江煙用妖術將手裏的盤子移到篝火旁的桌子上，然後抹去眼淚，俯下身子摸著季眠的腦袋。

“娘親隻是高興今天來了很多朋友。好了小眠，我們過去吧。明天，娘親送你去族中學堂學習法術。”

季眠牽著她的手，小臉糾結地皺成一團。

她用零散的時間修習銅鏡裏的法術，再學習族中法術會不會影響修仙啊。

“今夜是人族的除夕，聽說在今天說的願望都會很容易實現。小眠，你的願望是什麽呀。”青棠眉眼彎彎，側頭問盯著酒杯發呆的小女孩兒。

季眠回了神，猶豫地搓著酒杯杯沿，然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眼神堅定：“我要修仙。”

話音落下，引得圍坐的一眾妖注目。

季桐拍著大腿支持：“哈哈哈，修仙好啊。小眠要是成了仙，就是我們一族第一個成仙的妖。別忘了帶你老父親和老娘親去九重天逛一逛。”

“你說誰老！老娘我今年才兩千歲！”

江煙最痛恨有妖說她老，當年她可是方圓五裏公認的美人。

海棠一族平均壽命五千歲，她連五千歲的一半還沒到，怎麽可能是老娘親？

季桐疼得歪著自己腦袋：“小眠，你快幫爹爹說句好話。”

“我支持娘親。”

季眠悄悄放下酒杯，她不喜歡酒的味道。

很嗆鼻。

她拿起盤中的桂花糕繼續看爹爹和娘娘每日一次的爭吵。

季桐欲哭無淚：“親生女兒不幫我，沒天理啊！”

眾妖圍著篝火笑得前仰後合，無一人上前勸架。

江煙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次日就送季眠去了學堂。

學堂夫子說季眠天賦很高，短短幾個月就學會了海棠族中的基礎法術。

然而在教授惑心術殺害其他種族的中階法術時，季眠從學堂裏溜走了。

惑心術是海棠族引以為傲的法術，也是生存的法則。

男子迷惑外族女子，女子迷惑外族男子，從而吸取他們身上的氣提高自己的修為。

季眠拒絕學習惑心術很快在族中流傳開來，他們把她視作族中異類，總在背後指指點點。

冬纖山上有一處小型瀑布，族人害怕水，沒有哪個地方比這裏更適合是季眠修煉銅鏡秘籍。

季眠已經在這裏待了十多天修習秘籍。

她拿出小銅鏡，將手放在上麵。

“殺生不能成仙的話。如果其他妖欺負我，想要置我於死地，我還手殺他們，是不是也不能成仙？”

銅鏡的上空浮現一行字：不是。隻要不是你主動殺害其他生靈就不會損害功德。

季眠皺了下眉，迫不及待地開口：“功德是什麽？”

銅鏡閃了兩下，繼續浮出字：做好事。好事越多，功德越高，越容易被天界發現降下雷劫。渡劫成功，即可成仙。

季眠若有所思地點頭。

就在此時，一隻木雕的兔子憑空出現在季眠眼前。

“小眠，爹爹已經和學堂的夫子說過了，你日後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修習法術。”

“你娘親剛剛離開冬纖山，給你搜尋修煉秘籍了，恐怕要幾日才能回來。”

“小眠，別別族人的詆毀影響了心情。不學惑心術又怎麽了，我的女兒可是被九重天的仙族賜予仙緣，日後要成仙的人！”

“今日別再修煉那麽晚了，爹爹等你回來吃晚飯。”

說完後，木雕兔子在空中轉了一圈消失不見。

季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胡亂抹著臉上的淚。

原來爹爹知道她在這裏修煉。

她將銅鏡小心收好，她一定不會辜負爹爹和娘親。

正如學堂夫子所言，季眠是海棠族裏天賦很高的妖。

她不僅在十年裏學會了搜魂術這種高階法術，還和人族稚子一樣每一年都會成長。

如今已經長成和人族十六歲女子差不多的模樣。

族裏詆毀的聲音也漸漸轉變為誇讚羨慕。

槐月清明，天降細雨。

江煙正在小廚房燒製糕點，瞧見一抹紅色倩影從臥房跳出，急急忙忙放下手上的麵團朝屋外大喊：“小眠，外麵下著雨，怎麽還出去？”

雨聲阻隔著說話的聲音，聽得有些不真切。

季眠在雨中轉了圈，然後朝江煙揮手：“放心吧娘，我會避雨的靈法。我走了！”

江煙一直站在門口，目送著那抹紅色從煙雨裏消失。

這孩子，一天到晚往外跑。

俗話說“清明離家，魂斷無察”。

她還是去祠堂給先祖上柱香，保佑小眠能夠平平安安。

與此同時，一個穿著桃色衣服，頭戴桃花枝的小少年“撲通”一聲摔倒在冬纖山山下。

三個穿著藍白相間道服的小道士從長劍上跳下，眼眸淩厲地拿劍指向少年。

“桃花妖，你還想往裏逃？乖乖束手就擒。”

桃淩吐了口瘀血，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我才剛化形，沒殺過任何人。你們為什麽要殺我？”

中間的道士劍指天空，口中念了幾聲。

隻見劍影化作無數細劍，由空中落下，眨眼的工夫就將桃淩困住。

他嗤了聲：“現在沒殺，不代表以後不殺。是妖，就應該被誅滅。凡間就是因為你們妖族才會變得烏煙瘴氣。”

“師兄，還跟這隻妖精講什麽大道理。”

“說得對。殺了他，我們好向師父領功。”

三個道士兩指並攏，朝桃淩默念本門內法。

“啊！”

桃淩疼得捂著自己的腦袋，鮮紅的血不斷從雙眼流出。

他覺得自己的魂魄快要被生生抽離。

生而為妖有錯嗎？

妖客山下的人比妖還可惡，還不是照樣子孫滿堂！

不公平！

為什麽妖就要死亡？

“三位道長，這隻小妖法力低微，根本害不了人。何必趕盡殺絕呢。”

道長們循著聲音望去，隻見從雨霧中憑空冒出一個紅衣女子。

所行之處，滴雨未沾。

然而三位道士並沒有好好說話的打算，一人繼續念咒，其餘兩人對付突然出現的妖精。

季眠不敢輕敵，這是她第一次遇到人族的修道者。

她喚出醉棠劍搶先朝兩個道士刺去。

兩聲尖叫過後，兩道士的胸膛流出大量的鮮血，然後倒地不起。

桃淩瞧著倒下的兩人，迷迷糊糊地想著，原來強大的妖可以殺掉捉妖人啊。

季眠有些詫異，人族的修道者這麽弱？

“師弟！我要殺了你給師弟們報仇！”

僅剩的一個道長眼冒怒火，雙手一邊揮一邊默念殺妖的術法口訣。

“噗——”

一口血噴了出來，被迫中斷的術法引得體內血液倒轉。

一股腦地從全從嘴巴裏噴了出來。

道長不敢相信地低頭，隻見一柄長劍刺穿了他的喉嚨：“你……堯山派一定會讓你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