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不由地勾唇,自己是海棠族有那麽嚇人嗎?

如果不是劍靈自作主張救她,她早就和爹娘一同死去。

浪費幾百年修為,若想化形,需得從頭開始修煉。

嗬。

季眠看著散落各處的衣服,抑製不住地散發自身的靈力。

魂飛魄散。

沉墨竟然打得他們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的妖沒有來生,隻會在散盡全部妖力歸於虛無。

沉墨,不管你是哪來的孤魂野鬼,我一定讓你血債血償!

沒有屍身,季眠就在衣服的地方立下一座衣冠塚。

她不想日後找不到可以祭拜的地方。

夕園圃內,季眠靜靜地跪在石碑前,豆大的淚珠不斷砸在地上。

娘親最喜歡花了,她總念叨爹爹忙於族中事物不陪她賞花。

現在……

有爹爹相伴在側,一定笑得很開心吧。

太陽悄悄地從正南方移到了西邊,緋色的霞光灑下,溫暖地包裹著季眠。

季眠的睫毛眨了眨,伸手碰了碰眼睛。

原來已經流不出眼淚了啊。

她麻木地看向山頭的落日,很溫暖。

爹爹娘親,是你們嗎?

而不遠處,桃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季眠,生怕一不注意她去尋死。

他沒猜錯。

冬纖山是她的家,這個世界上除了冬纖山,姐姐再也不會去其他地方。

他是由妖客山上普通的一棵桃樹修煉成精,在遇到姐姐之前他沒有家人。

若有一天姐姐遭遇不測,他也一定不想活在這世上。

畢竟喜歡的女子可以有很多,家人隻有一個。

月亮不知何時爬上了山頭,偶爾有幾縷風帶著寒意襲來,冷得桃淩直接打了個噴嚏。

他拍了下臉頰,讓自己努力保持清醒。

修行太低,才三天三夜不合眼就扛不住。

桃淩一走神,發現原本跪在墓碑前的季眠不見了。

人呢?

“桃花花。”

身後突然冒出的聲音嚇得桃淩一跳,他尷尬地摸著鼻子,眼睛瞥向空中的月亮。

“姐,好巧,你也來賞月啊。”

季眠不打算戳穿他,順著他的眼睛看去。

“沒了劍靈的醉棠劍和普通劍一樣,根本打不過沉墨。傳聞玄空山有一柄神劍,名喚拔情。我明日會出發去找,你幫我打聽沉墨在哪座道觀修行。”

“玄空山?”

桃淩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他轉過頭勸道:“玄空山常年降雪,寒風刺骨。姐,你要是去了一定會被凍住。說不定其他地方也有神劍呢。”

就憑她在冬天大門不出,在屋內點每刻燃炭火的習慣,去玄空山就是死路一條。

“不必勸我,我去意已決。桃花花,打聽的時候小心沉墨那個孤魂。他不僅會讀心,還會篡改別人的記憶。”

這也是為什麽她一定要拿到玄空山的拔情劍。

銅鏡說拔情劍可以除掉任何人的七情六欲。

隻有不被情感束縛,才不會被沉墨讀取自己心中所想。

季眠默念幾聲,然後指在桃淩的眉心。

“這是影像術的心法。隻要勤於修煉,哪怕是被人篡改記憶,碎裂的影響泡泡也會回到你腦海,告訴你發生了什麽事。”

桃淩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他捏了捏腦袋,嚐試理解季眠所說的意思。

印象當中他沒有被篡改記憶,但卻有被讀心的感覺。

難怪他覺得和沉墨一見如故,還能說出和他相似的喜好。

原來是早有預謀。

桃淩自知勸不動季眠,袖子一揮,手中多出個青瓷瓶。

“那你自己要小心。這個你拿著,喝酒可以暖身。”

季眠忽然笑了聲:“舍得把無限瓶給我了?”

桃淩眼睛一閉,直接把青瓷瓶塞到季眠手中。

“不是給,是借。你回來要還我。要是不還,你收藏的那些修仙孤本我就全燒了。”

“保證還你。”季眠把瓷瓶收起來,笑著應道。

她已經放棄修仙。

但孤本是娘親費心思找的,她不能隨意丟了。

***

玄空山位於縹緲大陸的最北端,終年下雪。

百裏之外的小鎮也受到了玄空山冷氣的影響。

明明是六月初,小鎮上的百姓仍然穿著較厚的長衫。

哪怕是買了當地成衣鋪裏的冬衣,季眠仍然覺得刺骨的寒氣鑽入體內。

即使是這樣,她仍然一邊搓著雙手哈氣,一邊往玄空山走去。

如果沒有內丹護體,她恐怕早成了凍海棠。

越靠近玄空山,寒冷之氣越多。

不知過了多久,季眠終於走到了玄空山。

大片的雪落在她身上,每走一步,雙腿就會陷入厚雪中。

她剛拿出無限瓶就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季眠無奈地收起。

提著厚重的大氅往山裏繼續前行。

“大膽小妖,休要往前走!汝可知此乃何處?”

走至半山腰,一陣巨大的風雪朝季眠襲來,直接把她扇倒在雪地上。

季眠被迫吃了一嘴冰雪。

凍得她牙齦疼,嘴巴也合不攏。

季眠緩了一會兒,然後虔誠地跪下,雙手合十:“上仙在上,弟子是在冬纖山修煉的海棠妖。弟子化形後一直潛心修煉,廣結善緣,怎奈被一個叫沉墨的孤魂野鬼刻意接觸,滅我全族。”

“弟子懇求向上仙借拔情劍一用,弟子報完仇,一定歸還。”

季眠將雙手貼在雪地上,輕輕扣首。

“拔情劍在於拔情,忘情絕愛,吾看你並非為情所困。小妖,你誆騙仙人可知罪孽深重!”

那道雄厚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而來的是刺骨寒風。

季眠用全部靈力抵抗,沒有移動半分。

隨著風漸漸變小,季眠用靈力化出一根棍子,拄著它繼續往玄空山山巔走。

“世人傳言拔情劍不僅可以忘情,還能除掉七情六欲。上仙,弟子雖非為情所困,但也為七情六欲所擾。這拔情劍弟子勢在必得!”

“那就讓玄空山成為你的墓地吧!”

雪山之巔,翹著腿的白衣少年煩躁地揮了揮手,加強了玄空山的風雪。

他最討厭這種聽不進去話的人。

以為拔情劍是人界的菜,誰來都能拿啊。

他要找的主人一定是天地中最強的,可不是什麽小妖小怪能得到的。

他打了個哈欠。

又解決一個,回去接著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