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辰燚咬著後槽牙,雙手扣住長生仙槨邊緣猛地發力。

這口沉睡了三萬年的玉石箱子被穩穩扛在肩上。

林淺淺順手把五鳳朝陽扇抽出來,塞進他手裏。

堂堂妖界少主,此刻扛著玉石棺材,手裏捏著燒烤扇,活像個下山趕集的苦力。

林淺淺扛著生鏽菜刀轉身往外走。

“走,回去燉魚。”

西境之極,鎮魔淵下方。

黑色瘴氣翻滾。

深淵底部橫臥著一具龐大的軀體。

刻滿符文的秩序神鏈穿透軀體的琵琶骨,將魔尊死死釘在岩壁上。

沉睡了三萬年的魔尊,軀體突然抽搐。

他聞到了。

那是五鳳朝陽扇的味道。

這股淡淡的焦糊味裏,夾雜著屬於那個女魔頭的壓迫感。

三萬年前的記憶轟然砸進腦海。

那時他還是仙界池塘裏的一條黑泥鰍。

那個女人看著他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盤菜。

那把五鳳朝陽扇,就是用來給他脫毛烤鱗的!

“阿嚏!”

魔尊鼻孔猛地擴張,打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魔界地震。

深淵底部的火山瞬間噴發,岩漿衝天而起。

“是誰?!”

魔尊張大嘴巴咆哮,聲音震得周圍的秩序神鏈嘩啦作響。

“是誰又把那個女魔頭的燒烤扇拿出來了?!”

他在深淵中瘋狂掙紮。

必須出去。

必須弄清楚那個女魔頭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如果是真的,他就算舍棄這具魔軀,也要連夜扛著魔界逃到宇宙邊荒去!

雲天宗後山。

鐵鍋架在空地上。

鍋底下的本源龍息燒得正旺。

林淺淺手裏的生鏽菜刀快出殘影。

魚頭魚尾剁下熬湯,魚身片成薄片做酸菜魚,魚骨裹上靈麵下油鍋炸至金黃。

旁邊的砂鍋裏,九天息壤米咕嘟咕嘟冒著泡。

香氣衝天而起。

雲天宗上空直接匯聚起七彩祥雲。

靈氣化作雨滴,淅淅瀝瀝落在山峰上。

枯死的靈草重新抽芽。

卡在瓶頸多年的弟子原地盤腿,接連突破。

林淺淺坐在玉石凳子上,端著海碗。

碗裏是息壤米粥,蓋著一層裹滿老陳醋湯汁的酸菜魚片。

魚肉入口,磅礴的生機順著喉嚨直衝四肢百骸。

“爽。”林淺淺眯起眼睛,發出一聲長歎。

君辰燚坐在對麵,下筷子的速度極快。

每咽下一口,他體內的雷霆之力就純粹一分。

化神中期的壁壘在息壤米和魚肉的衝擊下布滿裂紋,隨時都會碎裂。

十步開外。

元德長老和另外兩位太上長老蹲在地上。

三人捧著粗瓷碗,碗裏裝的是林淺淺吃剩下的魚骨頭和鍋底米湯。

三個老頭伸長舌頭,把碗底舔得鋥亮。

元德困在大乘初期三千年,壽元將盡。

喝下那口米湯的瞬間,停滯的修為往上猛竄了一大截。

“小師叔祖萬歲!”三個老頭放下碗,對著林淺淺磕了個響頭。

林淺淺翻了個白眼,正準備去鍋裏再盛一碗。

衣兜裏傳來震動。

“主人!”

鎮妖塔器靈小九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哭腔。

“好臭!我聞到了好臭的味道,太惡心了!”小九在兜裏打滾。

林淺淺拿筷子的手停住。

她聳了聳鼻子。

“山下哪家飯館的醃菜壇子炸了?”林淺淺撇撇嘴,“沒出息。”

她夾起魚肉剛要往嘴裏送。

“報——”

一聲淒厲的慘叫打破後山的寧靜。

一名內門弟子跌跌撞撞衝進來,渾身是血,發髻散亂。

“稟告太上長老!”弟子撲通跪地,聲音嘶啞,“西境出事了!”

元德長老站起身,大乘期的威壓微微釋放。

“慌什麽?沒看到小師叔祖正在用膳?”

弟子雙手死死摳著地麵的泥土,嚎啕大哭。

“鎮魔淵的封印大陣碎了!”

元德愣在原地。

“你說什麽?”他一把揪住弟子的衣領提了起來。

“魔氣正從中噴湧而出!西境十三城的防線崩潰!駐守在那裏的三千名外門弟子……命牌全碎了!”

另外兩位長老臉色慘白。

手裏的粗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是連接修仙界和深淵魔界的通道。

一旦魔界大軍**,首當其衝的就是距離西境最近的雲天宗。

元德雙腿一軟,直接撲到林淺淺腳邊。

“小師叔祖救命!”他死死抱住林淺淺的大腿,“魔界入侵,生靈塗炭,雲天宗三萬年基業要毀於一旦了!”

林淺淺被晃得差點把碗裏的湯灑出來。

她放下海碗,扯過抹布擦了擦嘴。

打了個飽嗝。

“魔界?”

林淺淺摸了摸下巴。

“我記得……”她喃喃自語,“當年我在仙界後花園的池塘裏,養了一條黑泥鰍當儲備糧。”

元德連哭都忘了。

都什麽時候了,小師叔祖怎麽還在想泥鰍?

“後來那條泥鰍趁我睡覺的時候跑了,好像就是鑽進了下界的什麽魔淵裏。”

林淺淺抬頭看向西邊逐漸被烏雲籠罩的天空。

她舔了舔嘴唇。

“三萬年了,不知道那條泥鰍長大了沒有,肉質會不會變柴?”

坐在對麵的君辰燚手一抖,差點把筷子戳進鼻孔裏。

他看著林淺淺發亮的眼睛,對那個魔界主宰產生了一絲同情。

林淺淺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渾身骨骼發出脆響。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生鏽菜刀。

“君辰燚。”

“幹嘛?”君辰燚下意識站直身體。

“把鍋裏的剩飯剩菜打包帶上。”林淺淺把菜刀往肩膀上一扛。

君辰燚皺眉:“帶這些幹什麽?沒吃飽?”

“剛吃完飯,總得出去消消食。”

林淺淺看著西邊翻滾的魔氣,嘴角勾起。

“姑奶奶我啊,突然想吃麻辣泥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