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尹清歌出了太子府之後,涼亭中的金不煥也就收斂了心神,輕勾著唇角,大步朝著舉行宴會的大廳走了過去。

“公子,你今日究竟為何要去見金不煥?”嘲風坐在馬車外駕車,等著到了一處安靜的地方,才將韁繩交給了車夫,自己轉身進了馬車,壓低了聲音問道。

尹清歌閉眸坐在馬車內一角,聽著嘲風的話就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有著絲絲的冷意,淡淡道:“為了確定一件事。”

尹清歌目光沉靜的看著隨著馬車走動而微微拂起的車簾上,眸底極快的閃過了一道幽冷之色,克扣糧餉之事,尹清歌雖然猜測會是傅瑾越做的手腳,卻又覺得如今明帝尚在,傅瑾越不敢如此,沒想到這件事傅瑾越不僅做了,還將糧餉送到了金不煥的手中。

西越氣候和北疆氣候大為不同,西越一年四季分明,北疆卻是常年濕潤多雨,再這樣的情況下,兩個地方的農作物自然也是各不相同,糕點的偏好也就不一樣。

尹清歌剛剛在金不煥的太子府拿起了糕點正是由西越的大米所做,而且不是一般的大米,與軍營中所撥糧餉的大米一樣。

尹清歌語氣平靜的將這些事說了出來後,嘲風的臉色倏然間凝重了起來,沉聲道:“二小姐,你怎麽能確定那就是朝廷所撥的糧食?”

尹清歌聞言淡淡一笑,目光平靜的看著車外人來人往的景色,淡淡道:“自是因為味道不同。”

“可是這世上的大米數不勝數,二小姐怎麽就能如此確定呢?”嘲風的眼神中有著淡淡的疑惑之色,質疑的問道。

尹清歌收回自己的目光,微笑著看著嘲風,輕聲道:“世界上每一種食物都有一種不同的味道,不同人做出來的食物,味道也會有不一樣,吃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其實這一切,還是拜上一世的傅瑾越所賜,當年尹清歌嫁他為妃後,因著尹清歌喜歡美食,傅瑾越就各地搜羅了許多美食,慢慢的,尹清歌也就摸出了一些門道,而且尹清歌前世在邊疆呆過一段時間,對軍營中食物的味道,記憶尤深。

聽著尹清歌這話,嘲風的眼神中頓時閃過一絲迷糊之色,看著尹清歌的目光中也多了一絲打量之色,驀地開口道:“二小姐,你之前明明足不出戶,如今卻對北疆地域,甚至是大米的味道都可以分出來,是不是太過奇怪了一些?”

尹清歌輕輕垂下眼眸,也不在乎嘲風的懷疑,淡淡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沒有什麽可奇怪的。”

嘲風聞言一怔,看著尹清歌淡然自若的神色,隻能將心中的不解壓了下去,畢竟尹清歌十三歲之前一直隱藏在京中所有人的麵前,始終不曾露過麵,若是那之前她曾經離京經曆過什麽,也不是不可以。

等著尹清歌和嘲風剛剛回到客棧,卻是有小廝模樣的人朝著她走了過去,打量了尹清歌一番後,才恭敬的道:“公子可是葛家二子葛青?”

尹清歌點頭,看著那小廝的眼神中有著淡淡的不解,淡淡道:“正是在下。”

那小廝臉色驀地出現了一抹輕鬆之色,從懷中掏出一張請帖來雙手遞了過去,恭敬道:“見過葛先生,奴才是城中吳老爺家的小廝,吳老爺聽說葛先生才藝不凡,想邀請葛先生明日前往府中一見。”

尹清歌輕輕挑眉,示意嘲風接過來,淡淡道:“有勞了,葛某明日自當拜訪。”

那小廝連連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麽,恭敬的朝著尹清歌行了禮後就轉身離開了客棧。

嘲風拿著請柬,沉聲道:“公子,今日太子才讓你前往太子府一聚,現在這吳老爺就遞來了請帖,還真是無利不起早啊。”

“哎,就是這個理,這個吳老爺啊,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這位公子還是小心些吧。”嘲風話音剛落,店老板就應了一聲,一邊打著算盤,一邊搖頭笑道。

尹清歌聞言淡淡一笑,轉身看著店老板,語氣平靜的道:“這話可怎麽說?”

店老板這時也忙完了手中的活,見尹清歌開口詢問,自己又是閑著無事,就笑著講了起來,開口道:“這個吳老爺啊,向來吝嗇,雖說有著家財萬貫,卻是從來不做什麽好事,自己家的女兒,也都一個個養的小家子氣的,如今卻要破財請公子做客,若是沒有什麽企圖,那就真是見了鬼嘍。”

尹清歌聞言一怔,想著今日見到吳蘇的樣子,也不覺得哪裏有什麽小家子的地方,不由轉身疑惑的看了一眼嘲風。

嘲風見狀也凝眉想了一會,打量了一眼尹清歌後,才吞吞吐吐道:“公子俊美無雙,又才華橫溢,隻怕那吳小姐這才保持著端莊的模樣吧。”

尹清歌搖著頭笑了笑,伸手扶著額頭,眼神中不禁劃過了一絲淡淡無奈之色,輕聲道:“好吧。”

要知道尹清歌也是一個女子,就算她現在女扮男裝,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女子心儀於她,此時驀地被人告知這件事情,她的心裏還真是五味雜陳啊。

而嘲風看著尹清歌這幅樣子,眼神中卻是極快的閃過了一抹暗色,暗暗決定回去要寫一封書信回去,告訴自家主子,未來的皇子妃被女子惦記上了。

此時的尹清歌哪裏會知道嘲風這個無厘頭的想法,輕歎了一聲後就笑著跟店老板道了謝,推了一兩銀子過去,然後就緩步走回了客房。

外頭天色很好,尹清歌回了房間之後,就拿了兵書坐在窗前看了起來,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尹清歌的身上,看上去無比的寧靜。

等著天色暗了下來後,窗戶邊卻是驀地傳來了細微的響聲,尹清歌皇上書本,剛要抬手揉了揉眼睛,就看見尹陌從窗戶翻身跳了進來。

尹清歌站起身來,走到一邊的桌子旁倒了杯茶遞過去,輕聲道:“哥哥怎麽來了?”

尹陌接過茶杯將茶水一口飲盡,有些擔心的看著尹清歌,沉聲道:“聽說你今日去了太子府,怎麽樣?太子可有認出你來?”

尹清歌搖頭,微微一笑道:“太子若是認出我來,我怎麽可能還能走回來,哥哥放心。”

尹陌聞言眼神中擔心之色卻是絲毫都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鬱了一些,沉聲道:“怕就怕太子認出來了,還裝作不認識,想要將計就計。”

尹清歌點頭,自然知道會是有這種情況的,不過依著她今日跟金不煥的交談之中,這種可能性還是比較小的。

“今日你在太子府可有查到什麽?”尹陌見尹清歌沉默不語,像是在什麽思考什麽東西的樣子,不禁皺了皺眉,以為尹清歌發現了什麽,沉聲問道。

尹清歌回過神來,語氣平靜的將自己的猜測和今日的發現全盤托出,淡淡道:“雖然我早已猜到這件事和七皇子有關,卻是沒有想到七皇子居然和北疆勾結的這麽深。”

尹陌臉色微沉,聽了尹清歌的話,不由搖了搖頭,沉聲道:“不,也不全部因為如此,七皇子或許是因著他和太子相約的事情才這麽做,但是也有可能是,這些糧餉留在七皇子的手中就是一個不定時爆炸的東西,所以七皇子才選了這個法子將自己撥出去,畢竟就算這件事爆了出來,七皇子也可以說是太子金不煥偷偷做的手腳。”

尹清歌麵色凝重的點點頭,沉聲道:“哥哥說得有理,七皇子心思縝密,確實有可能這麽做,既可以將自己摘出去,又可以賣給太子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尹陌眼神中極快的閃過了一抹暗色,沉聲道:“這樣看來,七皇子或許別有用心,如果這件事失敗了,隻怕還會有其他的事情要發生。”

尹清歌眸光一閃,腦海中也閃過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抬眸和尹陌對視,兩人不禁微眯起了眼眸,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因著事關重大,尹陌和尹清歌又聊了幾句之後,就翻身離開了客棧,因著擔心金不煥發現尹清歌的身份,動作還格外的謹慎。

而尹清歌在尹陌走後,又安靜的在窗邊坐了一會,然後才熄了燭火緩緩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遠在京中的傅瑾琛站在院中看著後山中茂密的樹林,月光灑在樹林上,透出一股子的靜謐之感。

然而總會有些不速之客前來打破這份沉靜,樹林之中的樹葉倏然之間抖動了起來,在寂靜的山林間顯得尤為異樣,傅瑾琛神色不改的站在那處,看著五個黑衣人從山林中持劍極快的朝著他刺了過來,眼神中才倏然之間閃過了一道肅殺嗜血之意,唇邊的笑意也在月光下顯得有幾分詭譎,身形極快的在黑衣人之間穿梭著,不過一霎的時間,就將一個刺客丟了下去。

那刺客脖子以一種古怪的弧度癱軟在地上,像是那處沒有了骨頭一般,樣子極其可怖,其餘四人看著他的死狀,眼神中也不由閃過了一絲懼意。

守在院中的暗衛也發現了這裏的動靜,驀地現身跟刺客動起手來,不過片刻,院中就恢複了寂靜,唯有斑斑駁駁的血跡,還有傅瑾琛無悲無喜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