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桃花開得極好,原先皇宮裏是沒有這麽多桃花的,如今這宮裏卻是隨處可見開得極好的桃花,一陣風吹過,漫天的桃花雨紛然而落,迷離了許多人的視線。
傅瑾煜換了一身常服,脫下那一身明黃色衣袍,換上他身為五皇子時所穿著竹青色衣袍,溫文爾雅,不像個皇上,像個翩翩公子。
傅瑾琛緩步走到傅瑾煜的身邊,看著傅瑾煜看著桃花愣愣發呆的樣子,不由微微皺了皺眉,淡淡道:“皇上,你還是放不下麽?”
傅瑾煜回過神來,看著傅瑾琛麵上隱隱的擔心之色,苦笑道:“自是放不下的,九弟,若是讓你放下九弟妹,你豈能做到?”
傅瑾琛聞言眸色一深,放下尹清歌?這絕對不可能,不論世事更迭,還是滄海桑田,他都不會放開尹清歌的手,若是有人想要拆散他和尹清歌,隻怕,傅瑾琛隻會佛擋殺佛,魔擋誅魔!
看著傅瑾琛的神色,傅瑾煜就已經知道了傅瑾琛的答案,當即勾唇一笑,輕聲道:“九弟,苒兒於我,便如九弟妹於你心中的地位一般,放不下,舍不得,卻不忍為難她,讓她難過。”
傅瑾琛眸色深深的看著傅瑾煜,半響後才開口道:“既然如此,皇上為何不想辦法將她留下來?”
傅瑾煜搖頭,眼神中滿是濃鬱的消散不去的暗色,澀然一笑,道:“我留不住她。”
傅瑾琛雙眼微眯,看著傅瑾煜麵上的黯然之色,不禁深思了起來,若是尹清歌執意要走,他是否真的能狠下心來將尹清歌囚禁在她身邊,再不見她的笑顏。
傅瑾煜抬手接過一片桃花花瓣,回頭看著深思的傅瑾琛,淡笑道:“罷了,不說這些,你剛剛才抱著九弟妹回去,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九弟妹已經不生氣了?”
說到這裏,傅瑾琛的眼神中頓時閃過了一絲溫暖寵溺的笑意,旋即就又想起了他離開時尹清歌賭氣的可愛模樣,眼神中當即劃過了一絲無奈之色,輕聲道:“她原本也沒有生氣,隻是如今隻怕是真的生氣了……”
“嗯?”傅瑾煜聞言頓時有些不解了起來,看著傅瑾琛麵上淡淡的笑意,也不禁跟著淺淺的勾了一下唇角,能讓傅瑾琛一個狠心冷戾的人變化至此,尹清歌真是功不可沒。
“皇上,今日皇後殘廢的消息應該就會傳到丞相府了,你說這丞相到底會怎麽做呢?”傅瑾琛輕垂了一下眼簾,將眼神中的情緒盡數掩去,將話題放到了正題上來,淡淡的說道。
“那個老奸巨猾的人,心中隻有權勢,他要做什麽,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傅瑾煜極淡的勾了一下唇角,想著明帝在世之時,他韜光養晦,看似不參與皇子爭鬥,實則暗中和朝臣勾結,如今看著其他老臣都沒有什麽權利了,心思就開始活躍起來了。
傅瑾琛淡淡的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麽,心中卻是驀地閃過了一絲古怪的感覺,傅瑾琛下意識的回頭朝著飛羽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著自己走時做的好事,如今隻怕已經被尹清歌發現了,想著尹清歌惱羞成怒後會做的事情,傅瑾琛眼神中頓時閃過了一絲無奈之意。
傅瑾煜自然也注意到傅瑾琛神色的變化,當即笑著搖了搖頭,正所謂情為何物,一物降一物……
而此時的飛羽殿內,情形確如傅瑾琛所料的一般,因著剛剛清幽的提示,尹清歌臉上的紅色一直沒有散去,好半響後才讓自己平靜了下來,想著等著傅瑾琛回來,一定要好好的跟他談談……
清幽也知道尹清歌雖然行事老成,但是在這種事情上一向比較羞澀,如今看著自家主子這幅樣子,清幽當即也不再開玩笑了,端起一杯茶遞給尹清歌,開口道:“王妃,奴婢剛剛帶著劉嬤嬤去李小姐住的地上,結果讓奴婢發現了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聽著清幽的話,尹清歌的眼神中也不由的閃過了一絲不解,淡淡的開口問道。
“王妃,奴婢去的時候,那李小姐緊閉著門窗,奴婢敲門的時候,隱隱聽到裏麵李小姐好似在發脾氣,開門後卻是一個外人都沒有。”清幽正了神色,想著剛剛看到的一幕,沉聲道:“奴婢走進去仔細的瞧了瞧,在角落看到房梁上垂下了一角侍衛的衣袍。”
“侍衛?”尹清歌雙眼微眯,手指輕輕地摩擦著杯沿,眸底有著深深的暗色,沉聲道:“李悠然的房間怎麽會有侍衛,李悠然傾慕王爺,必然不會跟一個侍衛有什麽關係,那便隻有一種可能,那侍衛是丞相府的人,是來傳遞消息的。”
“王妃說的是。”聽著尹清歌如此淡然的將李悠然傾慕傅瑾琛的事情說出來,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醋意,清幽不由的怔了怔,旋即又搖頭將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出去,點頭說道。
“這件事你不要跟別人提起。”尹清歌想了想,知道傅瑾煜和傅瑾琛正在聯手對付李丞相,當即再次開口囑咐道。
“王妃放心,奴婢明白的。”清幽點頭,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當即一本正色的應了下來。
尹清歌讓清幽退下,將這件事細細的想了一遍,然後吩咐著阿二去將這件事情稟報給了傅瑾琛知道。
第二日一早,李丞相下了早朝沒有回府,而是直接朝著禦書房走了去。
“微臣參見皇上。”李丞相恭敬的朝著傅瑾煜跪下去,開口道。
傅瑾煜淡淡的掃了一眼李丞相,沉聲道:“李丞相起來吧。”
“這一大早的,李丞相來見朕,可是有什麽事情要稟報?”傅瑾煜定定的看著李丞相,沉聲說道。
李丞相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傅瑾煜,旋即抬手抹了一把眼睛,開口道:“皇上,微臣的足下隻有兩個女兒,微臣昨日早上知道皇後娘娘出了事,昨夜夜不能寐,心中擔心,望皇上仁慈,讓微臣見一見皇後娘娘吧!”
“這是自然。”傅瑾煜立刻點頭,起身走到李丞相的麵前,抬手在李丞相的肩膀處拍了一下,輕聲道:“說來也是朕的不是,皇後遭此大難,朕竟然也忘了通知李丞相一聲,李丞相莫要怪朕。”
“皇上哪裏話,皇上日理萬機,能夠顧念皇後娘娘就已經讓臣萬分感激了,豈敢怪罪皇上。”李丞相低著頭,聞言連聲道著不是。
“好了,李丞相,皇後的鳳翔宮被毀,朕就將她先移到了不遠處的蒹葭院中,那處雖然有些小,但是十分安靜,十分有利於養傷,朕這就讓人帶著李丞相你過去。”傅瑾煜收回自己的手,一邊說著,一邊示意李公公走上前來,吩咐道:“李公公,你帶李丞相去蒹葭院。”
李丞相見狀連連擺手,開口道:“李公公乃是貼身伺候皇上的,微臣豈敢讓李公公來引路,皇上對皇後娘娘一片憐惜之心,已經讓微臣愧不敢當,皇上再如此厚待,實在讓微臣惶恐,皇上隨意選一個人帶臣過去就可。”
傅瑾煜深深的看了一眼李丞相,眼神中極快的閃過了一抹暗色,果然是個老滑頭,真是會做表麵的功夫,當即淡淡一笑,開口道:“李丞相,朕的一番心意,你就不要推辭了,還是說李丞相你想做什麽,才不願意讓李公公帶你去?”
“皇上說笑了,既然如此,微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李丞相聞言心中暗道不好,麵上卻是絲毫不顯,開口應了下來。
李公公帶著李丞相緩緩走遠,傅瑾煜目光深深的看著李丞相的背影,眼神中滿是冷意。
等著到了蒹葭院,李公公就停下了腳步,含笑道:“李丞相這就進去吧,奴才在外頭守著。”
李丞相點了點頭,緩步走了進去,在路過一個侍衛身邊的時候,腳步不易察覺的微微頓了頓,目光光極快的看了一眼站在他麵前的一個侍衛,然後繼續朝著裏麵走去。
進到屋裏,看著躺在**,穿著厚重的皇後朝服,臉色蒼白,形容枯槁的皇後,李丞相不由厭惡的移開了眼睛。
倒是皇後,看到李丞相來了,黯淡無光的眼神中當即閃過了一道亮色,掙紮著要從**爬起來,口中不斷的發出吱吱嗚嗚的聲響,在異常安靜的屋中顯得尤為詭異。
李丞相深吸一口氣,轉身淡淡的看著麵前神色痛苦的皇後,沉聲道:“皇後娘娘,你如今過的可還好?”
皇後聞言一怔,看著李丞相的眼神中頓時閃過了一絲愕然之色,她如今這幅樣子,過的好與不好,難道還要問麽?
“嗚嗚,呀呀……”皇後掙紮著想要說出些話來,卻發現自己一開口,李丞相的眼神中就滿是厭惡之色。
“皇後娘娘,你如今變成了這幅樣子,除了躺著,便無一點用處了,空占著皇後的名分一點用都沒有。”李丞相走到皇後的麵前,神色平靜,眼神中卻是一片冷然之意,目光不躲不避的看著皇後,語氣淡漠無情的道:“所以為父決定,讓你妹妹代替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