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三遍,我微微睜眼,眼前是我熟悉的掉皮房頂。
這是我自己的臥室。
我猛地坐起來,身旁的歡喜也揉揉眼睛,“幹娘……”
歡喜說昨晚是段明時抱著我過來**的,我太累了,情緒波動太大,自身靈氣還不太穩定,所以暈倒了。
我跑到前店問段明時,這是有預謀的吧?
段明時先是上下打量我,看我似乎沒什麽事,才說:“是有預謀的,你也不要為此而太傷感,起碼我們知道其背後的人目標也不隻是精怪。”
我歎了口氣,努力調節自己。
我也知道,我隻是傷感,起不到任何作用,還會讓身邊的人也跟著為難。
家裏的座機這個時候響了,老黃接起來,“嗯啊”兩聲,拿著紙筆在一旁記錄著,“行,我知道了,明晚七點之後給你們送點香是吧?鎮子上西邊一百八十六號,放心吧。”
老黃說是鎮子上來的電話,想買點香。
說起來我長這麽大,還從未去過鎮子上呢,我這二十四年一直在村裏呆著,最遠的路,怕也是附近幾個村溜達溜達了,母親管我管的很嚴,要是需要什麽,她去鎮子上趕集,讓我老實看家。
不過段明時說現在是我管理香燭店了,有生意不能不做。
老黃說,“明天正好趕集,去鎮子上添置些東西,給人把貨送去,啥都不耽誤。”
我點點頭。
翌日,我收拾妥當,拿上對方要的六把香和一個大籃筐,金澤拉住我的手,一頓一頓地說話,似是在找合適的語句,能讓我聽得明白。
“我……要和姐姐一起……”
“姐姐走哪、我、我去哪!”
老黃敲了敲那煙袋鍋子,說跟我們一塊去,正好去弄點煙葉過來抽抽,我看向段明時,段明時竟然擺擺手,讓我們仨去,他留下來看店。
我頓時一拍額頭,段明時怕是知道沒人看店了,總不能讓歡喜看店,便主動留下來吧!
他雖然麵向冰冷,但做的事卻很暖心。
我這心中一暖,想著要不也給他買點東西回來,丈夫不丈夫的,好歹是個朋友,一起經曆了那麽多,也算是出生入死。
九月初,天氣不再憋悶,但卻還是熱的很。
我戴了一個大草帽,金澤穿著我爹那改小的褂子和一條黑色的粗布短褲,露出的小腿白的把褲子都襯新了。
我們在集市上買了很多東西,雖然我是第一次來集市,但是集市的東西母親都跟我說過,所以我並不陌生。
到了晚上六點左右,我尋思就把香給人家送去吧,早點好。結果沿著石子路一直往前走,數著門牌號,到一八五號就截止了。
我疑惑地看著老黃,“你是不是記錯了?”
“不可能,絕對的一八六,因為我當時覺得這數很順很吉利。
我看了看筐裏的香,心中有一絲疑惑。
問了人家一八五號出來的人,人家直擺手,哪有什麽一八六號?他住這四十多年了,一直都隻到一八五號,再說旁邊空的那個小地也就十平米,太小了,怎麽再建個房子?
我又問人家是否要香,人家看我穿的土,還諷刺我幾句,說我這一看就是村裏來的丫頭,想賣東西就直說,弄這種事幹啥。
金澤一雙漂亮的眼睛怒瞪那人,要說話被我攔下了。
老黃一個勁兒地說自己的錯,讓我受了委屈,我知道老黃不是怕我,是怕段明時。
我們往回走,老黃說還有煙葉沒去拿,讓我們等會兒,這等的時候,後麵有人叫我。
“姑娘,前麵那個拿籃筐的姑娘。”
我回頭看一個女人衝我小跑了過來。
“你把香給我吧,回來我給一八六號的那個人送去。”
她說著掏出錢要遞給我,我沒接,而是奇怪地問,“不是說沒有一八六號嗎?”
她笑了一聲,“哦,其實就是人家想在那接貨而已,你不用在意,那人有事,七點之後才能過來,你先給我吧。”
這麽說完,她看了金澤好幾眼,臉紅了紅,“這個弟弟……長的很漂亮呀。”
我點頭,代替金澤道謝。
她把錢扔到我的籃筐裏,拿了香就走,我“哎”了一聲,繼而去看那女人的影子,是正常的人影。
自段明時頻繁伸手蓋在她眼睛上幾次後,我再看歡喜的影子,就能看出是李子樹的模樣了,也能看出老黃的影子是條狗。
能看出段明時的影子是羽毛包裹著的龍身,以及金澤的影子是巨大的獅子模樣。
段明時說我以後再看別人是不是精怪,隻看影子就好。他說我眼睛的靈氣穩定了,之前可能是我母親離世,她的靈氣影響了我本身的靈氣,所以才看的恍恍惚惚。
“她是人,那應該沒什麽事吧?”
金澤沒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問:“漂亮……是什麽意思?”
“誇你,說你長的好。”
“那、姐姐你……也漂亮!姐姐你、最漂亮!”
我笑出聲來,這家夥雖然說話不利落,但是嘴巴很甜,而且我覺得他可能是太久沒說話所以才不利索,不如我好好教他說話吧。
“你試試叫我的名字,沈煙。”
“腎炎。”
噗!我摸了摸我的腰子,頓時覺得不舒服,然後指了指自己,“沈煙,跟我一起說,沈煙。”
“沈……煙,沈煙!”
我拍手忙說對,先從名字叫順溜了別磕巴。
眼看老黃拎著煙葉子跑過來,我指了指老黃,“叫他老黃。”
老黃剛好過來,金澤微微挑起下巴,冷哼一聲,“蠢狗!”
我哽了一下,他是真磕巴還是假磕巴呀?不過老黃雖然不高興,但也隻能忍了,還得討好地笑笑,說對。
我回家裏把事情和段明時說了一遍,他也沒說什麽,晚上我摟著歡喜睡覺的時候,感覺有布料摩挲的聲音,還有深深的吸氣聲。
真漂亮呀。
一老嫗的聲音傳到我耳朵裏,我迷迷糊糊地睜眼,沒做夢,我的小平房黑漆漆一片,身旁歡喜睡的香甜。
但那聲音又傳來了。
“真漂亮呀。”
我緩緩坐起來,往聲源處看,掛在繩上的衣服,領口長了一張臉。
一張濃妝豔抹卻透著慘灰的老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