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有驚無險的過去，至於昨晚後來遇到的那團會動的頭發到底是啥東西劉瞎子也沒說，天亮之後劉瞎子讓我把燒過的紙灰灑在我爺爺的土墳的周圍，他說這樣以後就沒事了，我爺在地下也能安生了。
我跟著劉瞎子朝著村子走去，遠遠的看到人從村子裏出來，最近是黃河汛期，大量的屍出現，也是一年中村子最熱鬧的時候，幾乎所有撈屍船都要趁著這個節骨眼上大賺一筆。
“要起風了。”
劉瞎子說道，我看了看樹尖，一點風都沒有，晴空萬裏，這是難得的好天，也是最適合撈屍的天氣。
我隻是笑了笑繼續朝村子走去，村口小賣店門開著，漂亮寡婦穿了一身紫旗袍站在門口朝我們這邊看著，她的頭發披散著，這讓我一下子想到昨晚在墳頭遇到的那團頭發，嚇得我渾身一激靈。
“咋了？”劉瞎子問道。
“沒，沒事。”
“是那個女人吧，離她越遠越好。”
我皺了一下眉頭，“劉爺爺，她為啥嫁給咱們村的瘸子？人死了還不離開這？”
“不該知道的別打聽，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最難看懂的是人心，最可怕的也是這個。”
劉瞎子明顯是話裏有話，我一直想不通這件事，因為完全不符合常理，這麽漂亮的女人嫁給一個又老又窮的瘸子已經讓人想不通，瘸子死了之後她居然留在村裏守活寡，這就更讓人想不通了。
“哦。”
我低著頭往裏走，隱約聽到前麵有人在大聲嚷嚷，“他死了是他的事，孫家的男人不是沒死光嗎？”
這是哪個孫子，說話這麽難聽，整個村子姓孫的隻有我們一家。
我快跑幾步，一眼看到白寧站在門口，她的一張小臉憋得通紅，門口站著的幾個人我以前見過，就是他來求爺爺幫著找屍，結果才出了事。
“你們還有沒有人性，要找屍自己去找。”我一把推開堵住門口的男人，昨晚光想著守墳把白寧給忘了，她暫時留在村子想把妹妹的屍找回去，我能理解她的心情，畢竟是親人，而且我也剛剛經曆過這種痛苦。
“就說你們孫家的男人沒本事得了，信你們信錯了，走去找別人撈屍，有錢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他說完帶著幾個人轉身走了，我氣的直咬牙，恨不得衝上去把他的臭嘴給撕了。
“三子，別和那種爛人一般計較。”
我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白寧，她長的和村口的寡婦略微有點像，可能長的好看的女人都差不多，“他說的也沒錯，這次沒把屍撈上來，確實是我們家的錯。”
我攥緊拳頭，雖然心裏很氣，更多是恨自己沒本事，如果我能對付走屍，當時爺爺就不會被走屍帶進水屍洞裏。
“你想去撈屍？”白寧看著我問道。
“想，但是缺一個人。”
這是最大的麻煩，我們家的船雖然破了一點至少還能用，現在少了一個人，而且必須是一個有經驗的人，我和白寧都是新手。
白寧朝著我使了使眼色，我轉身看去，劉瞎子站在大門口，他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劉爺爺，我們這缺一個。”
“不去。”劉瞎子擺手，“我隻幫你爺爺一次，這輩子都不會再去碰那些東西，今日有風不宜下水。”
劉瞎子轉身走了，隻剩下我和白寧兩個人，簡單吃了一點東西我們決定去老河灘看看，或許在那能找到合適的人選，撈屍的東西帶好，我們走到的時候，很多船已經離開，我一眼看到家裏的船上站著一個人。
“是他。”
我以為他早就走了，當我走過去的時候一眼認出來，那個自稱是我小叔的人，那晚爺爺下葬之後就沒找到他，他雖然改了姓，依然是爺爺的兒子。
“來了。”小叔從船上跳下來，他似乎早就知道我們會來一樣。
“我們想去撈屍。”
“上船吧。”
小叔說完拿起一旁的竹竿，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拿著長竹竿時的表情像極了爺爺，尤其是那張臉，其實還是有五成的相似。
“行。”
我和白寧上了船，小叔很麻利的把船駛向水裏，三個人，小叔負責控船，這也是最關鍵的，這裏雖然是下遊，汛期的時候水流的速度並不慢，而且沿途還有可能遇到石頭或者其他東西，一旦船翻了，三個人可能就都完了。
“白寧，你負責看香。”
我決定自己去撈屍，從包裏把香爐拿出來，香插在上麵點著，這裏麵的規矩我也不懂，爺爺說如果香沒燒完就斷了會有麻煩，一根斷了還好，如果斷了兩根就有凶險，三根都斷了，想都不要想立刻就逃，上一次香斷了兩根，我當時太緊張沒有告訴爺爺，結果真的出了事。
“三子，你怎麽沒準備紅公雞啊！”小叔突然問道。
“紅公雞？”我皺了一下眉頭，以前確實見過有人拎著紅公雞上船，當時都是遠遠的躲著看，也不清楚是幹啥用的。
“對。”小叔叔點頭，“算了，那是以前的老規矩，船到水中要殺紅公雞來祭水神。”
“那，那真有水神嗎？”我小聲問道，生怕被下麵的東西聽到，從小就經常聽人講水裏的事，說的都特別邪門，而且水裏的東西比岸上的還要多。
“不清楚，萬物皆有靈性，人類出現的時間比水下的生物要短很多年，雖然現在的科技很發達，還是沒有辦法徹底弄清楚水下世界。”
“哦。”我點了點頭，小叔叔熟練的控製木船，這可能是天性，他跟著奶奶離開村子去了別的地方，好像還是沒離開過水。
我們這次下水有兩個目的，一是尋找白寧的妹妹，她妹妹為什麽會落水白寧一直沒說，從她的眼神裏我能感覺到白寧和妹妹的感情應該很好，很多人來尋屍，一般找不到就算了，屍在水下有很多種可能，最終能找回去的不超過三成，還有一個就是爺爺之前幫著找的那具屍，雖然那個家夥可恨，這件事關乎到孫家的麵子，相信小叔叔也是一樣的想法。
“去哪？”
船順水而下，小叔叔把船盡量穩住，他控船的技術確實不錯。
白寧看向我，我其實也不知道，這也是我第一次出來，上一次完全是聽爺爺和劉瞎子的。
“十八洞！”
我深吸一口氣，那裏是屍最多的地方，也是村子裏撈屍船最常去的位置，我突然發現白寧的臉色變了，她抬起手指著我後麵說道，“你後麵有死人。”
死屍飄在水上不停的上下晃動，我連忙回頭看去，那具屍距離我們的船有三四米的距離，隨著水浪晃動感覺那具屍在不斷朝著我們靠近。
“小叔。”
我連忙喊道，小叔手裏的長竹竿在水裏連續點了幾下，木船改變方向逐漸拉開和屍之間的距離，我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那應該就是一具普通的屍，不清楚什麽原因掉進水裏淹死，我們的船小，一次最多能帶上去三具屍，所以必須有所選擇，不是看到屍就能撈。
船突然劇烈晃了一下，小叔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我感覺到木船在慢慢傾斜。
“應該是撞到東西了。”小叔說道。
“那咋辦？”我看向小叔，這裏的河水極其渾濁，從上麵根本看不清下麵有什麽，而且船在水下還有一段距離，隻有那些經驗豐富的船工才能避開水下隱藏的東西。
“我試試能不能弄出來。”小叔咬緊牙，哢的一聲，隨著他用力手裏的竹竿直接斷了，船再一次發出晃動，我連忙抓起一根丟給小叔，這不是鬧著玩的，附近沒有其他的船，一旦船翻了就真的麻煩大了。
“三子，你想辦法下去看看。”
“啊！”
我看著小叔，我雖然水性不錯，但是這裏是黃河下遊，水深淺不知，而且水裏還有屍和吃人的怪魚。
“不想都死在這就下去。”小叔陰沉著臉，我雖然心裏不情願，為了活下去也隻能這樣，拿了一把刀在手裏，手電在渾濁的水裏根本沒用，一根繩子丟給白寧讓她拉住了，我拉著繩子緩緩下了水，閉著一口氣朝著水下鑽去。
我潛到水底，手胡亂的摸，隱約摸到了一樣東西，像是一根鐵鏈，在水裏沒有辦法睜眼，我順著鐵鏈向上，船底被鐵鏈給鉤住了，隻有想辦法把鐵鏈給弄下來，船才能繼續往下走。
“船底被鐵鏈鉤住了。”
我從水裏鑽出來，不停的大口喘氣，“包裏有工具，遞給我一把。”
白寧點頭，她慢慢站起來，突然小叔喊了一嗓子，“三子，快閃開。”
水上突然起了大風，我剛才還沒感覺到有風，當我從水下鑽上來的時候聽到了嗚嗚嗚的風聲，這封感覺像是一下子就到了，木船被風吹的不停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一道道巨大的水浪朝著木船砸來。
劉瞎子再一次神奇般的猜對了，今天真的會起大風，不適合下水撈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