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切身經曆,我怎麽也不會相信,有朝一日我能說出這樣的話:“你別打擾我了行嗎?我要學習!”

這一切還得從幾天前開始說起,那是一個閑來無事的慵懶午後,我實在不想聽小寒她們關於衣服發型還有明星的討論,於是拿出了手機,打算玩一局手機遊戲。

可是,我剛打開遊戲界麵,就被小寒幾個人義正言辭地批評了。

“校草同學你怎麽能沉迷遊戲呢?遊戲是網絡中的毒品你知道嗎?作為學生一定要遠離遊戲!”

“對啊對啊,今天玩遊戲,明天就該偷家人的錢去充值遊戲了,你是我們的校草,不能變成那樣!”

“快,快把手機給我們,來,乖——”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仿佛我已經誤入歧途,成為了新聞中那種沉迷遊戲無法自拔喪失了底線三觀不正的網癮少年。

那一刻,我做了一個讓我悔恨至今的決定,我一拍大腿,猛地站起來,用流利的普通話正氣凜然地反駁她們道:“你們知道什麽叫電子競技運動嗎?你們明白運動是什麽意思嗎?就是說,遊戲也是一種體育運動,和遊泳長跑那些運動一樣,是一種需要有團隊精神和良好的意識的體育運動!”

幾個女生被我說蒙了,我在心裏暗暗得意了一會兒,接著說:“電子競技運動已經成為了現在社會不可否認的一種娛樂方式了,甚至有幾所大學已經開設了關於電競的專業,你們以為大學都瘋了才會開設這種專業嗎?當然不是,一個遊戲的運營包含了太多東西,這個跟你們說你們也不懂,我就是告訴你們,任何事情都有個度,過度才會出問題,適當的遊戲隻是一種娛樂和排壓方式,就像你們女生追星一樣,適度是崇拜,過度就是變態了對不?”

當時的我沒想到,我的這一番隨口感言,會培養出一個“遊戲變態。”

比如說,在課間寶貴的十分鍾休息時間裏——

“咚咚咚!咚咚咚!校草啊!你快幫我看看我這關怎麽過?快快!”小寒的聲音隔著木門傳來。

我在我的私人衛生間裏流下了兩行熱淚:“大姐啊你好歹是個女生啊!不要堵在男廁所門口好不好!”

又比如說,在自習課這種讓人全身心放鬆的時刻——

一個粉色的信封從門口塞了進來,上麵工整的寫著三個字:校草收。於是,我在班裏同學一片興奮的壞笑中打開了信封,上麵隻有一句話:第七關怎麽過?在線等,急!

讓我覺得事情不能再這樣發展下去了的時候,是在今天晚上,當我在家裏,打算好好休息的時候,小寒竟然不請自來,她的目的非常明確,“來啊閨蜜,咱倆一起組隊玩遊戲。”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跟她玩了三局,三局輸成狗,最終我忍無可忍,說出了那句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你別打擾我了行嗎?我要學習!”

人生得一豬隊友,何愁戒不了遊戲癮?保守的說,我現在對遊戲有了心理陰影,大概半年左右,我都不會想碰我的手機了,看來,我已經到了要用到極端手段的時刻了。

我為我的行動打上了“製止朋友沉迷遊戲之獵豬計劃”,這個計劃的大概實施步驟是——告狀,不,是舉報!匿名舉報!

我先是趁小寒不注意,偷偷拿了她的手機給她媽媽發了條信息,大概意思是,作為小寒的朋友,實在無法看她在這樣沉迷遊戲了,請您阻止她。然後,給小寒的班主任老師寄了封匿名舉報信,為了防止被認出字跡,我特意跑了兩條街找了個打印社用打印的方式寫了信。

做完這兩件事之後,我忐忑地等待著後續,雖然對小寒有一些愧疚,可我真的不能看她繼續坑害遊戲裏的玩家……不,不能看她繼續沉迷遊戲了!

果然,第二天,小寒的媽媽來了學校一趟,接著,小寒就被請去了校長室,出來的時候她紅著眼睛,一看就是哭了好久,那一刻,我的愧疚轉成了深深的自責,想去向小寒坦白然後道歉,卻始終不敢付諸於行動,我這才發現,我是做了一件多麽差的事情,明明有很多種解決方法的,我卻選擇了最壞的那種,而且還是對自己的朋友。

我必須做點什麽能讓我心安的事情,思來想去,決定把教小寒玩遊戲的這件事跟老師坦白了,如果說我從遊戲中學到了什麽的話,那就是——絕對要重視你的隊友,而小寒,就是我現實中的隊友。

“重視隊友”,這四個字,小寒顯然沒學會,但是她出賣隊友學的卻不錯。

在我向老師坦白了我是小寒的遊戲導師這件事之後,我們被勒令在第二天早上的升旗儀式中念檢討書,我寫了一份提醒大家不要接觸遊戲的檢討,而小寒的檢討書大致內容是這樣的——

我原本也是個對遊戲避之不及的學生,直到校草同學告訴我,遊戲也是一種運動,與遊泳和長跑一樣,是一種擁有體育精神的電子競技類運動,而且很多遊戲都有全國聯賽和跨國聯賽,這是一種能培養團隊精神的體育項目……校草同學還說了,很多大學都已經開設了遊戲專業,從遊戲設計到運營策劃,每一種都是需要不斷學習改進的,不要把遊戲妖魔化……校草同學更說了,現在的學生壓力太大,玩一玩遊戲是對我們的一種放鬆和排壓,家長和老師不應該提遊戲變色,相反的,作為教育工作者,老師們應該首先試玩遊戲,找到學生們喜歡玩遊戲的理由,這樣才能更好的與學生交流……

我站在旁邊,握著檢討的手在顫抖,鐵青的臉和發紫的嘴唇暴露了我焦慮不安的內心,此時此刻,我就想問問,我什麽時候說過這些話了?

小寒聲情並茂地演說完後,我完全成了蠱惑她玩遊戲的罪魁禍首,從她狡黠的眼神中,我讀到了一句話:讓你告狀!

哎這個豬隊友!我站在國旗下,對著操場上站的整整齊齊的同學們,在老師和校長“看我怎麽收拾你”的眼神中,留下了悔恨的淚水。

那天午後,我當著小寒的麵,卸載了那款手機遊戲,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小寒竟然早就把遊戲卸掉了,是被媽媽罵了之後卸載的嗎?我問。

“不是啊。”小寒搖頭回答道,“那遊戲裏的衣服越做越醜,看著心煩,早就不玩了。”

“那你媽媽來學校是幹嘛的?”

“她跟校長說有人用我手機給她發短信,有點擔心學校在安全教育這方麵的工作不足,來提意見了。”

“那那天你眼睛都腫了,難道不是被罵了?”我越問越沒底氣,有一種強烈的被騙的感覺。

“前天晚上沒睡好,困的。”小寒若無其事地說,停了一會兒,她接著說,“你也是閑的,沒事去老師那坦白什麽你教我玩遊戲啊?本來老師覺得沒有影響我學習不打算追究的,你那麽一坦白,他們頓時重視起來了,你說你告我的狀也就算了,你是哪根筋不對連你自己也舉報了啊?是不是傻?”

是傻。我在心裏說,可是,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那就是——“你怎麽知道是我舉報的你?”

問題問到這,小寒突然衝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本來我不知道的,要不是你跟老師坦白了,我還真不知道你就是那個叛徒啊!”

嗬嗬,這一刻我終於恍然大悟,原來在生活裏,我才是那個“豬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