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今天是離開的日子。

顧辰宣在屋裏秉燭夜讀,窗紗上的剪影甚是好看。

雖說總有一天還是會在京城相見,那個時候他可能也不認識自己了,也不會來認識自己。

原本就該如此的。

不知道為何寧雲菱的心中有酸楚。

寧雲菱佇立片刻悄悄地離開了城主府,她拎著好酒好菜去醫館尋到了在假眠的陳河。他似乎料到了自己會來,準備了個鼓鼓的背囊。

“你來了。”

“師父…徒弟今天是來…”

寧雲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河打斷。

“我們打一場。”

陳河仰頭的腿上已經養好,他站起身來拿了一柄長刀,另一手拎著背囊。寧雲菱跟著也拿起了一把長刀,跟在陳河的身後。

很快兩人來到了清淨的後院子裏,月光照著兩人的影子,慢慢拉長開來。

這一個月她如饑似渴地學習著能學到的知識,將那些薄弱的基礎都一一補上,才有了如今的她。

長刀相撞,火星四濺。

寧雲菱憑借著靈活的走位躲開了那淩厲的攻擊,與之前和王逸對戰不同的是,這次她的腳步穩的很,與陳河對戰半個時辰依舊沒有脫力。

又過了一刻鍾,陳河收回了手,背手看著寧雲菱。

“這次你做的很好,我已經把所有都教給你了,日後就要靠你自己領悟了。”

寧雲菱抱拳深深彎腰,“師父,我要離開了,日後山高路遠,等我完成心中所願,我定會來找你的。”

陳河板著臉,“早知道你要離開,我已幫你備好了行李,等下一次相見,你若是隻能過這幾造,也別回來了。”

寧雲菱笑著摸了摸鼻子,把刀放在地上,跪著重重地磕頭“多謝師父教我的武功和醫術。”

“去吧,這行囊是給你準備的。”陳河點頭,他看著寧雲菱起身後不回頭地離開,露出了悵然若失的表情。

難得遇到一個這般刻苦的孩子,天賦也很高,隻是相處的時間太短了,若是他留在自己身邊兩年,那自己這渾身的武功也有了傳人了。

回到了屋子裏,寧雲菱打開那鼓鼓囊囊的行李一瞧,竟然全是些藥,這嚇得寧雲菱連忙將行囊重新綁好,背在了身後。

王逸雙手環抱著看著寧雲菱出來,將一旁的包裹遞給了他,“這裏麵是你的通關文牒,還有銀子”。

寧雲菱說了聲感謝,她背上行囊騎著馬兒從小門縱馬離開,等到天邊的完全亮起來的時候,寧雲菱已瞧不見那東萊城了。

寧雲菱孤身走在路上,身後的大刀已經消失不見了,代替它的是一把軟劍,纏繞在腰間平日裏也看不出來,但若是敵人麻痹大意,那她就有機會一劍封喉。

顧辰宣冷著臉摔起了茶杯,“王副將,你倒是好大的膽子,連本王身邊的人也敢動!”

王逸跪在冰涼的地磚上,膝蓋磕著疼痛不已,卻不敢出聲,“求王爺贖罪,是趙雲淩他自己想離開,我...我哪敢妄動王爺身邊的人。”

離開!他為何要離開!

顧辰宣咬著牙,他對他從未有過半點逾矩,也不敢透露自己的半點心聲,就算是這樣,他也就這樣一聲不吭的離開,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給我查!”顧辰宣冷冷得道,“王副將,私自放走侍衛長,跪一夜打二十大板。”

王逸低頭正要領罰,卻聽到外頭有人求見。

陳河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王爺稍安勿躁,我這裏有封書信,是趙雲淩寫給王爺您的,請看完後再論罰。”

顧辰宣打開書信,是熟悉的字。

“躬請王爺安,屬下能得王爺賞識,已是畢生榮光,若非心中有遺憾未曾平息,屬下必不會離開,求請王爺饒恕替我遮掩的王逸和陳河等人,等我心中的憾事填平,必定會親自向王爺請罪。”

看到這封信後,顧辰宣坐了下來,“你們都下去吧,不必領罰了,有人替你求情。”

王逸走出來的時候都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被輕易放過了。

另一邊的寧雲菱忙著趕路。

她未曾走走停停,欣賞風土人情,一路快馬朝著京城飛奔而去。

不過半個月,她就抵達了京郊。

原來得趙家村已經整村搬離了,隻有破敗的房子在哪兒孤零零的立著。

寧雲菱調轉馬頭,一路往京城的方向騎去。

繁華的美景映入眼底,她將馬兒寄養在山腳的馬廄裏,獨自背著行囊離開。

再過兩日,寧府的眾人便要去寺廟參拜,那時候來往的富家子弟眾多,迫於輿論的壓力,他們也會將自己這個寧府的嫡女迎回家中。

在這之前她得先買一身女裝,於是她往集市上走去,想搜羅一番,順便探聽一下京城裏的消息,這半年多也不知發生了何事。

鋪子裏的夥計看到客人眼睛一亮,趕忙迎上前來。“小爺,您要買什麽?是給心意的姑娘嗎?”

寧雲菱指了指一身素雅但材質極好的成品裙,“那一身多少?”

店小二以為是個冤大頭,開始滿天要價格,隻是三兩句就被還了下來,又被磨得送了幾件素雅的首飾。

幾位姑娘第一次看見男人給女子買衣裳還價比自己還狠的,“這位小哥可真計較。”

“是說,看這打扮也不是京裏的男子,風塵仆仆一身臭氣。”

寧雲菱轉頭瞪去,“閉嘴。”

那幾個姑娘也被惹惱了起來,“什麽人也敢在這大呼小叫,你可知我們是誰!”

店家還要一會,寧雲菱轉頭看向幾人,“你們是誰?什麽來頭這般大。”

幾人笑了,“我們可是寧府三公子的人。”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就讓她給碰上了。

“胡說,寧府三公子不是在書院讀書,怎會納妾娶妻!”寧雲菱搖頭反駁。

那幾個姑娘有些窘迫,“我們是婢女,不是他的妻妾…”

婢女…

這可有點意思…

不知道寧老爺若是知曉自己兒子在書院玩弄婢女,視先帝定下的規矩如無物,會是怎麽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