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夏彬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轟然一聲，一片空白，內心更是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一般。
雖然先前聽到夏姬說自己看不到了，但是真正聽到失明這個字眼時，夏彬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一旁的承棣更是震驚不已，就仿佛是有一道驚雷在他心中炸開。
“這是怎麽回事？！”
承棣怒喊著，那架勢簡直像是要將這間屋子拆了一樣。
孫芒等人急忙跪下，就連夏彬也被孫芒拉著跪在了地上。
在場的人，誰都沒見過承棣有如此大的怒火。
在他們的印象中，不論何時、何種情況，承棣都是一臉冷漠，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可是現在，因為夏姬的一句“失明”，他竟然就宛如那震怒的猛獸，這著實讓孫芒等人心中倍感驚愕。
“子羿，你別怪他們。”
夏姬輕聲說著，伸出了手，仿佛在示意承棣去抓住她。
方才還火冒三丈的承棣，在聽到夏姬的話後，宛如瞬間卸去了全身的怒氣，趕忙來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我在，我在……”
此時此刻，承棣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他已經驚慌得失去了理智，就像是一個手足無措的孩子一樣。
他感覺自己唯一能做的，隻是握著夏姬的手，安慰她，給她支持——僅此而已。
是他唯一能做的，卻也沒有任何的用處……
“我，從椅子上摔下來，撞到了頭。”
夏姬平靜地說著，仿佛訴說的不是她自己的經曆，而是別人的事情。
“摔下來之後，我頭疼欲裂，等我睜開眼睛時，就發現自己什麽也看不見了。”
“你的武功不弱，你怎麽……”
承棣皺著眉，臉上寫滿了關心與擔憂。
倘若夏姬看得見，那麽此時此刻，她一定會驚訝於承棣的表情。
這是她前世今生都未曾見過的。
聽到承棣這樣問，夏姬苦笑一聲，“我也不知怎的了，站在椅子上隻覺得腿軟，使不上力氣，最後隻能摔下來。
“沒想到正好撞在桌角上，想來我也真是倒黴，居然這麽正巧傷到了腦袋，自然而然地看不見了……”
她自嘲著，仿佛是要證明自己沒事，也像是要安慰其他人。
可是誰都明白，夏姬並沒有她表現得那樣輕鬆。
因為她的另一隻手分明死死抓著床單，整個人也在微微顫抖著。
夏姬當然不想失明，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她還想看著承棣走上與前世完全不同的路，她還想親自手刃仇人，她還想多看看周圍的人……
隻是，這殘酷的現實告訴她，她是真的看不見了。
不論睜開眼睛還是閉上，周圍都是漆黑一片，宛如虛無。
這讓夏姬在難過的同時，內心也十分懼怕。
哪怕是前一世帶著赴死的決心跳進棺材，夏姬也未曾這麽害怕過。
沒想到，這區區失明，竟然讓自己如此恐懼……
隻因心中有所掛念，所以才不想失去這能看到一切的眼睛。
承棣沒有說話，隻是一邊緊緊握著夏姬的手，一邊死死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不甘心的低吼發出來。
夏彬看到，承棣的背影輕輕起伏著，很顯然，他也在忍耐心中的痛苦。
“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子姬重見光明？”
忽然，承棣問道。
孫芒顯得十分為難，“這……恐怕不……”
“若是換眼呢？”承棣冷不丁地冒出來這樣一句話。“若是把我的眼睛換給子姬，她是否就能恢複？”
“啊？！”
孫芒驚呼一聲，夏彬也倒吸一口冷氣。
他雖然知道承棣傾心於自己的妹妹，卻是沒想到，他願意為了她做到這種地步！
“子羿，你不能這麽做！”
夏姬也慌了神，兩隻手都撫上了承棣的手。
“你不能為了我這樣，我，不值得……”
夏姬喃喃著，聲音帶了哭腔。
上一世，他為了自己，拋棄了所有，甚至連性命也一並丟掉，難道這一世，自己還要害得他失去眼睛嗎？
“晉王殿下，萬萬不可啊！”
孫芒回過神來，趕忙磕頭勸道。
“您是至高無上的晉王，是聖上的手足，身份何其高貴，怎能將眼睛換給別的女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承棣冷冰冰的眼神嚇得不敢說下去。
承棣的眼神仿佛透露著殺機，他似乎責備自己，不應該貶低夏姬。
可是，再怎麽說，也不能這樣莽撞，要給人換眼啊！
想到這裏，孫芒咬咬牙，又是一個頭磕在地上，“晉王殿下！恕屬下直言，哪怕是華佗在世，恐怕都沒人能給您和夏小姐換眼睛，這，這太難了……”
“九天藥宗呢？”承棣冷聲道。“把九天藥宗，子姬的師父……全都找來，全部！”
他聲音嘶啞，就仿佛是一個失去了全部理智的猛獸，在發出痛苦的悲鳴。
“不論付出何種代價，我都要讓子姬重見光明！夏彬，傳我命令，立刻去將九天藥宗的人……”
“殿下息怒！”
此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承棣的話。
眾人回頭望去，竟然是秦夢澤站在門口。
他大步走上來，冷靜地給承棣行了禮，嚴肅道，“晉王殿下，如果您信任草民的話，可否請您讓我為夏姑娘診治？”
承棣打量著他，眼中盡是不信任。
畢竟秦夢澤身份不明，更何況他還一直對夏姬頻頻示好，於公於私，承棣都對這個人有極大的反感。
秦夢澤行禮道，“殿下，家父雖然是鄉下的大夫，比不上軍營中老道的醫生，但，家父曾經有過治療失明人士的經驗，草民跟他學過，所以……想試一試。”
他態度誠懇，看上去不想說謊，承棣的心中稍稍鬆懈了一些。
更何況，秦夢澤剛才說的那些實在太戳他的內心所想，因此他開始猶豫了。
夏彬聽到秦夢澤有這樣的本事，更是一刻也等不了，急忙忙催促道，“殿下，您別等了，就讓秦大夫給子姬看看吧！”
承棣看了秦夢澤一眼，臉上的表情有所動搖。
但他依然擋在夏姬身前，不想讓任何人靠近，將那心中的占有欲和保護欲，發展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