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澤,你別對我好,你恨我吧。”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古澤。

拒絕的姿態。

飯菜很快在冰冷的空氣中跟著涼了下來,跟著涼下來的還有古澤那顆涼的發疼的心。

“我不恨你,我愛你。孟複。”

他自他背後說。

“你明白的,你一遍遍問我為什麽的時候,不就明白了嗎?你隻是選擇不相信而已。”

我在你旁邊,一次一次的心跳如鼓,我親wen你,我想念你,我看到你和別的女人有所接觸便嫉妒的發狂。

孟複,再遲鈍的人都會有所察覺。

水清察覺到了,文雪言察覺到了,你也察覺到了。

但,你不相信……

“你也覺得諷刺,是嗎?我愛上的人,竟然是你。”

他走到床的另一邊,蹲了下來,麵對著孟複,“對不起,我想把你的弟弟接到我那裏,並沒有惡意,孟複,我隻想對你好。”

我隻想對你再好一點,也許,那微乎其微的可能中,你能夠喜歡上我一點點。

眼淚登時從眼角滑落。

滴落到枕頭上。

古澤想要伸手去擦,又收回了手,孟複現在,在憎恨他。

“古澤,我知道不完全是你的錯。我知道小毅的死和你沒有多大的幹係,隻是,我想要恨你了,我想著能有一回恨你了。”

“你恨了我這麽多年,你折磨了我這麽多年了。我的弟弟現在也死了,你高興了,是嗎?你愛我?你明明很想享受折磨我,現在,你卻告訴我你愛我。古澤,我的心也是肉做的。小毅,是我的全部,是我生存下去的唯一理由。”他含淚哽咽的說道。

“我現在所擁有的也隻有這一條賤命了,古澤,你還是恨我好了。”

古澤抿唇,眸光幽深,嵌了深深的疼。

孟複的回答,他早有預料,可,末了,這含恨的目光終究讓他的心一層疊加一層的疼。

“不說了,先起來吃飯吧,你一定餓了。飯菜都快要涼了。”

孟複閉上了眼。

再不言。

古澤維持著那蹲著的姿勢凝視著他。

腿酸了

,發麻了,依舊不肯動彈,當初,孟複不也是站著,站到腿發麻發酸嗎?

良久,他癱坐在地上,聽著床邊上傳來的清淺的呼吸。

絕望的充溢著死亡的呼吸。

他徐徐的開口,“孟複,我怎麽也沒有料到會是這種結果。”

他原本跟孟玉約好了在咖啡廳等待的,時間定在了下午兩點,卻不想,他過去的時候,並沒有見到孟毅。

電話裏孟玉古怪的詫異的說,“我有點急事先走了,我讓小毅在那裏等著的,你在裏麵再找找看。”

古澤將咖啡廳上上下下都找了個遍。

沒有人。

一個傻子,極有可能走失。

他叫了王秘書派人去尋找。

找了一夜,等來的結果卻是死亡。

在一家廢舊的倉庫,那裏,滲著死死的血跡,血已變暗發黑,他步履蹣跚的回到了座位上,跟著去了警察局看到了孟毅的屍首。

轟隆的聲響裏,所有城池崩塌,孟複,你該怎麽辦?孟複。

“最差也不該是這種結果。”

最差不過是你一輩子不喜歡我,最差不過是我一輩子暗戀你,喜歡也不說出口。

如今,我說了喜歡,最差卻變成你一輩子恨我。

腿上的麻消散了很多,他緩慢的站起身走到了浴室,然後,重新回到房間,他看見孟複緊閉的雙眼,悲哀的微笑著,“我折磨你,我從來都不知道你的痛。是我的錯。”

聲聲認錯,過去,都是孟複一聲聲說著“我錯了”。

他的手上拿著刀片,刀片上泛著森寒的光。

毫不猶豫的,便將刀片劃傷了手腕。

一彎血滴在了暗紅色的地板上,似是與那地板融為一色,血腥味彌漫。

似是悠悠燭火,滴落一滴冰點,泣淚一般,從暖到涼。

不過瞬間的事。

孟複睜開眼,腳趾縮的緊緊的如容滿弦的弓,他哽咽著,“古澤,我弟弟死了,他死了,就算你割腕了,你死了,我弟弟還是不會回來了。”

“你痛了,與我有什麽關係?”

“你在我麵前割腕,又是為了證明什麽?”

我是殺人犯,我害了你的妻子兒子,你這麽做,又想告訴我什麽,都是我的錯,古澤,都是我的錯。”

他把手背覆蓋在眼瞼上,眼淚潤濕了指縫。

然後,睜眼,勾著身子,拿過了古澤手上的刀,刀片是絲絲的暗紅的血跡。

“孟複……”古澤沒覺得手腕有多疼痛,大抵是心上太痛把這手腕上的痛抵擋住了,音色顫顫,血跡斑駁了雙眼,“我知道這感受了。”

孟複勾唇而笑,淚水滿布,“古澤,你何時能夠放過我。”

……

他終是沒有吃他送來的東西,但他依然日日送,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龐,無奈道,“孟複,凶手還沒有抓到,你自己倒是先倒下了。”

孟複的眸子轉了轉,起身,緩慢的向門外走去。

古澤跟在他後麵,看著他坐在一家麵館裏吃完了一碗麵,然後,又站在路上揮手打車。

“你要去哪裏,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

出租車在他的麵前停下。

眼見著孟複鑽進了車子,古澤便迅速鑽進了後座。

孟複沒說什麽,沉默著,車子在市裏停下,古澤看著他下了車,朝一家偵探所走過去。

他及時拉住了他,“你要找私人偵探?”

“我不能隻等著警察的調查結果,不是還沒有起色嗎?”他抬眸,眸子冰冷。

“孟複,這家,我早就交代過了,整個市裏的偵探所,我都交代過了,小毅的案子,無論如何也會破的。凶手不會逍遙法外。”

孟複抿唇,頓了頓,問,“古先生,你花了多少錢?”

“古澤”又變成了“古先生”。

終究這人的心是軟的,欠不得別人。

欠了一分,就想要十分的還。

“我手上大概還有四百多萬,夠嗎?”未等古澤回答,又道,“我知道不夠,我會去找姑姑要。”

“你不必……”

“我本來給你的錢,你卻把錢又悉數還給我了,現在,你做了這些,隻會讓我欠的更多。可我還是想要恨你。”微微的仰著脖子,有枯黃的落葉打在肩上。

片片澀苦的氣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