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空已經擦黑,葉芙蓉估計他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好,我們現在要準備開始第三課了。”她嘴角彎起,興致勃勃地說道,她以前可是最喜歡夜間訓練了。
夜間訓練?以前除了夜間行軍之外,最多就趁機襲營,難道她的意思是要練習襲營?可等他們到了校場,原來空曠的校場,竟然已經豎好了幾塊近兩人高的板子,還有水溝一樣的東西和一些奇怪的玩意。
距離他們一定遠後,葉芙蓉伸出指頭,“你們都看得清楚嗎?”得到了所有人夜視都不錯後,她滿意地發令,“好,你們剛剛看到的,就是要在夜間逾越的障礙!”
葉芙蓉對著道具開始講解,“這障礙賽一共有四項內容,你們必須低姿匍匐過荊棘障礙,然後快步跑過獨木橋,緊接著翻越高牆,最後跳躍抓住懸空的那條繩子,**過水坑後,終點已經準備好了弓箭,射中靶心為勝利。當然,在中途任何一個項目中跳下來,脫手,都得重新再來。明白了嗎?”
“明白!”所有人大吼道。
“所有人仍舊分為兩組練習,分組和上次一樣,這一次……”不等葉芙蓉說輸的人有懲罰,韓昭平已經滑頭地表示,“頭,這次贏的有彩頭了吧。”
葉芙蓉一笑,“行,不過我還有個要求。”
“什麽?”
“你們中的一個,必須蒙上眼睛!”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傻了,已經是夜間了,所有人的視力都受到了影響,現在還要其中一個人看不見?這是什麽意思?到底是蒙誰的眼呢?
葉芙蓉眼中劃過狡黠,沒有給他們更多的思考時間,“考慮好了嗎?”隨後立即丟給他們兩條黑布,謝羽一組裏,夙陽自己給自己係上了,他一直麵色沉穩,絲毫沒有改變,仿佛視力沒有被奪走一般。而另一組,則是選擇了鄭光,他一直都是韓昭平組裏麵的短板。看來一組的政策是選了最強的那個,平衡整個組的力量,而另一組,選的是保全其他人。
“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兩組人已從起點線飛奔而去,第一項低姿匍匐。幾乎所有人同時開始準備鑽進荊棘網,鄭光跟在韓昭平後麵,明顯停頓了一下,韓昭平一開始是站在他身旁,看到不對的時候就去拉他一把,但是如此一來,整個組的速度就完全跟不上去,而另一隊的夙陽明顯依靠聽力,雖然比他平時速度要慢,卻是還要強過韓昭平一組。
鄭光則是一開始就撞得頭暈目眩,好容易從荊棘網裏麵出來了,到了下一項獨木橋,那就是真的隻能蹭了。韓昭平顯然心急如焚,整個隊伍裏麵,除了他的速度能同蘇威與夙陽拚一下,其餘兩人不過是同崔紹伯仲之間,眼見著蘇威已經越過獨木橋了,韓昭平急地一把扯住鄭光,直接就要把他扛起來跑。
葉芙蓉不動聲色地看著,這獨木橋好過,那接下來的高牆呢?懸空抓繩呢?他韓昭平能扛著隊員一起過?答案當然是不能,差距在爬高牆時就已經完全展現出來了,雖然夙陽也耽誤了不少時間,但是由於他個人實力強悍,竟然能與蘇威謝羽配合上,他擅長於聆聽細微的改變,方向感也十分卓越,於是,韓昭平一隊的失利也是完全在意料之中了。
鄭光已經急得滿額是汗,最後一推韓昭平,“你走,不用管我了!”
“可是!”韓昭平猶豫不決,結果被鄭光一把推開。韓昭平看著完全落後的比賽形勢,咬咬牙,終於一個人往前衝去。雖然他沒有落到最後,可是看到鄭光像無頭蒼蠅一般在場上轉來轉去,他前所未有地露出沮喪頹廢的表情來。
葉芙蓉在一旁一言不發,直至最後比賽的結束。
謝羽比完賽後若有所思,但蘇威、崔紹他們卻很高興,這可是壓倒性的勝利,但隨後,他們發現葉芙蓉不但沒有笑,反而眼神之中飽含深意,漸漸地,興奮淡去,所有人都沉默地聽她緩緩開口,“對於我來說,這一場比賽裏麵,沒有贏家。”
“什麽意思?”夙陽十分不悅,難道她沒有看到他剛剛的表現嗎?無論誰來說,他剛剛都是極其優秀的吧!
葉芙蓉麵容嚴肅,“夙陽,我從來沒有否認你的優秀,但是你的優秀卻也是最大的絆腳石,因為你覺得你天下無敵,甚至脫離了團隊這個概念,所以你從來沒有想到過,如何融入團隊,讓整個團隊發出更大的力量。還有你的隊友也忘記了,你們為夙陽做了什麽?單單隻有‘信任’是不夠的。而你,韓昭平……”她揚揚下巴,示意他回頭看,“你扶持他,幫忙他,卻隻是作為一個朋友,而不是信任他是你的戰友,甚至,在最後一刻放棄了自己的隊友。”
韓昭平早就知道錯了,此時臉漲得通紅,“在實戰中我一定……”
“任何情況下,都沒有假設!”
葉芙蓉叱道:“我可以接受失敗,但我不能接受借口!你們再好好想一下,應該怎麽去過這一關!”
整隊人都被訓得灰頭土臉,一種無言的沮喪與思考彌漫開,葉芙蓉仍舊沒有出聲,這才是她訓練最重要的部分,他們不需要在身體素質上提高,他們需要的基礎是——思想與意識,他們必須擺脫原來固有的模式,培養成有優秀品格、獨立思考的戰士!
過了好一會,韓昭平突然出聲,“我們再來。”
謝羽也點頭,一天的訓練下來,他們身上、臉上全是汗水與泥水,身上的衣服幹了濕,濕了又幹,但是他們的精神沒有垮,甚至比之前還要堅韌,就像錘打了百次淬火重生的精鋼。
再一次,當他們站在起點的時候,仍舊是鄭光與夙陽選擇蒙上黑布,但是這一次,就在鄭光跑到荊棘網之前,韓昭平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哨聲,同鳥類的叫聲十分相似,葉芙蓉眸色一亮,鄭光不再猶豫,低頭衝進荊棘網中,角度與高度都十分準確,並沒有出現撞頭之類的事情,而另一側,夙陽仍舊實力強悍,他不需要任何人幫忙,隻是略一停頓,便側身鑽了進去。
第一場下來,竟然勢均力敵,隨後跑過獨木橋,亦是如此,夙陽的聽力極其靈敏,平衡感也不錯,但是這一次,蘇威與崔紹卻是時刻注意著他的舉動,而韓昭平則全程都在用哨聲指揮著鄭光,這一組真不愧是“長期合作”的好友,行動極其默契,順利通過了這一關。
但是在過高牆這一關上,韓昭平這一組則遇上了些麻煩,這牆有兩人左右高,上麵也沒有個著力的地方,第一次跳的時候,韓昭平跳了幾次也沒有能順利跨過去,最高的一次,也離牆頂還有四分之一的距離,最後是用匕首釘在牆上才借力翻了過去,鄭光也止步於這裏。
但對於崔紹而言,高牆雖然難爬但並非不可逾越,他有功夫底子,爆發力又極強,猛蹬幾步,竟然就一個翻身坐在了牆頭上。
“快!”崔紹向蘇威等人伸出手,有了他的幫忙,其他人容易多了。
而這一次,稍遜一籌的韓昭平見狀,沉吟片刻,也不再用攀岩的方式,朝陳一陌使了個眼色,對方心領神會,伸手出來和韓昭平的手交疊握在一起,“鄭光,跳!”鄭光聞言,一個躍起,踩在他們倆的手上,借著兩人往上抬的力量,輕鬆騰過高牆,另兩人如法炮製,在最後一人跳上時,他也如崔紹一般,坐在高牆上,將韓昭平與陳一陌拉過高牆。
葉芙蓉笑了,她的目的達到了。她當初選擇蘇威與崔紹、韓昭平的小團體,就是有這個想法。有默契的團隊就能有超常的戰鬥力,她隻有三天時間,所以必須借力,必須借助他們本身就有的默契,然後再讓他們逐漸融合,現在看來,他們已經成功做到了這一點。
當最後的箭射出時,其實哪一隊勝利並不重要,他們已經證明了最重要的一點。
這一次,是韓昭平這一隊勝了,韓昭平雖然汗流浹背,但是特別興奮,連鄭光也是,他向來壓尾慣了,沒想到這次沒有拖後腿,顯然也令他增加了不少自信。
“頭,獎勵呢?!”韓昭平不知道為什麽,挑挑眉哼著夙陽,“要不也讓他們練練那個姿勢?”他以為他沒看出來嗎,這一隊人看到他們被懲罰時,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都眼中含笑,隻有夙陽這家夥沒有笑,但這僅僅是因為他根本就沒將他們放在眼中!他可以忍受嘲笑,但是絕不能忍受無視。
夙陽則十分莫名其妙,他又沒笑過他,怎麽被這小痞子盯上了。
葉芙蓉將暗湧看在眼中,卻沒有多加幹涉,並不是完全不爭吵的團隊就是最好的,適當培養一點對抗性,有利於內部提高。她剛剛準備開口,突然眸色一戾,抄起終點的弓箭,在轉身的那一瞬間挽弓發箭,朝著一處地方射去!
箭矢如流星,驟然劃開黑暗,射入樹林深處,驚出幾隻飛鳥。
幾人吃了一驚,立即拿起武器,跟著她往適才射箭的地方小心翼翼走去。此時夜影憧憧,樹林乍看上去根本沒有什麽,就在有人腹誹葉芙蓉大驚小怪之時,葉芙蓉手攥弓箭,臉色凝重。
“這兒沒人吧?”鄭光小聲地說道。
蘇威搖搖頭,一語道破,“要是真沒有人,那箭去哪了呢?”
那箭理應落在附近,現在遍尋不著,隻能證明一點,就是葉芙蓉那一箭的確是射中了某人,而對方帶著箭負傷跑了,拔開往隱秘小道的厚葉,果然見到了幾滴鮮紅的血,但是追蹤了不過十幾米,便再也沒有血跡可供追蹤了。
葉芙蓉蹲下身仔細察看,她果然沒有看錯。
“頭,要不要報告王爺。”蘇威慎重問道。
葉芙蓉並未回答,她眼波閃動了一下,若無其事地岔回到適才的話題上,“小韓,你不是要獎勵嗎?”
“哎?是啊……”韓昭平不解道。
“不要著急,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葉芙蓉故作高深地一笑,“現在你們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解散!”
當葉芙蓉回到營帳之時,白王竟然沒睡,正坐在桌前看著什麽。如豆燈光之下,他濃長的睫毛在眼底落下細碎的陰影,仿佛什麽東西會從那裏撲簌而出。自她提過之後,白王用香不再專好龍腦香,可那種淡淡的冷香,卻仿佛已經滲入他骨子裏麵,隨著他的一舉一動,縈繞在周身。葉芙蓉站在營帳門口,背後有絲燥熱,她竟莫名地覺得心煩意亂。
“你回了。”白王倒是先開口。
葉芙蓉忙穩住心思,行了個禮,“王爺。”他不會特意等著她回來伺候他吧,這身體雖然已經被她鍛煉得不錯,但今天陪練了整日,可真是累得連手指都抬不動了。
白王倒還沒有那麽不人道,隻是道:“今日派去冽族的人已回話,三日之後,約在霧穀東側,我會帶著裴望去交換裕郡王。”
原來是用權宜之計爭取了三日時間,葉芙蓉點點頭,“多謝王爺。”
“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白王抬起頭來認真道,深黑的眸子盯著葉芙蓉。
葉芙蓉承諾道:“王爺,明天晚上,我就會帶著他們去冽族領地。”
“提前了?是因為剛剛被人打探的事情嗎?”王爺平靜地道破。
對於白王對軍營之中的事情了若指掌,葉芙蓉倒沒有吃驚。被人打探是一方麵的原因,另一方麵,就是她就沒準備實打實訓練他們三日,兵貴神速,也貴在出其不意,提前一天就能取得先招,唯有以快打快才是製敵之策。無論如何,這一場仗她必須打贏!這就是她給韓昭平他們準備好的獎勵,同時,這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交的第一份答卷。
葉芙蓉還沒有發現,她周圍的氣氛已經悄然改變,雙眸也一掃平日裏白王麵前的慵懶,仿佛一柄寶劍已然出鞘。
白王深深地望著她,一瞬間,好像有許多話想要說,但是最後卻吞了回去,隻是道:“你要小心。”
那四個字說得緩慢深長,似乎包含著難以言喻的濃厚關心,外人道白王素來冷硬,可這樣的人卻有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仿佛是看誰都顯得有些多情,看誰,都是將她裝在心裏一樣,哪怕隻有那一瞬,她也覺得,在白王的心裏她是特殊的。葉芙蓉側開頭,回應道:“嗯,平平安安。”
那種曖昧的氣氛令葉芙蓉十分不適,她最不擅長處理這種問題了!利用要去洗漱的借口,她當即逃到內帳,原本是準備取了衣物,趁黑去河水旁的,可是裏麵卻已經是備好熱水,顯然是特意為她留下的。
泡在熱水裏麵,閉上雙眼,她忍不住發出舒服的長歎聲。她雖然有很強的忍耐力,但人到底還是幹淨的時候舒服些。
仔細注意著外麵的動靜,葉芙蓉緩緩睜開雙眼,眸色一片冰涼。在她手心裏,一直攥著枚蠟丸,而其中有兩樣東西,一樣是張小紙條,上書“本月十五,將軍守備圖取出”,而另一樣,則是一小片帶血的布條,像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葉芙蓉將這兩樣東西緊緊攥在手中,眼中露出殺氣,早知道他們敢傷害葉昭,那一箭就應該直接射死他!
沒想到那黑衣人竟然直接跟進營地了,果然其能力不容小覷,他們來曆神秘,神出鬼沒,難道是大氏派來的?在這場陰謀之中,她葉芙蓉又是處在一個什麽樣的位置上?
葉芙蓉心事重重地洗完澡,白王早就已經避開,這倒是十分君子,絲毫不像這年代眾多視婢女為私有物的男人。可他早先在看的東西卻沒有帶走,葉芙蓉心思一動,走過去看了一下,竟然是一份奏報,上麵的文字並非繁體楷體字,反而更像小篆,她大概看到幾個,“布置”、“防備”幾字,看來是同軍防有關。
手指搭在奏報之上,葉芙蓉猶豫了一下,想要合起來,可是一想到葉昭生死未卜……葉芙蓉咬咬牙,假裝收拾著東西,在心裏快速地默記起來。
她心思聰慧,大概看了幾眼便硬記了個大概,爾後隨手就將案上其他物件收起,可剛一轉身,驟然看到白王身影,縱是她,也是嚇了個驚魂未定,“王爺……”
“看你的模樣,倒像是不大希望我回來一樣。”白王站在門口,似笑非笑道。
葉芙蓉瞬息穩了下來,拉拉衣領,“芙蓉衣冠不整,還望恕罪。”她半濕的頭發還垂落在肩頭,濡出一片微濕的痕跡,身上平添了幾分水色,真如名字一般,仿佛出水芙蓉,亭亭秀立。
白王仍舊那樣一副不動聲色的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到底看到幾分,他慢慢地靠近葉芙蓉,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毫厘,仿佛呼吸都在交換,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帶著皂角清爽,青草陽光的明朗,卻是融合成一股意外地勾人心神的味道。白王忍不住伸手撩住她的發,輕輕往耳後勾去,露出她耳後一枚紅痣,竟有著說不出來的妖豔誘人。
去查她身份的人剛剛將消息傳來,葉家小姐並無其他特征,唯有耳後有一枚紅痣。
原來……她真的是他未過門的妻子。那他應該要如何同她說?還要不要讓她參與那危險的任務……白王第一次心生猶豫,有一種想要說出來的衝動。但是他又想要看看,她到底能飛得多高?他的妻子,應該能有同他一樣比肩的靈魂……
葉芙蓉禁不住斂住呼吸,從白王身上傳來的熱度,好像能將她烤化了一般,她從來不知道,她的身體會這麽敏感,仿佛是因為寒意而輕顫著,想離白王遠些,但下意識的,那由手指接觸到耳後的熱度,像是鑽進身體的最裏麵,帶著仿佛過電般的感覺。
不,不對!
就在白王的手指再動了一動時,葉芙蓉當機立斷,退後道:“王爺,芙蓉不識字的。”反正她也沒完全在騙人,那可是小篆啊,誰沒事去認識這些啊,如今能囫圇記個大概就不錯了!她自己也沒想到,精通四國語言的她,會在古代成了一個文盲。
白王的手頓在空中,他的表情看起來陰暗不停,好一會,他才落座,閉上眼睛,淡淡道:“夜裏風大,多注意一些。”
葉芙蓉垂下臉,心知這事算是揭過去了,正準備進內帳的時候,聽到外麵有小兵奏道:“王爺,您吩咐給葉姑娘準備的人參雞湯送來了。”
這小兵也太實誠了吧。葉芙蓉暗自覺得好笑,白王橫了她一眼,“端進來吧。”
大抵軍營裏麵都是些耿直之人,連廚子也不例外,這一碗的量著實有些多,葉芙蓉便取來一副碗筷,替白王盛好一碗,“王爺近日來事必躬親,辛苦異常,倒是應當好生地進補一下。今天的晚餐又沒吃吧?”說罷,就將那碗放到白王麵前。
然後她自己笑眯眯地抱起小兵送的那海碗來。她是傻了才會拿王府的碗,那碗向來是精致有餘,分量不足,兩口就沒了。
白王有些哭笑不得,她的臉都沒那碗大。他接觸的女人,一個個吃得像貓食一般多,怎麽她就像喂不飽一樣?不管吃什麽,都是一副很開心的模樣,像是吃到極好吃的美食一樣,倒讓人勾起食欲。本來沒什麽食欲的他,也舀起一勺,慢慢地喝起來。
一時之間,燭光之下,倒是有說不出來的暖意。
第二日一早,芙蓉便將決定告知給了小隊成員。
崔紹的表情立即就變了,帶著報複的血腥之氣,“是馬上嗎?”
“下午就準備出發。”
對於他們來說,基本應對已經不成問題了,就隻有另一項考驗,葉芙蓉問道:“昨天我布置給你們的功課,學會了嗎?”
夙陽等人臉色發僵,韓昭平臉色也不好,那真的是噩夢啊!不折不扣的噩夢!他教了他們一夜!現在腦子裏全是鳥叫,韓昭平都覺得他自己說的不是人話了!
按照地形圖上來看,冽族雖然住的地方十分怪異,處在懸空的平台上,但整個村莊卻並不古怪,以一個點為中心,環狀分布,按推測,族長會直接將裕郡王關押在他腳下的地牢中。
葉芙蓉抬眼看天,“雨季終於來了,我看今天晚上就會下雨。”她淡淡道,“我們得要趕在雨下之前回來,免得淋濕了。”
“另外,我還有最後一點需要告訴你們的……”她讓所有人圍過來,將計劃詳細地告訴了他們。
眾人聽後,默默地點頭,馬上要上戰場,而且是以一敵百的突襲,說不緊張是假的,可她這樣自信坦然的模樣卻令眾人安心許多。小隊在臨近黃昏之時出發,沿途有蘇威領路,整個趕路過程中,葉芙蓉一直緊跟在蘇威身旁,別說叫苦,甚至未曾露出半絲疲態。熱悶的南疆天氣,加之又要下雨,連他們都覺得十分難捱,更何況葉芙蓉畢竟是女子。
“頭,你?”韓昭平抹了把汗,想問她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葉芙蓉反倒一副體諒他的模樣,“怎麽,這樣就受不了了?要不要比比誰先到?”
她就是一隻母老虎!韓昭平“切”了一聲,鬱悶地埋頭往前趕超。
小隊行軍速度極快,比預定時間還早便到達目的地,冽族十分倚仗天險,對於後麵戒備極差,所有人都不動聲息地埋伏下來,葉芙蓉做了個手勢,蘇威領命。
隻聞輕微的破空聲響,蘇威穿出一箭,釘入對麵古樹之中,他們拉了拉繩子確定是否穩固,爾後蘇威先行,隨之是葉芙蓉,所有人都如練習時一般,自峽穀之中滑了過去,整個過程輕盈無聲。
整隊人以三三四的形式分組,如同計劃一般,當所有人潛伏進冽族領地後,韓昭平同陳一陌、鄭光三人便先行刺探,其他人都原地待命。進入目的地時夜色濃重,正好給了他們完美的掩護。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韓昭平等人摸清了情況。
冽族村莊中老幼婦孺混合而居,被大概兩人多高的圍牆保護,分為東南西北四麵,每麵各兩人站在塔台上警戒,街上巡邏隊刻餘巡到一側。葉芙蓉點點頭,這情況倒也並不算複雜。
謝羽問道:“什麽時候行動?”
“再等等。”
“要等到什麽時候?!”崔紹忍不住催道。
葉芙蓉一笑,“當然是要等到最有利的時機。”當所有人都身體疲憊,熬不住了,才是突襲的最佳時間。“相信我。”她趴在樹木的掩護之下,向他們保證道。
所有人都埋伏下來,密切注視著那些走動的警衛,好幾次,崔紹都忍不住想衝過去,可是看到紋絲不動的葉芙蓉,他又隻好按捺下性子。她的堅定、淡然,就像一枚定心丸,不知不覺中讓所有人都靜下心來。
直至在夜色之中,聽到葉芙蓉輕輕一聲,“上!”所有人瞬間精神抖擻,動作迅速地將麻繩打結套好,靈敏地自懸崖上跳下,宛若穿躍在林間的野獸一般。葉芙蓉最先下來,她一下來就習慣性地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俯身前進。身後的人則是立即依計劃分成兩撥,一撥跟著她,另一撥則往北而去。
葉芙蓉做出一個手勢,蘇威與崔紹快步跑向警衛台下麵,雙手搭好架梯後,夙陽一個躍起,像頭野豹一般無聲地落在塔台上,幹淨利落地抹了兩個人的脖子,爾後又輕輕地將他們架在塔台的柱子旁,佯裝出仍舊在站崗的模樣。
“我們隻有一盞茶的時間。”
葉芙蓉小聲道:“開始。”
頭頂傳來短促的鳥叫聲,餘下的人得到指示,當即快速翻躍高牆,直奔族長居所。一路上有驚無險地躲開巡邏隊後,終於看到了那座小院,那裏有守衛點著火把,不停地遊弋巡邏,應當是現在守警最為森嚴之地。
隊友之間三人一組,像狩獵的野獸一般靠近目標,在對方絲毫沒有覺察的時候,其中一個就直接下手扭斷目標脖子,爾後其餘兩人過來幫忙將屍體抬到隱蔽的地方,再扒下對方的衣服換在身上,佯裝成他們放其餘人進去。
雖然在動作與時間節奏的把握上,還是比不了小五他們,但是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能有這麽一組兵,葉芙蓉覺得把握多了幾成。雖然他們一開始的表現差強人意,但隨影軍的選拔並不是鬧著玩的,單論素質,還有作戰意識比起普通士兵好太多了。
一切順利地進了小樓,葉芙蓉舒了口氣,就在這時,突然聽到走廊後麵有人聲傳來。葉芙蓉朝夙陽點點頭,他當機立斷,手握匕首,一個翻身便鉗製住來人,緊緊捂住了對方的嘴,卻未想到,來人是個端著夜宵的小丫環,她嚇得花容失色,手一鬆,眼見著碗碟要砸在地上了!葉芙蓉一個彎腰,穩穩托住托盤,這才避免了被人發現。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嚇出一身白毛冷汗來。夙陽也定了定神,將匕首壓在那小姑娘頸上,低聲耳語道:“我鬆開手問你話,你要是想活命就乖乖聽話。”
小姑娘嚇得眼淚都出來了,又不敢點頭,隻能發出小聲的嗚咽聲,夙陽見狀鬆開手,“你們劫擄的裕郡王被關在哪了?”
“在,在,在族長的地牢裏麵,和,和他的手下……”
“怎麽走?”
得到詳細的走法之後,夙陽毫不猶豫地一掌將她劈暈,動作十分老辣。他下意識地往葉芙蓉那兒看了一眼,征求著她的意見,葉芙蓉將手中的托盤放下,輕輕點頭,夙陽便將她綁好,塞進一個假山山洞中。
一路上倒是也遇上幾個護衛,皆是打暈了丟進隱蔽的位置,不多會兒,就看到小姑娘所說的地牢。迅速解決完守衛之後,葉芙蓉進去一看,這冽族還真是靠山吃山,說是地牢,也不過是之前的一個溶洞,隻是這溶洞位置本就十分險峭,再加上人為地打通了內凹的崖壁,根本就是一個口袋,一麵沒有牆,空****地麵對著險峻的山巒,隻留了不足十丈的距離給囚禁之人,在這樣的情況下,別說爬下去了,看一眼都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裏麵所關之人大概有十餘人,聽到牢外動靜時就已經站起來了,可看到首先進來的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不由大吃一驚。
隻見她不慌不忙地亮出白王所給的一枚信物,開口問道:“我是白王派來營救你們的。”
女子自然就是葉芙蓉,不等裏麵的人答話,她一眼看過去,“你們王爺呢?”能夠被冽族鄭重其事關押在這裏的,除了裕郡王的騎衛之外,不做他想。
騎衛的隊長開口道:“王爺剛剛被茶昆帶走了。”
茶昆就是冽族的族長。葉芙蓉麵色一沉,又看了這十餘人一眼,若是現在帶他們走,人數太多,必定會打草驚蛇,到時候冽族軍隊一來,就憑這麽幾個人硬拚是不行的,可是不帶,她又不可能將他們丟在這裏。
葉芙蓉皺起眉,忽地心生一計,“你是指王爺和茶昆在一起?”隊長不解地點頭確認,葉芙蓉笑了,這才是正好!擒賊先擒王——怎麽,就許他茶昆綁了這邊的裕郡王,不讓她以牙還牙,拎著他走嗎?
“你們趕快換上獄卒的衣服,將地牢控製好,隻待我的信號一出,你們便見機行事,同我配合。”葉芙蓉沉聲下令。
“隻有你們去?不行!我也要去,保護王爺是我的職責!”隊長哪裏放心一個小丫頭去救裕郡王。
葉芙蓉冷哼,“你已經將王爺保護到地牢來了。”
隊長臉色漲得通紅,他壓抑著怒意道:“末將一切皆聽王爺指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葉芙蓉旋即將白王信物亮出,鏗鏘有力道:“現在都聽我的!侍衛大人,服從命令!”
她現在時間急迫,哪還有工夫做他們的思想工作。茶昆的屋子在這幢宅子的中央,離地牢頗遠,葉芙蓉估摸了一下時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至多還有半盞茶的工夫,巡邏隊就會發現塔樓的守衛被殺。”
“那怎麽辦?”崔紹急道,難道要這麽直愣愣地殺過去?
葉芙蓉不動聲色,眼神往上一瞥,他們頓時明白過來!難怪訓練中有一項是走平衡木,這可不就是冽族屋頂的寬度嗎!葉芙蓉動作利索地爬上屋頂,幸好是族長,活得比旁人滋潤,用的皆是瓦片做頂,屋頂寬窄正好和平衡木差不多。葉芙蓉腳下行動飛快,她必須爭分奪秒,能不能在驚動所有人之前擒住茶昆,此時變成了行動的關鍵。
來到茶昆的屋頂,因為不知道其人底細,葉芙蓉也不敢輕舉妄動,俯下身子,掀開瓦片,觀察屋內情況。
冽族族長屋內布置雖不能同王府相比,但對於他們這種貧寒小族而言,顯得意外地奢靡,屋內照明竟然是一對夜明珠,令整間屋子異常通亮,屋內有一人身形高大威猛,身著冽族傳統服飾,頭發盡數編成小辮子,還墜著些奇奇怪怪的飾物,必定是茶昆無疑,他適才正揮舞馬鞭,將一名侍女抽得渾身血痕,幾乎沒有暈死過去。
茶昆冷哼一聲,丟下手中鞭子,“連一點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
侍女已經癱軟在地,而屋內第三個人,隻能看到背影,輕袍緩帶,麵對凶神惡煞的茶昆,仍舊從容淡定,除了裕郡王,不做他想。
隻聞裕郡王聲音冰涼,“閣下這又是何意?”
打一個小姑娘給他做下馬威?實在又可氣又要笑,葉芙蓉在屋頂上,似乎能聞到那小丫頭身上的血腥之氣。她的手指扣緊弩機扳機,尋找著最適宜的角度。
茶昆皮笑肉不笑地收起馬鞭,“王爺是本族貴客,此賤婢竟敢怠慢王爺,這不過是小小教訓罷了。”
裕郡王嗤笑道:“族長何出此言,又不是她讓本王淪為階下囚的。”
“此乃情非得已,若非如此,又有何人肯聽冽族人一言?”
茶昆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我族人在此貧瘠之地苦苦求生,每年辛勤勞作不過糊口,可仍舊被視為異族,恨不得殺之而後快,我們不過是想求個生存罷了。”
“喔?既然如此,將我放了,我倒是可以不追究你們滅族之罪。”
“可是王爺,我是來幫你的。”
茶昆眼神閃動,壓低嗓子道:“王爺您也是太祖一脈,本人更是敬謹廉潔,於朝堂之中威望頗高,現如今皇上少不更事,誤信奸人,若是我能幫王爺清君側呢……?”
裕郡王猛然一動,看了他一眼,但瞬息又平靜無波道:“茶昆族長,你冽族什麽時候可以同本王談論這樣的話題了。”他的語氣不無輕蔑,“論人數,你冽族不過苟延殘喘,遠不比其他大族,論位置,也非地處要塞,不過偏安一隅,白王隻是現在騰不出手來收拾你們罷了,你就敢如此大言不慚。”
此話說得十分不客氣,茶昆臉色驟變,但是又強行壓抑了下來,冷冷哼笑道:“這一點本族長尚有自知之明,單憑冽族自然是如蜉蟻撼樹,但是若不隻是冽族呢?”
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令兩人對視一眼,裕郡王似乎隻是笑笑:“口說無憑。”
茶昆陰陰一笑,拿出了一樣東西在裕郡王麵前一晃,“如何?”
裕郡王沉吟片刻,才道:“大氏想要什麽?”
“當然是扶持王爺登上皇位,永締秦晉之好。”
裕郡王冷笑道:“沒有條件才是最大的條件,我決不會將整個元狩朝拱手相奉。”
茶昆覺察到這話背後的機會,忙道:“王爺此言差矣,大氏逐水、草而生,根本不適宜元狩朝的居住習慣,大氏是覺得王爺最是適宜那個位置,這才起了相幫之意,不過若是王爺願意,事成之後,將南疆劃給大氏,如何?”
裕郡王沉吟半晌,忽然問道:“那你們要允州太守裴望做什麽?”
茶昆隻道他已是默許劃分南疆,哈哈一笑岔開話題,“此乃冽族的家務事。”他頓了頓,又道,“不知道王爺思量得如何?隻要我們一放走您,皇上必定召您回京壓驚,屆時裏應外合……”他做了一個將拳頭捏進來的動作,“何愁大業不成?”
裕郡王此時卻充滿鄙視地看著他,哈哈大笑,“大業?你何曾見過和一條看門狗談大業的?”
茶昆這才知道被人耍了,他本就性情暴躁,適才已經忍了又忍,現在大怒地抽出佩刀,朝向裕郡王砍去。情況危險至極,謝羽當機立斷,取出背上的弩弓,開弩射箭!箭羽破空而去,氣勢洶洶地直插入茶昆右肩,他痛得大喝一聲,不假思索地抓住裕郡王擋在身前,“誰!給老子滾出來!”他將刀架在裕郡王脖子上,劃出一條血痕,“否則老子現在就殺了他!”
謝羽端弩瞄了半天,卻是發現茶昆十分狡猾,將身體盡數藏在裕郡王身後,沒有絲毫破綻。
“再不出來,老子就要下手了!”他們是怎麽進來的?!茶昆心驚,一麵大嚷,一麵神經質地左看右看,一來他是在等那些護衛,二來,則是唯恐敵人自四麵八方圍過來。
葉芙蓉忙攔住準備下去的謝羽,示意他繼續留在上麵尋找機會,“我是女人,他會輕視我。”
謝羽卻是將她拉住,堅定地搖搖頭,葉芙蓉也不糾結,讓蘇威留下,帶著其他人自屋頂躍下。
茶昆瞪大眼睛,就是這小丫頭偷襲他的?不可能!反倒是他身後的男子更有可能!
他又懼又怒,“你好大的膽子!”爾後手又加重了些許,血洶湧流下,瞬間染紅了裕郡王的衣襟,但後者卻隻是哼了一聲,倒是很能穩得住氣。
裕郡王長相與白王有些許相似,年紀更小一些,眉眼舒展,十分清爽俊秀。他飛快地同葉芙蓉對視了一眼,眼中閃動著深意,讓葉芙蓉心中一動。
可現在容不得她多想,整個局勢已經陷入到最危險的時刻,不遠處傳來鳥鳴,她心知雖然她的人已經將大門關起,但是這裏動靜太大,不消片刻,這屋子就會被人團團圍住。
既然現在茶昆將目標放在謝羽身上,葉芙蓉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但麵上不動聲色,將雙手舉起,“有話好好說,先將王爺放開。”她微微笑開,“這裏是閣下住地,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閣下又何須如此?”
茶昆陰沉道:“閉嘴!將所有武器都給我丟出來。”
“可以,你將刀離王爺遠些。”葉芙蓉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弩弓放下。
“還有你後麵的那幾個!將弩給我踢過來!”茶昆抬了抬下巴,見他們都沒有動,冷笑道:“怎麽,不顧你們王爺的性命了嗎!”
葉芙蓉微微側過身子,點點頭,他們無法,隻得也將手中的弩弓丟下,然後朝茶昆那邊踢去。茶昆冷哼一聲,掃了一眼地上的弩弓,對著謝羽冷笑:“你竟然敢傷了我,把右手留下來賠罪!”
茶昆竟然提出這個要求,謝羽身子一僵,握緊拳頭,見他未動,茶昆露出嗜血笑容,“怎麽,現在不管你們王爺的死活了?還不趕快!”
葉芙蓉皺眉道:“等一下!這次行動是我在負責,你要找也應該找我!”
“你?你這樣的美人,我可舍不得啊!”茶昆**笑道。
葉芙蓉卻絲毫不為所動,冷冷地注視著他,茶昆被葉芙蓉冷冽氣勢所迫,頓時惱羞成怒,就算她是個女人,但也是實實在在通過了冽族天險,定不是善類!
“還不快點砍了自己的手!”茶昆探出來一點吼道。
屋頂上的蘇威一驚,找好的射擊角度瞬息消失,可隨著位置的改變,葉芙蓉眸色一凜,自護腕之中甩出一把飛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向茶昆的眼窩!隻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刀刃哐當落地,茶昆掩住右眼發出慘嚎,裕郡王趁機自禁錮之中逃脫出來。餘下的人見狀,立即一擁而上,將茶昆牢牢綁住,塞住嘴巴,這一切,也不過發生在幾秒鍾之內罷了。
裕郡王此時施施然朝向葉芙蓉,他笑了笑,倒是像極了某種動物,“你怎麽知道本王需要活口?”
“要不然,王爺怎麽會像眼皮抽了筋一般,同我飛了這麽多眼色。”葉芙蓉淡淡道。
裕郡王被堵到氣苦,花擎蒼的腦子是抽筋了吧,怎麽選了這麽一隻牙尖嘴利的母老虎?
葉芙蓉已將弩弓等物盡數收好,“王爺是準備繼續做客冽族,還是現在隨著我離開?”
守在門口的兩人已經退了回來,但可見頂不住多久,裕郡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那麽請姑娘帶路。”他倒是想知道,這小丫頭如何在這天羅地網之中殺出去。
葉芙蓉從容鎮定,“那麽請王爺務必緊跟我。”說罷,她轉身便走,裕郡王滿心不解地跟著她回到地牢,而這個時候,隻聽道外麵有人大喊,著火了,糧倉著火了!韓昭平已是帶著另一組人出現在地牢中。
“頭,放心吧,他們都忙著救火去了,一時半會也回不來了!”韓昭平為了掩飾自己,穿的是搶來的冽族服飾,還抹了一臉黑灰,一笑隻露出一口大白牙。
葉芙蓉讚賞地點點頭,裕郡王此時挑眉問道:“雖然一時之間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但是我們在地牢中,等他們忙完,豈非是甕中捉鱉。”
“這裏就是我們要回去的路。”葉芙蓉自信地笑開。
“這裏?!”裕郡王再也沒辦法維持平淡如水的表情,指著懸崖問道,“怎麽下去?!”
“當然是滑降啊!”所有人異口同聲道,那笑容,怎麽看,怎麽都是冒著一肚子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