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棠慢條斯理地跟柔兒解釋,“蕭景旭之所以乖乖把銀子送過來,是知道奈何不了我,又畏懼我手中的賬本。如今他以為賬本已經被他取回,你若是他,會如何?”
柔兒想也不想地回答:“自然是想方設法把銀子弄回去!”
“對,”蕭雲棠點了點頭,“蕭景旭全部送來現銀,還都是十兩的,既沒有金子,也沒有銀票,就是為了讓我不方便搬運,一時半會兒轉移不了,隻能放進徐家寶庫裏。”
“而從前徐家跟徐側妃母子三人同氣連枝,蕭景旭大概率是知道這寶庫密鎖的解法的。且未免我有時間轉移銀子,今夜入夜後,大概就會有人來劫銀了吧。”
她說得尋常,柔兒聽著卻瞪大了眼睛。
若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這得多縝密的心思,才能將對手的想法跟行動也一並拿捏?
她忍不住問:“那如果,姐姐你猜錯了,蕭景旭並沒有派人來呢?”
這問題蕭雲棠沒來得及回答,就看到蕭景瑞帶著人疾步匆匆地趕了過來。
“棠皇姐,按你的吩咐,都辦妥了。”
他手下人上前來,將一些兵刃、箭矢、令牌等叮叮哐哐地往地上一丟。
柔兒撿起一塊令牌來看,便瞧見那上麵碩大的一個“旭”字。
她先是皺了皺眉,而後像是想明白什麽,轉過頭看向蕭雲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姐姐你要栽贓嫁禍?”
也就是說,蕭景旭的人來不來都無所謂,反正這劫銀的罪名已經提前給他安上了!
蕭雲棠笑了笑,沒說話。
這場大戲,還沒拉開帷幕呢。
“好了。”巧月這時已經布置好了各種機關陣法,隻等守株待兔。
蕭雲棠見要準備的都準備妥了,點了點頭,便讓大家回去休息了。
不過她叫住了巧月,“你跟我來。”
巧月不解,卻還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蕭雲棠帶著她來到徐賀的房間,推開門,卻並沒有進去。
她站在門口,將路讓給了巧月,“之前不讓你殺了徐賀,是因為要留著他應付別人。如今已經不需要他了,我把他交給你處理。”
巧月聽到這話,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心口像是打翻了江海,翻湧不休。
她潛伏進徐家那麽多年,做夢都想要手刃仇人。
如今,徐家土崩瓦解,徐賀就在眼前。
她曾經以為遙遙無期的事,如今近在咫尺。
而這一切,皆因一人!
“小姐……”
巧月哽咽了一聲,而後“撲通”一聲跪地,“梆梆梆”地給蕭雲棠磕了三個響頭。
“我蘇巧月發誓,此生當牛做馬,唯您馬首是瞻!”
蕭雲棠趕忙把巧月扶起來,示意道:“去吧。”
巧月的目光一下子被仇恨充滿,一步一步地朝屋內走進去。
很快,徐賀的慘叫聲響起。
巧月並沒有打算幹幹脆脆地結束他的性命,她要將積壓在心裏那麽多年的仇恨,統統釋放出來!
蕭雲棠沒繼續留在門口,走遠了些。
走到回廊處,便看到蕭絕正定定地望著她。
“哥哥?”她有些意外地喚了他一聲。
蕭絕似乎發現自己有些失態,忙收回目光,摸了摸鼻子,“你忙完了?”
“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蕭雲棠點了點頭,笑眯眯地望著他,“哥哥,很快你就會解脫了,再也不必受嗜心蠱的控製了。”
蕭絕看著她的笑臉,心裏卻隱隱發酸。
不知何時起,那個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開始變得處心積慮步步為營,隻為替自己、替身邊人搏一條生路。
她的身上,承受得太多了。
“棠兒。”
蕭絕很認真地看著她,他眼窩深邃,眸子縮緊的時候,顏色似比尋常更深,像一池深不見底的古井。
蕭雲棠抬頭,“嗯?”
“以後,換我保護你。”
用,他的命。
蕭雲棠不知道蕭絕怎麽突然跟她說這些,不過還是很開心地彎了彎眉眼,“好呀!”
她從前是孤兒,做夢都想要個哥哥替自己遮風擋雨,如今也算是如願以償了吧。
“棠皇姐,有人往庫房那邊去了!”
蕭景瑞興衝衝地趕來稟報,已經按捺不住激動心情,打算擼起袖子大幹一場了。
蕭雲棠不慌不忙,顯然都在她意料之中,“按照原計劃,把‘證據’丟在現場,然後四處放火。”
巧月已經將機關陣法全部改過了,那些人一旦闖入,就是有去無回。
很快,徐府各處就冒起濃煙,明亮的火光衝天。
這些時日,徐府在蕭雲棠的運作下,早就分崩離析。
此刻,徐府的下人哪裏顧得上主子,紛紛各自逃竄,有的甚至逃跑時還不忘順便帶走點東西。
巧月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徐賀,最後一刀抹斷他的脖子,然後用袖子擦掉臉上血跡,打翻了屋內油燈。
高高竄起的火焰,迅速蔓延,火舌將一切罪惡吞滅。
與此同時,蕭絕的腦袋裏一陣劇痛襲來,像是“轟”地一聲要炸開一般。
“啊!”
他雙手抱頭,哀嚎一聲,眸孔很快被血紅的蛛絲布滿,漸漸失去焦距。
很快,他就變得跟行屍走肉一般,一步一步地朝著蕭景旭別院的方向走去。
蕭雲棠看到此情景,卻精神一震,“東風來了!”
她之前特意讓巧月找機會,在巧玲麵前散播自己移情別戀蕭絕的事。
巧玲這段時間受盡冷落心懷怨恨,果不其然地跑去跟蕭景旭說了。
這就是她刻意放出的第二個誘餌。
不出她所料,他們兄妹果然開始打起了蕭絕的主意。
卻不知道,正好稱了她的心意!
“小馮子,開工了。”蕭雲棠抓著馮不六的後衣領,就把他拎了起來。
馮不六感覺自己就像隻毫無反抗之力的阿貓阿狗,神醫之名早就被墜幹淨了。
算了,師父都認了,還在乎什麽名聲呢?
他一把老骨頭,索性破罐子破摔,不管了。
蕭絕前進的速度很快,就像有什麽東西在吸引他不顧一切地靠近一般。
而蕭雲棠帶著個人,卻不落絲毫下風,反倒有隱隱約約超越的架勢。
她不敢跟太近,故意落後一些,從徐府後門房頂離開的時候,正瞥見收拾了一大包行李趁亂逃跑的巧玲。
“呀,差點把你給忘了。”
蕭雲棠一個飛身而下,抬手朝著巧玲脖頸上一劈。
巧玲頓時軟軟地癱倒在地,背後的包袱落在地上,金銀珠寶散落一地。
看這樣子,之前得勢的時候隻怕沒少中飽私囊,也難怪她被趕走以後,還三番五次地想回到徐箐兒身邊。
“來得正好。”
她突地有了個一箭雙雕的好主意。
蕭雲棠把巧玲也拎起,一手一個,緊跟蕭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