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被逐

時間記載模糊的古早,有座生滿蔓藤的山。傍山居住著蔓藤族,蔓藤族生活的四周蔓藤纏綿,壯麗而神秘。大地一片錦繡,生機盎然;田野滴翠,高山滾綠,奇秀若碧海明珠。

蔓藤族的兒男生的青藤般俊雅清朗;高山般魁梧。蔓藤族的兒男是族人的驕傲,是姑娘的偶像和戀人,是神佑的兒子。二十歲的瓦塔身上集聚了蔓藤族兒男的所有優點。他星眸劍眉,容麵豐澤,姑娘見了他都扭轉修長的脖頸,用她閃閃的迷人的眼睛貪婪地傳送愛慕。他公牛般強壯,花豹般敏巧。

瓦塔由哥哥昂普家撫養大,明·慧的瓦塔事兄如父事嫂如母。廚缸中的水終日滿溢,草寮下的木柴堆的厚實,禽類肥胖的走不動,地裏的收成比別家多出幾鬥去......總之,昂普有這麽一個兄弟是讓人暗暗歆羨的。

這天,昂普家的蔦蘿架下,昂普的妻子蘇菲自言自語:“這討厭的雨水,就會盡著法兒撩撥我這顆多情的心。難道他真真這般沒心肝,將我平日待他的好,給他的情,統統忘卻?唉!我的小肉肉,莫非你懼怕你遭瘟的哥哥,故作癡呆,伺求機回?恩,是的,如果這般,我們是得費些心思。瞧你那英俊的臉龐,寬實的胸膛,我每每臆想被你雙臂緊抱著壓倒,瘋狂的吮吻。便白日裏*難熄,夜裏久輾難寐。這你又怎知?都說女人水性,但隻要能與心愛的人兒同衾共枕,一夜風流,死也值得......。”

“呀!嫂嫂,你怎待在這兒?還是趕快回去吧”瓦塔輕喘著,“哥哥要我回來帶些穀種,說要趁著地麵濕潤料理完。”

“哎”蘇菲說“我的瓦塔,先別忙,來坐下,同我說說話。”

“不啦,嫂嫂,哥哥等著呢。”

“我說,瓦塔,除了幹活你竟不想點別的甚麽事嗎?難道你從未想過用你的柔情和甜言蜜語來侵犯你的嫂嫂,和我溫存曖昧。”

“嘿!嫂嫂,你聽你在說些甚麽糊話,這要被人聽到,準以為你是一個瘋子。”

“我在乎這些?我現在隻問你,你是否想過要我,現在我隻要你一個回答。”

“天呀!我的嫂嫂,我敬重您如同母親,對您的感情猶若子民之於上天,家犬之於主人。隻想著如何報答您同哥哥,又怎容許心生邪妄的念頭。啊!嫂嫂,您不該產生這種想法,也不應該說出這般汙人耳目的話。惡毒的花斑蛇已在您心中遊移,且不停的咀齧您那聖潔的靈魂。您應將它從您身體中擯棄,用手把它顎喉扯斷,免得再去咬害別人。”

“瓦塔,你這麽說,是在教訓你的嫂子不知廉恥嗎?好啊你,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將你養大,現如今,翅膀硬啦。不把我和你哥哥放在眼裏了。”

“嫂嫂您弄錯了,即便我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出言冒犯兄嫂半句,我隻是勸阻嫂嫂,且莫再靠近罪孽之淵。”

“哎呀!說來說去,你還是含沙射影,指桑罵槐。隻不過聽來好聽,實質上比指著老娘的鼻子罵我**、不要臉還狠毒。你還假模假樣,一本正經的說勸我來著。你以為你是甚麽大英雄、大遊俠不成。如果你真想做個好人兒,就應該犧牲自己,滿足你嫂嫂的心願,圓了我的......”

“住口!住口!”瓦塔的臉漲的通紅,“閉上你抹了臭屎的嘴巴,竟然越說越下流。你這個放浪的坯子,給自己吞了迷心藥的瘋子。”

“甚麽?你在詛咒我。好!好!太好啦。你要記住,你得為你所講的話付出代價。我倒讓你明白得罪女人將獲取甚麽樣的結果。哈哈...哈哈...哈......”蘇菲老羞反笑道,“瞅,你哥哥昂普也回來了。瓦塔,今天有你受的。瞧你,臉色這麽難看,你哥哥見了,還當我把你怎麽著哩。看來,你不是襯衣生下來的,有福不該你享。別怪我心狠,是你不懂變通,戳穿的紙板,打破的沙鍋。”

“兄弟,瓦塔,怎不見你帶上穀種去田裏尋我?啊!不舒服嗎?你在發抖......”昂普的關切逐漸代替了疑問。

蘇菲見狀,便假哭道:“老天爺呀!你睜開眼睛瞧瞧,這是個甚麽世道。他們是親兄弟,我是外人。自不配跟你們講話,也不求你們憐憫我這苦命的人,讓我盡著你們兄弟欺辱吧。啊....老天爺啊....啊......”

“你在亂嚷些甚麽?誰欺你來著?”昂普扯著蘇菲問。

“除了你那寶貝兄弟,又有哪個?天地不容的禽獸。老天,我究竟做了甚麽孽行,你這樣懲罰我,讓我們招了頭狼養在家裏。”說著便又扯鬧起來。

“蘇菲,你先別嚷,你把事情講清楚,掃了我心頭的烏雲,我方知道怎麽辦。”

“還說甚麽,全是你那兄弟。我本在房裏縫衣,這廝踅回取穀種,見我衣衫半合,就湊到我麵前,調戲我。淨拿些風月花史來挑逗我。對我說你已是一條衰狗,中看不中用,隻會讓女人生厭,還說暗地裏常常偷窺我洗澡,還有...恩...恩...多麽下流齷齪的都有。並且還對我動手動腳,拉扯我的裙帶,我不敢喊罵,隻好用力推搡,他見我不從,要用暴,幸虧我見機跑出來,他才不敢太放肆。我好命苦啊...啊......”

昂普因痛苦臉形扭曲,背也微微駝了些,額頭的紅光變的陰沉,俄頃,似乎老了許多。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略帶哀戚的說:“瓦塔,我的兄弟,如果不是你嫂嫂親口說來,縱死我也不相信我的手足,我的驕傲,我的太陽會做出這種勾當。你讓我的心泣血,使我的家族名譽敗壞,使我同你嫂嫂蒙羞辱,連你自己也將名聲掃地,為人不齒。我的兄弟,我的一母兄弟,從此後,我們誰也不要再提此事,就當甚麽都沒發生過,好嗎?”

“甚麽?我不許你這麽做。”蘇菲暴跳起來,“豺狼成性,現在你寬恕了他,說不準以後會做出什麽更離譜的事。與其姑息養奸,還不如打發他走。你猶豫甚麽?好!他不走,行,我走。瓦塔,你這畜生,你甭顯出這副如同被侮辱被損害的神情。我不會讓你的陰謀得逞,你騙取不了我的同情。昂普,你還不趕他走?我就是說嗎,你們合起夥來糟蹋我......”

“瓦塔,你...你...”昂普吃力的說,“你你,去吧...從今以後也別再回來。好啦,你...唉...”

“哦!哥哥,”瓦塔不想哥哥太為難,“你別擔心,我這就離去,我走之前,還有幾句話,也許是讓您氣憤抑或莫名其妙的。請您原諒。蔓藤族的男兒,是有骨氣的,隻會給家族帶來熠熠的榮光,萬死不敢為家族蒙汙。哥哥您是隻聽一麵之詞的色盲,以耳代目的奴隸。還有你,蘇菲,我聽得見你腹中盡力掩藏的小人心計得逞時那種惡毒的、讓人渾身**的、病態的狂笑。我的哥哥最終陷入了你用謊言巧妙編織的網兜。關於我所說的我不想做出甚麽解釋,哥哥,你要珍重啊!”

二會講人話的狗

瓦塔在皮囊中注滿甘澈的泉水,衣袋裏塞實大餅。他相當清楚,他的路是未知的、多艱的、甚至死亡。

當瓦塔攀過一座峻挺的山峰,顯現他麵前的是一片遼無邊際的草地,席鋪於蒼蒼原野。似乎隻要它樂意,可以瞬間吞食大地。

空中散落著殘淡的雲片,孤獨的卷舒。經年敗落堆積的腐草,黏唧唧地。溫吞吞的腥臭使人窒息。瓦塔便在這草淖上蹣跚。猛的竄出一隻野狗,狠的在瓦塔左小腿肚上咬了一口,並興猶未盡,洋洋得意的盯著瓦塔不肯離去。

瓦塔瞥了瞥那狗,體·毛稀疏,黑白相雜,有一揪特長的垂遮住眼睛。渾身濃糊糊的爛瘡上蠕動著蛆蟲。拳頭大的紅鼻頭上高傲的聳著幾根觸須,兩排門牙像倒置的鐮刀。

“這狗真難看。”瓦塔心說。

“看什麽看?”那狗忽然換了一下姿勢,弓起腰,說出話來“沒見過怎麽著。告訴你小子,我偏生喜歡看別人痛苦。在他們最頭痛的時候再補上一口,讓他舒服到家。”

“你怎麽會講話?”瓦塔不無吃驚的問。

“這你甭管。不過,告訴你也無妨,我是天生的玲瓏,什麽我不會?給你說這幹嗎,趕快把你的吃食拿來。”那狗用下股盤蹲地上,神情相當可惡。

“你沒有吃這餅的資格,也不配。”瓦塔蔑笑道。

“小子!你可要明白,這在誰家地頭,強龍不惹地頭蛇,這都不懂,還出來混個屁。

“你是一條與眾不同的狗,不過可惜,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會相見了。”瓦塔說著朝那狗慢慢進逼。

哪想這家夥機靈的緊,一個猛竄,立定,一瞬間完成。臉上仍是那副無賴相。

“嗨!我說,你別想將我怎麽著。正如你所說,我委實是狗中獨一無二的。站住!你自認為你的棒子打的著我嗎?笑話,對嗎,就是這樣,別亂動,咱倆好好商量。”

“你這個小醜,我多早晚用雙手扼住你的喉嚨。”

“嘿嘿!小醜?我們狗族中沒多少,倒是你們所謂的人中有不少。不過你呢,看上去還算是個老實人,不是那種看上去蠻壞......”

“我要趕路了。”

“看來你是真的要走啊,那把你的食物留下。不然你就走的不痛快。”那狗隻顧著威脅忘了危險,“瓦嗚——瓦嗚——”

“這是輕的,我們算扯平,對吧,你咬我一口,我打斷你一條腿。再見吧,獨一無二,會講人話且自認絕頂聰明的狗。”

“瓦嗚——瓦嗚——”

三遭劫及其它

青黑色的山腳出現一道身影。

一抹惘然而又朦朧的夕陽映襯下,泛起的煙霞異軍突起,刺破了西天暗青的暮色。

那道身影也漸漸浮清,是瓦塔。隻見他左右挪開石塊,探摸石下擠壓的還未變黃的草葉。小心的拈在手,在袖管上抹去泥跡,揚手塞進嘴裏。

忽的聞聽有呼救喊罵聲。瓦塔按聲尋去,隻見一夥強盜正威逼一懷抱幼嬰的女人。瓦塔按捺不住,一把烈火燒的他渾身崩裂,飛閃出身來。

“呔!住手!你們這幫無恥之徒。”

“哈哈,又來一個,今兒老子運氣好,夥計們給我好好招待。”一個小頭目道。

“慢著”一個像強盜頭頭的毛臉漢子走過來,“小子,你哪個山頭的?我勸你莫管閑事。免得動起手來傷了和氣。”

“看不出來,倒有一位懂事的。告訴你們,我是途徑此地,請你放這人同我走路。”瓦塔說的豪氣衝天。

“嗨!嘻嘻。我倒以為別山的兄弟,原來是個過路的。”那強盜頭譏笑道。

“大哥,這小子是司壽公吊頸————嫌命長了。”

“是呀,大哥,人的名兒,樹的影兒。這方圓幾十裏,哪個不知道死人山是大哥您的地段。這小子準是吃了虎膽,活膩了。”

一群小盜**不已,隻等大哥嘴唇一動便紛紛下手。

“幹吧,老大。”

“幹吧...”

那被叫做大哥的盜頭思忖:看上去,這橫刀的家夥,倒有些蠻力,兄弟們硬上,保不準傷了幾個,劃不來。咦,有了,就這麽辦。想到這,那強盜頭朗聲喊:“兄弟們,先別吵吵,聽我說幾句。”朝瓦塔說:“小子,我不難為你,這婦人你也可帶走。不過我有個條件,想你不會答應啊!”

“好,既然你如此說,還算的上一條漢子,你說吧。”

“隻要你把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我便放你走。”

“可惜的是,我身上什麽都沒有。”瓦塔說。

“你可別這麽說,兄弟我幹的是這一行,吃的這一路。帶了兄弟們來,空手回去總不好說交代。”

“既然不信,何不來搜搜。”

“那就對不起了。”那盜頭朝三四個小盜打了個眼色,“你們給我搜仔細了。”

一番摸索下來,小盜甲說:“大哥,真的,除了一包又幹又硬又黴的餅子,別的一無所有。”

小盜乙突然道:“哈!你這沒長眼睛的家夥,你瞧,”說著舉起瓦塔的水袋:“這便是我的收獲,歸我了。”

“你們難道連這水袋也不留下嗎?”瓦塔有些氣憤。

盜頭道:“老兄想救人,就別廢話,我們前麵講的明白。你走吧,我不難為你。”

“這婦人可得跟我一起走,盜亦有道,你要守信。”

“我可以信守諾言,隻不過,這賤婆娘不走,我就沒法了。”

“他沒有道理再留下。”

“呸,你這瘸子,你認為這是在救我們母子嗎?跟了你去,保不得餓死半路上去填狼肚子。我倒是要留下,侍奉這位爺。呸,瘸子,誰也不會領你的情。”那婦人惡咒咒的說。

“老兄,你太嫩了,”那盜頭對瓦塔講,“這是個甚麽年代,你對人越好,他們反而認為你是壞坯、蠢豬,你若欺辱、奴役、鞭打他們,他偏對你死心塌地。”

天色黑極了,濃的再也化不開。

四迷牆

疲頓的瓦塔倦縮在牆的一隅。他已睡了兩天兩夜。第三日的陽光譴責下,瓦塔才昏昏醒來。手裏握的還是兩天前的半個餑餑。遭劫後瓦塔遇見一個老媽媽,老媽媽心好,給了瓦塔一個餑餑。瓦塔舍不得一次吃下,每天隻吃一小塊,等吃了一半,這剩下的一半已變成長毛的石頭了。瓦塔看看餑餑,露出一絲苦笑。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裏,餘下的掖進懷裏。這方抬起頭,打量自己處的境所。這兒像一座古城廢墟,瓦塔尋思著。

瓦塔貓著腰,斜倚牆上,猛吸一口氣,挺起身子,緣著牆壁,曲曲折折的走了半天,赫然是個死胡同。踅回去,突然發現蹦出許多岔口。瓦塔有點神經質的生氣。

待理智恢複,他開始新的計劃。如果沒有捷徑,那麽隻好用最古老、最笨的辦法,一條一條走下去。

瓦塔這麽辦了。然而最大的不幸降臨了。當他花了數天時間走完所有的岔口,才發現這根本沒有出口。他已經穿進一座迷宮。每一條岔路口的終端都是死路。

僅有的希望破滅了。萬念俱灰的陰影侵襲了瓦塔。他開始喘個不停。喉骨咯咯的響。時不時發出一聲困獸的嘶吼,回聲在壁牆間回蕩,空洞而悠長。凹陷的眼窩似已緊貼後腦勺,看不到眼珠,隻見兩柱血紅的光,火焰一般的從眼洞中射出。困難是重重的,瓦塔匍匐地上,一雙滴血的手不停的挖掘地上的石磚,摳尋濕潤的土,從手中拈去一撮微濕的塞入口裏,用力吮吸,似要將泥土的水分榨盡。不想死的話,隻有這麽做。

瓦塔僵臥一旁,死去一樣。現在隻有等,等待深夜的潮氣給他帶來一點力量。所以他隻能狗一般的橫在地上,動也不動。哪怕是最微弱的一個顫抖,也得用巨大的毅力去承受。

暮色四合,寒氣從上空壓下來。瓦塔不願等死,不願如被遺棄的野狗一樣死去。他要反抗,是的,必須這麽做,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真理。他的信念已變的堅不可破,縱然短暫的生命之火在燃燒中熄滅,他也毫無怨言。

淒邃的夜下,瓦塔歪歪斜斜的弓起身骨,兩手緊扣牆壁,他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就真的站不起來了,他不甘心,他,瓦塔,是蔓藤族的兒男,家譜上的雄鷹。再艱難也要一步一步的前行,他很明白,惟有向前,用雙手去鑿開障礙,創造出口。隻要不死,就鑿下去,還有一口氣在,也得撬下最後一塊磚。突來的,壓倒性的勇氣驅使著瓦塔一次次地輪起雙臂,用石快一次次的磕擊城牆,一次次地向命運挑戰,一次次地發出生命的最強音。

瓦塔成功了,就在最後的一塊阻石被移開,整座城魔幻般的消失了。它遽然的隱沒,如海麵的泡沫騰炸在遙遠的紀年。

五背叛

拂曉。

薄霧臂彎下,青黛的山巒綿綿地向深林蛇蜒;清澈的流泉自由叮咚,各種鳥雀在枝頭、灌木叢歡聲啼叫,雜然相陳,如纓絡泣露。

大地和諧的韻味融入瓦塔的心扉,不禁撩起他對久違的部族的思念。

“謝謝你,艾佳!”瓦塔語調凝重而激動。

“又來了,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我隻是拖了你回來,有什麽可謝的?你太...唉...”一個清婉美妙的聲音回答。

兩人倏然都不再言語。

“唉”那女人先敲開沉寂,“明天你就要走了。你是鐵了心的。”語中不無幽怨。

“艾佳,我...我...”瓦塔不知說什麽,“艾佳,你的心我很明白,但是像我這樣的人怎能和你在一起?我是不配的。”

“不,這片土地,除了你我再也不會有別人了,雖然這兒屬珙國管轄。人們多已忘卻此地,相信我,誰也不會打攪我們,我們會過的很愉快,很幸福。”

“可...艾佳...我......”

“別說了,我知道,你是嫌棄我。自父母死後,我一個人在這片林裏獨過了九年,”艾佳突然抬起頭,“我求你留下來,你都不肯嗎?”

“艾佳,快別這麽說,我是你救的,要我做什麽都行,我會留下陪你的。”

溫情的陽光使每一片葉都載滿了輝煌。所有的生靈開始了新的一天。那叫艾佳的少女,跽在爐邊煮食,香浪一波波的衝向周遭。她微微地立起身來,顯出了她綽約的秀美。正如瓦塔所唱的那樣:

森林中的公主艾佳

是我眼睛見過的最美的姑娘

她的漂亮驚世駭俗

她像天上的月亮

永遠對我溫情脈脈

她,熠熠生輝嬌豔可人

迷人的嘴唇

芙蓉般芳香

她的眼睛賽過豪珍的藍寶石

她的微笑勝於黃金的燦爛

纖柔的手指宛如蘭花

她的腳趾驕傲著她的美

草地上蹁躚盈舞

迷醉了萬物

瓦塔成了艾佳的丈夫,艾佳變了瓦塔的女人。兩人你歡我愛,如膠似漆。就這樣過了一段平和甜美的日子————也是讓瓦塔回憶起來最緬懷沉迷的心痛的日子。他們誰也沒有在意,一張災難的陰影正悄悄襲來。

深秋,百禽肥盛,正是出獵的時節。

這天,瓦塔追捕一頭麂子至降暮方往回趕。借著月光爬上一個山頭,朝家的方向望去,隻見一片火光,心中大驚。一把摜開麂子,兩腿著力,如箭離弦般的往家射去。

離家近了,嘈囂異常,瓦塔心中頓生疑惑。趨步附近,竟是許多狂舞的火堆。每堆火堆都圍著幾個緊裝束帶、手執刀棒的家夥在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很多的馬匹栓在自家門口。自家屋裏更是輝煌如晝,有鼓樂之聲絲絲嫋嫋傳來,時不時有一兩聲女人的媚笑。獵人的機警使瓦塔不敢迫近,隻是潛伏草叢中,緩緩向前蠕動,窺聽離自己最近的一夥人的扯談。

“娘的,真他媽的沒想到,還有這麽個好地方。”一個粗大的聲音說。

“老兄,不光你這麽說,隊裏弟兄哪個不是這麽想來著,”一個略微嘶啞的聲音說。

“早知道有這麽個逍遙地,老子就樂多了。”依然是那個粗大的聲音。

“噫!你樂?樂什麽?真正樂的是咱們王上。說不定現在正房裏樂著呢。”一個尖尖的聲音說。

“有——有——這——這嘛事——事?”一個結巴禁不住好奇。

“對呀,說說吧。幹喝沒盡。”一夥人齊聲催。

隻聽那尖尖的聲音道:“這事除了我,沒幾個知道的。”

“那是,咱弟兄幾個數你最紅,來,咱倆碰上一碗。”一個說話挺快的聲音。

“是這樣,”那個尖尖的聲音似乎喝過了酒,“我們剛進林子,東闖西闖,在前圍的那條溪邊,記的吧?就是前麵攔路的那條。恩!當時,有個女人正在換洗衣物,我們忙奔過去抓訊,奶奶的,那女的真他媽的俊,鮮靈靈的,娟娟苗苗,一口氣兒都能吹飛了去。興奮的那活兒都挺起來了。若不是有王上在,灰孫子不把她搞到手,”說完“咕咕”吞下幾口酒,像是泄恨。

“現在,隻能想著幹啦。”一個聲音揶揄道。

“狗日的。”那個粗大聲音又補罵了一句。

“還聽不聽,這般羅嗦,”那尖尖的聲音不耐煩起來,“我們愣的功夫,王上也趕來了,我偷眼一瞥,王上那神情迷呆呆的。嘿!兄弟們,”那尖尖聲忽然壓低,“說句不怕掉腦袋的話,王上當時那讒相極像一隻久日不見骨頭的狗,你沒見,口水都流了出來。初始那女人倒像帶刺兒,可一見王上的尊威和我們的陣勢,立時軟了,像婊子一樣軟了。”

“就是那房裏的女人嗎?”一個聲音問。

瓦塔一聽此,頓然屏住呼吸,心中卻有一個顫抖的聲音在大喊:“不是艾佳!不是艾佳!”

“這還有錯。”又是那個尖尖聲。

“不會的,你們這幫土匪,無知的野豬,艾佳不會這麽,不會!!!”瓦塔已無法準確描繪當時的心狀。隻覺侮辱、疑惑、嫉恨、憤怒一同湧上心頭。心似乎一下子被什麽東西攫取,四肢砉然斷裂,靈與肉嘎的一聲脫裏開。

“誰?有刺客,保護國王。”一人急喊。繼而百多人迅速跳起,頓時百嘴齊喝,人腿雜合,光與影的撲朔變幻,瓦塔已被圍困。

“在這兒了。大夥先將他捆了,這狗東西剛才在這鬼鬼祟祟的伏著不知要幹什麽勾當。再者,無緣無故這兒怎麽會有人?一定是刺客!快去保護國王。”轉時人數去了一多半。留下來的三、四十人抬手將瓦塔縛了。等待國王到來嘉賞。而瓦塔始終都沒有動上一動。

“王上,您當心腳下,您貴體重要。那賊子狡猾十分,凶狠的緊,一會伸拳,一會伸腿,一口氣便傷了您的十幾位忠誠的衛士,我看他定是有人指派來刺害您的......”

“就是他!”一個瓦塔再熟悉不過的聲音的道。

艾佳!不錯,是她!瓦塔聽到艾佳的聲音,心中頓然漫溢出溫情與甜蜜。瓦塔定睛望去,正是艾佳。然而卻是軟綿綿地依靠在一位滿臉凶光,一眼肉·欲,衣飾靡麗的放縱的男人懷裏。

“就是他!”艾佳的語氣變的異常的生冷和惡毒。“就是他,這個喪心病狂的混帳,這豬狗不如的東西。竟然對我自詡說他是這片林子的國王,是被人類遺忘的神使。強要我對他俯首帖耳,唯命是從。完全把我當做他私人的工具,在我身上為所欲為,。每日呼來喊去,略有辭色,便是拳腳相加。今天,你也看到了,他命我冒寒去溪邊洗衣服。”說著眄視眾人,喊道:“還不快動手,將他殺了,不要和他多說什麽,一句也不要說。”說完便又撲向那凶橫的難人懷裏,“王上,你要做主啊,王上啊,快啊。”

“聽到沒有!侍衛們,誰在這狗東西砍的刀數越多,我便提升他為侍衛統領。”那身著浮珠遊金華美大袍的人一手指著瓦塔的鼻子喊,一手不停的在艾佳身上揉捏。

瓦塔的心在下沉,愈沉愈痛。他換以為,換以為————,現在看來,那是多麽的可笑。別再異想天開的以為艾佳會為自己辯解。死去吧,就這麽死去吧!曆盡重重艱苦,短暫的快樂已經足夠,讓自己死後的魂靈再俯拾重溫遺痕吧!雪泥鴻爪,族裏滴翠的蔓藤,憨厚的哥哥,辛勞自強的族人。。。。。。一切又是多麽美好同平和。可是,自從走出家的那天起,全變了————————全都變的模糊,動搖,不可信。

“弟兄們,還等什麽?既然王上下了旨令,快上啊。”那尖尖的聲音道,“為了我們尊貴的王妃,殺了這廝。”俄然間,百餘人舉刀朝瓦塔劈來。正此時,一聲驚天駭地的雷鳴瞬間降臨。震斷了樹幹,驚散了兵軍,使溪水外濺,火焰四飛。總之一句話,這氣勢宏大的滾雷來的太突然,太浩蕩,太神秘。

瓦塔沒死,幾處刀傷要不了他的命。

“我落難的兄弟,你遇到了什麽苦難?說出來吧,我們會幫你承擔。”一個柔和的聲音撫慰道。

“你收留我,我很感激,可我的痛楚誰也不會懂。”瓦塔神色間無限的沮喪和頹唐。

“孩子,你太消極了,生活是美好的,芬芳的;太陽是燦爛的,黎明即將到來,寧靜也將永恒,追尋美好結束亦是新的開始。生鏽的鐵我們再將它呈現光芒。”那柔和的語調漸漸融化著瓦塔心中的寒冰。

“是的,太陽永遠是燦爛的,雖然有時會蒙受烏雲的遮蔽,但那不會太長久,璀璨的虹兒悄悄為他歡慶。”瓦塔呐呐的說,似癡了一般。

“您很聰明,很明智,我的朋友,您的前路不需注釋,您的樂觀和理智是您的羅盤。”平和的語言潤澤著瓦塔的靈魂。

這時,另一位可親的人進來了,神色焦急。

“阿兄,說吧,這位是朋友。”

“是這樣的,我們已經探明那狗王的處所,有二百三十四個侍衛。不過路不好走,你看咋辦好?”

“嗨,林子,林子。我們追尋至此,並不熟悉,隻好讓那狗王再苟活些日子了。”

“是那珙國的狗王嗎?”瓦塔問。

“恩。你也知道啊?”兩人啞然的望著瓦塔。

“我猜想的,我熟悉林子的一草一木。也知那狗王的居所,我希望您能讓我參與您的隊伍。”

“啊,朋友,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雪恨了。”

“那狗王的齷齪我是親見的,我一定會幫你們將他鏟除。”瓦塔說著抽出利劍,揚聲道,“讓我領起眾人去將他們殺個幹淨,朋友,我們一定要打個漂亮仗。”

“好,我這就去喊上人馬。”

“先不要著忙,我問一下我們有多少人,我方好細細謀劃。”瓦塔問。

“五百七十六人。”

“啊,夠了,現在我要將我的計劃說出來,我們不易群攻,否則,我們將有眾多兄弟損傷。所以我建議分成五隊,分頭作戰。”

“朋友,兄弟們不大明白你意思,解釋一下吧?”

“好的,”瓦塔道,“第一隊三十個兄弟去前山誘敵,那狗王一定會派百多人前去追殺,所以第一隊隻需輕裝短匕,誘他們到此地我們伏下二百人將他們堵殺;第三隊同第一隊同,隻做誘敵,不過此次那狗王必定不敢派太多人,所以我們隻要將他們誘到林裏,和我們伏埋的一百來人會合,定可大勝。由我帶領剩下的二百直奔那狗王的居所,擒殺那廝。”

“好計謀,我們願意聽你派遣,我們必勝。”眾人齊呼。

“好吧,等兄弟們整頓齊備,一起出發。”瓦塔說。

股股硝煙直衝雲天,黃塵沸騰,百鳥亂巢。殘酷而痛快的殺伐,為了自由,我們反抗,我們不怕流血,我們要用生命爭取未來的幸福,我們要改變這荒謬的世界,開辟一片湛藍的天空......狗王,你去死吧,“哢嚓”這狗賊終於得到了應有的下場。擁護我們的新王,我們的瓦塔王,我們的幸福使者瓦塔,瓦塔王...瓦塔王......為我們帶來歡笑和溫暖,請您為我們的勝利放歌,用你的語言輝煌我們今日的勝利。

“兄弟們,我們勝利了。可我不願為王,我要走了,我要送你們一些話:

兄弟們,用你們無堅不摧的

信仰同毅力

奏響命運的樂章

讓所有的惡魔

魑魅魍魎

在你麵前顫抖

使不屈的流泉

浸潤你所有的骨髓和毛孔

用你們的雙手

創造你們獨特的神話

瓦塔走了,他要繼續尋找,尋找什麽?隻有他自己知道。

日薄西山,林木酡·紅,絢麗的晚霞縹緲而孤獨。

所有的人都去了。

剩下的隻有屍骸。

突然一隻籮筐中爬出一個頭發散亂的女人。癡癡的笑個不停。自言自語道:“瓦塔是王,我是瓦塔的婆姨,那我就是王後了,珙國的王後...哈哈......嗬嗬......

什麽都醉了,醉了,真的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