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子走後,趙大腳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睡。她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狠狠地敲打一下縣城的鬼子,這樣,不僅可以搞到槍支彈藥,還可以壯大抗日複仇大隊的聲威。
翌日一早,趙大腳把眼子闖子滿倉還有她爸招呼來,把偷襲縣城鬼子的據點的想法向大家亮了底。幾個人聽說要偷襲縣城的鬼子,先是一愣,隨即,醒過神來,一個個樂得抿不上嘴,暗暗讚道,這女人膽子真大。
縣城大門口,隻有治安軍們站崗,鬼子去了下鄉清剿,治安軍們長了本事。有的仗勢欺人搜刮民脂民膏,有的為虎作倀坑害百姓。
眼子對縣城的環境十分熟悉,他輕車熟路,直來直去,這次和大腳帶著五十幾號人,可不同於自己一人。他來到她跟前說:“大姐,咱們咋也得準備點啥物件,不然,這幫子漢奸可不好對付。”
“我和滿倉一塊走,咱就說串親戚。眼子,你們裝扮成挑擔的,賣柴的,裝得越像越好,別讓治安軍看出破綻就行。”大腳十分沉穩地說。
大夥趕緊在附近找來扁擔等一些農具,又找了一些樹枝樹杈,捆成捆,挑在肩上。眼子更絕,碰上一個掏大糞的老漢趕著驢車來了。他靈機一動,說借一下你掏大糞的車咱有點用,錢少不了你的。
掏大糞老漢歡喜得一邊兒接過錢,一邊兒將驢韁繩遞給眼子。
眼子借糞車幹啥用?這家夥腦瓜子靈,他把十幾支槍都藏在了大糞車底的下麵,然後用麻繩捆緊綁牢,免得走路掉下來。又讓一個隊員跟車,坐在糞車的外手上,這些人小心翼翼進了縣城。
大腳和滿倉兩人在前麵走,她左胳膊上挎著個小藍花布包。站崗的治安軍一見,上前喝問:“站住,幹什麽的?”
滿倉上前點頭哈腰說:“老總,串親戚串親戚。”
“嗬嗬,串親戚,她誰呀這是?”一治安軍斜愣著眼珠子問道。
“哦,她是我家大姐,我姑姥姥得了急病,來城裏瞅瞅,瞅瞅。”滿倉腦瓜子轉得也夠快。
“我瞧瞧都帶了啥?”治安軍要揩油了。
“也沒啥,就是幾個雞子,還有一隻萬裏香的扒雞。”滿倉陪著笑臉說。
治安軍聞聽有萬裏香扒雞,那嘴角上的哈喇子刷地流了下來,不住地說:“喔嗬,還有萬裏香扒雞?拿來我瞧瞧,我瞧瞧。”
大腳解開布包,裏麵裹著十幾隻熟雞蛋,用槽子紙還裹著一隻燒雞。治安軍臉色一變,厲聲喝道說:“他媽的,這是給八路送的吧?”
“老總老總,您可別冤枉好人哪,我們真是走親戚的。”滿倉帶著一臉的驚慌。
“啥他媽的走親戚,分明是八路的探子。你想糊弄老子,這扒雞沒收了,去吧,去吧!”治安軍劈手奪過。
“別價呀,老總,這是送病人的。”滿倉當然舍不得,愁眉苦臉地央求。
治安軍邪眉豎目,還急了眼:“快走,快走,別他娘的不識相,小心老子說你私通八路。”
大腳眉眼一低,裝作害怕似的說:“兄弟,快走吧,就算孝敬老總了。”
“嗬嗬,還是這小娘們懂事。”治安軍由扒雞上撕下一個雞腿,往嘴裏塞著,眼睛不住地往大腳的身上滴溜溜瞟了幾眼。
滿倉扭頭像舍不得的樣子,說:“嗨,這叫啥事啊!”
“你他媽的快滾吧你。”一治安軍舉起槍托,要打滿倉。
大腳拉著滿倉趕緊走。隨後,兩個人沒費多大的周折進了城裏。眼子趕著糞車更是暢通無阻了,這倆治安軍竟顧吃燒雞了,還管啥糞車驢車,眾人也都順順當當地進了城。
大腳和滿倉在前麵走,眼子趕著糞車在後跟著,其他的人則拉開了距離。等到李記飯館附近,滿倉低聲說:“大姐,我去掃聽一下。”
李記飯館坐落在葫蘆縣城煤河的河沿上,滿倉是第一次進飯館子。等進了飯館,他左顧右看,見靠窗子的位置坐著一個胖乎乎的人正在喝酒,走過去搭訕道:“哎呀,這位老哥,正喝著哪?”
“老哥?哪個是你老哥,你的眼珠子瞎了,你看我像是你老哥嗎?”胖子氣呼呼的罵道。
滿倉沒想到一句話撞在了人家的槍口上,這個氣賭。旋即,他轉向了櫃台後麵的李掌櫃的問:“我說掌櫃的,你過來,這誰呀這是?跟掉進茅坑似的,說話咋這麽臭。”
“哎哎,這位小哥,你看這位說話是衝了點。您可別生氣,他是心裏不痛快,大人不計小人過啊!”李掌櫃悄聲地說。
“他不痛快拿我撒啥氣呀?”滿倉又憤憤地問道。
李掌櫃又低聲道:“敢情您不認識?他是皇軍據點的大師傅。”
“哦,在那兒受氣了,跑我這撒氣呀!他姥姥的。”滿倉翻了大師傅一眼說。
“我的小哥,別理他了。據他剛才說據點皇軍都開走了,隻剩下一個伍長讓他給開開葷。山本走了,他哪敢做主呀!伍長就打了他,這不正沒好氣,自個喝悶酒呢嘛!”李掌櫃解釋得很清楚了。
滿倉看了看喝悶酒的胖師傅,計上心來,對掌櫃的說:“那你給我稱二斤豬頭肉,一斤醬牛肉,一斤灌腸,再來兩瓶子酒,好了,就這麽多。”點了酒菜,結了帳。他一瞧,喝得醉醺醺的胖大師傅趴在桌子上,不動了。
出了門,大腳還在等他,滿倉把他的計策一說,她點頭表示:“中,就這麽辦。”
滿倉到了鬼子據點外,站崗的鬼子端起三八大蓋,喝道:“你什麽幹活?”
鬼子對滿倉說的話,他聽不懂,伸出手,晃了晃提溜的酒菜,說:“太君米西米西的幹活。”鬼子瞪著眼,似懂非懂,對米西自然聽得懂了。他緊盯著晃動的酒菜,似乎明白過來,問道:“什麽人,讓你送來的?”
滿倉又用手比劃了幾下:“那個胖胖的家夥,米西米西的那個。”鬼子最終鬧明白了,這是廚房的胖大師傅買來,讓這人送過來了,他正在飯館子自己喝悶酒,鬼子咧著嘴哈哈大笑。
滿倉一手提著酒,一手拿著肉,連哄帶騙,讓站崗的鬼子也跟著一起進去。
大腳一見滿倉進了鬼子的據點,立刻讓眼子他們把槍從糞車的底部取出來,藏好,隻待滿倉給信號。
滿倉提著酒菜進去後,站崗的鬼子帶著他來到了伍長的屋子內,幾個鬼子橫七豎八,人人隻穿著一條兜襠褲衩,正在床鋪上呼呼大睡。
站崗的鬼子進屋叫起了伍長,指了指滿倉手裏的酒和肉,說:“是做飯的大胖師傅讓送進來的,他在飯館裏自己喝酒。”
伍長打量了一下滿倉,手指外麵意思說你出去。
滿倉看明白了,提著東西轉身就走。
鬼子一見,在後麵哇哇地大叫,說:“你酒肉留下,你走。”
滿倉像一個木偶似的,任憑著伍長的擺布。他放下了酒和豬頭肉這一嘟嚕酒菜,便退了出來。那幾個睡覺的鬼子早被吵醒了,聞到酒肉的香味,嘴巴都變了型。
滿倉輕輕關上門,走到後麵的一處矮棚子前,像是一個柴房,裏麵堆積著柴草劈柴。他摸出了火柴,點燃柴草,一股子火苗騰地就竄起來。
大腳看到據點後麵起了火,這是滿倉發出的信號。“眼子,帶著人衝上去。”她吩咐著,又把滿倉的槍捎上,跟著眼子他們殺了進去。
伍長和幾個鬼子光著膀子喝酒,吃肉,樂得不可開支,邊吃邊唱。
一個鬼子正對著窗口,看見廚房有火苗和濃煙冒出,對伍長說道:“伍長,廚房那邊著火了。”
伍長醉醺醺地晃著腦袋,從窗口那兒探出頭,瞄了兩眼,說道:“火,沒有,那是在做飯。喝,喝。”他端起碗,咕咚又是一大口。
滿倉看到眼子他們衝了進來,立即迎上前去。大腳把槍遞給了滿倉,他接過槍,“啪”一聲,子彈上膛,“走,隻有五六個鬼子,給他們來個一勺燴。”
鬼子的房門,“咚”一聲,被眼子一腳踹開,趙大腳帶著其他隊員端著槍闖了進來。
“打”,她一聲大吼。“嗖嗖”子彈鑽進鬼子的身體。那伍長拇指和食指捏著一塊豬頭幫子,正要往嘴裏放。一聲槍響,一下子打在他腮幫子上。“哇”,他一聲大叫,伸手便去抓槍。
這時的大腳,麵對著殺害劉火泊莊鄉親們的劊子手,“啪啪”兩槍,打在伍長的腦門上。伍長帶著還沒有吃飽喝足的遺憾,被送回了日本老家。
大腳一看解決了據點裏全部的鬼子,磨過身,對眼子說:“眼子,你把鬼子的大槍、槍子全帶上,隻要能帶上的東西都捎上,放把火,燒了鬼子的炮樓子。”
“今兒個痛快,這幫牲口蛋子全他娘的被我們幹掉了,痛快。大姐,給。”眼子樂得一邊兒叫,一邊兒遞過一把快慢機匣子槍。
“哎呦,還繳獲了這玩意兒?嗬嗬,眼子,你可真能耐。”大腳順手接過快慢機,瞧了瞧,拉開槍機,略一瞄準,衝著炮樓上的膏藥旗開了一槍。那旗子被打穿一個眼。
“大姐,你這槍法,可真是百步穿楊。”眼子笑嗬嗬調侃道。
“別拿我取樂。走吧,趕緊安排人,我們撤。”大腳也是嗬嗬一樂,將快慢機插進了皮套裏。
眼子抱著一摞鬼子的被褥,走到炮樓下,一把火點著了。“撤。”
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在王侉子的指揮下,在三裏莊土路的兩邊埋伏著,隻等著鬼子往張開的口袋裏鑽了。
山本騎著馬,走在鬼子和治安軍的中間,他一直觀察著周圍的動靜,離著三裏莊還有三四裏地的樣子,他命令隊伍停了下來。然後,叫李保長過來。山本生怕中了遊擊隊的埋伏,指著不遠處三裏莊的輪廓說:“李桑,你說,五道橋遊擊隊在三裏莊的幹活。”
李圈保長臉上擠起一堆的褶子,點頭哈腰笑說道:“太君,他們就在三裏莊。”心裏卻在罵道:“嘿嘿,山本啊山本,你這是蛤蟆蝌子追鴨子——找死。”
山本拿起胸前的望遠鏡,舉在眼前,朝三裏莊方向張望。隻見在望遠鏡裏,看到家家戶戶屋頂上的灶筒冒出炊煙,看不到異常動靜。揮揮手,命令道:“繼續前進。”
李保長在前領路,治安軍跟在他的後麵,在治安軍後麵是二十幾個鬼子。一路走走停停,眼瞅快到了晌火,才闖進王侉子的視線。
王侉子命令道:“各小隊準備,鬼子來了。”
鬼子和治安軍踏進了王侉子的伏擊圈,埋伏的這些人,早已把槍口對準了小鬼子,隻等下命令。王侉子看看耀武揚威地鬼子,悄悄對身邊的一隊長王金發說:“告訴大家,放過治安軍,專打鬼子,回過頭在收拾這幫漢奸龜孫們。”
“是。”一小隊長去傳達命令。
五十米,四十米……
“打。”王侉子大吼一聲,衝著騎馬的山本就是一匣子槍。
“乓乓,”王侉子的槍法,在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裏頭,是數一數二的頂尖高手。這次竟失了準頭,兩槍沒打中山本小鬼子。王侉子懊悔地直拍大腿,真不該鬼子頭立馬斃命。
治安軍先自亂了陣營。大隊長闞得祿揮著槍一個勁喊著:“衝,衝,弟兄們給我衝。”
“轟,轟。”手榴彈在鬼子的人群裏爆炸。鬼子突遭兩側襲擊,當時,亂了陣腳。沒被打死的山本,很快反應過來,立刻組織鬼子進行反撲。
鬼子前邊衝,後邊跟著開了槍。倒轉過來往後衝,前麵又開了火,轉眼撂到了十好幾個。山本一看,這夥土八路的火力太猛,皇軍的傷亡太大,這個李保長,看來他是土八路的探子,趕緊回縣城,不然,這十幾個也要撂在這兒。他想起了李保長,可哪裏還有李圈的影子。
李圈本來在治安軍的前麵走,耳聞槍響,此時不跑,更待何時?他鑽進路邊的蘆葦叢,然後,順著壟溝子跑得沒了蹤影。
此時,小鬼子山本已成了驚弓之鳥,他帶著剩下十幾個受傷的鬼子,開始往油葫蘆縣城方向潰逃。
王侉子帶著他的大隊一小隊和二小隊在後麵緊緊攆著山本,三小隊則留下打掃戰場。
兩個小隊在後麵是一陣窮追猛打。山本在前麵騎著馬是一路狂奔,後麵跟著丟盔卸甲的小鬼子們,在離縣城還有三裏多地時,來到了李家莊。
突然,一個鬼子跑向山本,立正,然後手一指:“報告少佐,縣城起火。”
他扭頭一看,縣城據點內的炮樓子已是濃煙滾滾。完了,完了,中計了。這次徹底完了,這是土八路的聲東擊西。“立即組織,對土八路殺一個回馬槍。”
還沒等山本的回馬槍調過去,更令小鬼子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大腳她們在燒了鬼子的據點後,摟草打兔子——捎帶腳,順便把門口站崗的治安軍給收拾了一頓。在進城時,扣下大腳萬裏香扒雞的那兩個治安軍一瞅,頓時傻了眼,他們是八路。忙不迭地大叫:“八路,女八路。”
滿倉揮槍,“當”一槍,打在了一個家夥的腿上。“我讓你叫喚,快滾。”
大腳則帶著人背著戰利品迅速撤離縣城,高高興興地正往前走,前方槍聲大作,似是交戰。她命令大夥趕緊找地方隱蔽,爾後,派出眼子到前方偵察,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眼子帶著一個弟兄,一邊兒順著壟溝子跑,一邊兒觀察前麵動靜。到了近前,一瞧,這是鬼子在後撤,遠遠地一撥人邊追邊打槍。他不明白,難道鬼子碰到八路的主力?被打趴了。
眼子想找找是不是八路的部隊,可張望半天兒,也沒看到八路的影子。隻是影影綽綽看到一群人,穿著五花八門的服飾在後麵追。他趕緊與那個弟兄撤回來。
“眼子,馬上把弟兄們隱蔽起來,在半路上我們截擊一下鬼子,能夠截住更好,截不住我們趕緊撤,明白嗎?”大腳想到鬼子窮途末路,隻要能敲打他一下,算是占了大便宜。
“明白,看你們這群牲口蛋子還往哪裏跑?”眼子知道,這肯定是大隊長要利用這個機會,顯示一下抗日複仇大隊的威風,隻要截住鬼子,將來真要和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合並一起,定會被人刮目相看。
兩下夾擊,山本的末日可就到了。他完全沒有料到,會從後麵殺出一支奇兵,在他的屁股後麵把他打了一個反包圍。
他騎在馬上,四下張望,隻見從後麵殺上來的這群人,個個小老虎一般。他絕望了。此時,他像是預感到了自己的死期。突然舉起戰刀,向著衝在前麵的趙大腳,凶狠地一刀劈去。
大腳忽地停下腳。她噴火的雙眼,緊緊盯著眼前這個殺人惡魔,是他,將劉火泊莊的親人們殺害;是他,將劉火泊莊毀滅。
舉槍。她手指狠狠一摟扳機,“嗖”,子彈射了出去。太緊張了,她實在是太緊張。
子彈擦著山本的耳朵穿過,給他的耳朵留下一個記號。他驚慌失措急忙甩掉戰刀,一手捂住了耳朵,另一手竟一抖馬韁,兩腿一夾,戰馬“噌”躍出一丈開外。然後,他騰出捂耳朵的那隻手,猛地狠抽一鞭子,騎馬逃之夭夭。剩下的十幾個鬼子,則沒有那麽幸運,“當當當”,被大腳他們像是釘釘子一樣,一個個釘在地上。
王侉子帶著人在後麵追趕鬼子,突然,他被前方一陣爆豆似的槍聲,震得驚呆了。這裏咋會兒有埋伏哪?我沒在這地方安排設伏,咋回事?
“毛子,瞅瞅究竟咋回事?”王侉子吩咐毛子前去查看。
等到毛子急急忙忙趕到了這個已經結束戰鬥的戰場。一看,槍支彈藥皆無,隻留下十幾具鬼子的屍首,哪裏還有人影。毛子左瞧右看,一人高的青紗帳看不到一個人,隻見縣城的方向火光衝天,鬼子炮樓子上燃起的濃煙,滾滾飄來。
“大隊長,你看,縣城那邊出事了。”毛子指著冒著濃煙的縣城。
王侉子望著冒煙的方向,他不明白。我沒有安排功打縣城的計劃呀!這縣城炮樓子被誰踹了哪?難道冀東軍分區八路真的過來了?“毛子,你火速趕往縣城,查明鬼子據點誰打的,快去快回。”
三小隊長柳蔭謙帶著隊員們押著繳獲的勝利品,還有治安軍大隊長闞得祿趕了上來。“撲通”,闞得祿嚇屎了,雙膝跪下連連求饒。
王侉子看了看跪在地上求饒的闞得祿,罵道:“闞得祿,你這狗日的東西,你仗著你的日本主子無惡不作,害死了我們多少弟兄,饒誰也饒不了你。老柳,找個地方送他回姥家。”
三小隊長答應一聲,押著闞得祿走了。
毛子腿快,很快從縣城趕回來了,他把縣城偵查的情況一介紹,王侉子的眼睛,瞪得像是一對玻璃球要蹦出來似的,除了八路,他不相信會有人端了鬼子的老窩。
“大隊長,這事,我看八九不離十,一準是趙大腳她們幹的。另外,在設伏的地方,也是他們回來的路上,碰巧遇上後撤的鬼子,正好打了埋伏。”毛子分析說。
“毛子,看來我們可不能小瞧了她這女流之輩。雁過留聲,人過留名。你馬上就走,一定要想辦法找到他們,我們要和他們聯合起來。”他越發感到合並這支隊伍的必要。
“是,我馬上就走。”毛子說完,轉身離去。
抗日複仇大隊的大隊長趙大腳,率領著她的隊伍端了縣城鬼子炮樓之後,順道竟把山本太郎截殺了。隨後,帶著人順著青紗帳順利地撤回了趙窩鋪莊。
而在趙老行的家裏,從後邊追上來的毛子,正極力勸說著大腳。
“大隊長,聽說你們殺了鬼子後,我就一直找你們聯係,也是準備幹掉這夥小鬼子,咱們的願望一致,都是為了殺鬼子報仇。劉火泊莊的仇,不僅是你的仇,也是我的仇,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你想,隻要我們聯合起來,豈不是力量更大了,更能殺死更多的鬼子。”
大腳看看毛子,心裏話,說得好聽,沒有你們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我們照樣也把鬼子的據點給端了。
眼子卻動了心,也跟著勸說道:“大姐,就咱們這些人這幾支破槍,今兒個碰到的鬼子已是驚弓之鳥,還湊合。那要是碰到大隊的鬼子,咱們就吃大虧了。我看表弟說的是那麽碼子事,隻要打鬼子,合起來更不怕這幫日本牲口蛋子。”
“哦,你眼子咋還胳膊肘向外拐,掉炮往裏揍?我告訴你,現如今我們是槍支彈藥充足,不怕小鬼子。你們打鬼子,我們也打鬼子,咱們各幹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像今兒個這不挺好嗎?幹嘛執意聯合我們。”大腳心裏不痛快。
“大隊長,你看,你們今兒把縣城鬼子據點給端了,我們也把山本收拾夠嗆,最後,鬼子還被你們抄了後路。你瞅瞅,還不都是為了殺鬼子嗎?”
趙大腳冷哼道:“自然,不聯合我們照樣殺鬼子。”
“理是那麽個理。雖說你們繳獲了鬼子的武器,但那小鬼子不是好惹的,肯定會找你們麻煩。如果咱們兩家子合起來,擰成一股繩,這力量可就大了。你說對不對?”毛子滔滔不絕,耐心勸解,真心希望把兩支隊伍合攏在一起。
大隊長趙大腳沉默不語,她心裏不斷翻騰著:我們剛剛打了勝仗,補充了槍支彈藥,如果兩下合並在一起,那我們抗日複仇大隊就不存在了,自己的仇還沒報呢?
“大隊長,你不要有顧慮,隻有聯合起來才能形成力量。你看這就像五根手指,是攥成拳頭打人有勁,還是這樣五指分開有勁?對吧!如果確實不合適,你們來去自由兩方便,咋樣?”
“毛子兄弟,咋合?咋並?是你們並我們,還是我們並你們,這是主要問題。”
“誰並誰都好商量,都是為了打鬼子,對吧?”
“那就按你剛才說的,我和你們的大隊長拉呱拉呱這事,先瞅瞅。如果不中,咱們還是各幹各的。”經不住毛子一陣子勸說,大腳最終還是吐了口。
毛子看到事情有了轉機,爽快說:“中啊,我相信我們會聯手的。”
“是嗎?”大腳聞言,心一動,想了想,鬱鬱說道:“兄弟,我和眼子同意聯合了,還需和那五十幾個人弟兄打聲招呼,他們願意跟著我們走的,就一塊去,不願意去的,讓人家回家。”
毛子說:“那就這麽定了,趕明兒把大夥召集齊了,大隊長你說。”
趙大腳讓眼子把五十幾人召集起來。她說:“弟兄們,今兒有個事和大夥商量。就是這次我們要與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聯合起來,壯大隊伍共同打鬼子。這事,我把話先說前頭,不願意去不勉強,可以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
這些人一聽,哈哈一樂說:“跟著你打鬼子咱哥幾個沒得說,既然把腦袋掖在褲帶上了,誰也沒在乎生死。”
大夥自然也都十分讚成,沒有人提出異議。
毛子沒有想到,事情雖頗費周折,卻也算進展順利,得趕緊回去,與王侉子說說和趙大腳她們聯合抗日的事。
大腳悄悄對眼子說:“眼子,你跟著毛子跑一趟,看看他們大隊的情景?如果不是毛子說的那麽回事,你趕緊回來,咱們不和他們聯手,還是我們自己單幹,別讓人家當槍使。”
“你說咋辦就咋辦,反正我聽你的。”眼子最忠於大腳。
毛子帶著眼子來到了五道橋抗日遊擊大隊的駐地,向王侉子介紹了大腳和眼子他們率領抗日複仇大隊進縣城殺鬼子的事。他聽後,歡喜得不得了,你瞅瞅人家,這組織起來的抗日隊伍,別看是個老娘們,這一仗打得多帶勁。
王侉子對前來的眼子介紹說:“我們大隊現在有三個小隊,三十幾號人,二十多條槍。這樣,你們那五十多號人過來後,加在一起百十來人。”
“那誰當頭兒?”
“自然由我來當大隊長。”
“那不中,我們人多,槍多,這大隊長,還得我們大隊長當,這樣我們就聯合。”
“這事,是我們聯合的你們,本就應該我當這個大隊長。”
“你不願意我們大隊長當這個大隊長,那我們還不和你們聯合呢。”
兩個人為了誰當大隊長爭得麵紅耳赤。
王侉子問毛子:“你說,大隊長該由誰來當?”
毛子笑了笑說:“大隊長,我覺得還是趙大腳當大隊長比較合適,就你那驢脾氣,就屈尊當個大隊副吧!”
“咋著?你這人咋還吃裏扒外?是不是和他們串通好貶斥我。”王侉子氣呼呼地手一指毛子,質問道。
“大隊長,你別誤會,別誤會。我是說,從人員,從武器彈藥來說,趙大腳可比我們硬實多了。”毛子看著王侉子急了眼,趕忙上前解釋。
“就是,毛子說的對,這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你要是不樂意,我們還不樂意合並你們呢。”眼子一見毛子向著自己的隊伍說話,立刻來了勁頭。
“那、那我們可就吃了大虧了,要不等趙大腳來了,我和她比試比試,看看是她的槍法準還是我的槍法準,到時再決定誰當大隊長咋樣?”王侉子不甘心讓給一個女人。對於自己的槍法他胸有成竹。
毛子征求眼子意見:“表哥,我看這法子中,也能讓大夥服氣,你看咋樣?”
“成,成。”眼子最了解大腳的槍法,她絕對不會輸給王侉子。
王侉子呢,自己隊伍人少不說,手裏的槍也不如趙大腳的硬實,他本意,是想拉過這撥子人入夥,來壯大自己的實力。沒想到,毛子卻在關鍵時候倒向了趙大腳,自己心裏自然是不服這娘們,這才提出比試一番,也是想摸摸趙大腳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毛子對眼子說:“表哥,咱們兩家是自發組織的抗日隊伍,就應該坐下來好好合計合計,咋打小鬼子才是。”
“嗯,是這麽個理。那中,既然你這麽說,事好商量,我回去和大隊長說。”眼子歡歡喜喜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