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沒想到你記得這麽清楚。”沈黎薇笑眯眯的,趁熱打鐵繼續問,“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有沒有正式的表白或者求婚?”

如果他一開始隻是看上自己的外表,那後來逼她交往結婚肯定有情感上的轉變,自己是怎麽一步一步被他逼迫成功的呢?

沈黎薇咬了咬唇,臉上還保持著甜蜜的笑容。

別說這些重要的事情,薄應淮連他們約會了幾次都記得清清楚楚,她問的每一個問題他都能詳細回答。

他覺得她可能是在懷念以前的美好時光,回憶過去的甜蜜,但問著問著,他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

為啥黎薇給他的感覺就是什麽也不知道,隻聽他一個人在回憶呢?

是因為懷孕導致身體機能下降嗎?還是她真的忘了呢?

頭發吹得差不多幹了,他拿起梳子給她梳著,“今天怎麽突然對以前的事這麽感興趣了?”

“就是突然有點感慨。”沈黎薇抬起頭看著他,她歪著頭,用臉頰蹭著他的手腕,“順便考考你。”

薄應淮半開玩笑地說:“我還以為你都忘了。”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我還以為你忘了呢。”沈黎薇心裏一驚,裝作沒事人一樣回了他一句。

她一不小心問得太多,他這麽小心,肯定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能讓他繼續追問下去。

“睡覺吧,我有點困了。”

“要來杯牛奶嗎?”薄應淮還捧著她的臉。

沈黎薇含糊地答應了。

他立刻給她衝了杯奶,水溫剛剛好,小半杯,幾口就喝完了。

沈黎薇一躺下,旁邊的人就趕緊湊過來,用雙手抱著她,抱得緊緊的。

“黎薇,我真的,太想你了。”

黑漆漆的,耳邊傳來的聲音充滿了深深的思念。

“我也想你。”

做好了準備,沈黎薇一點都不怕了,回應著薄應淮的一切動作,直到天明……

昨晚睡得特別晚,結果就是今天早上倆人起得太晚。

“張阿姨最近老是念叨你,你們也好久沒見了,待會兒我給你騰個地方,讓你們好好聊聊天?”薄應淮在梳妝台前,一邊說著話,一邊給沈黎薇梳頭。

沈黎薇悄悄挪了挪屁股,委婉地拒絕了:“伯母身體還沒好,我還是別待太久。”

那個女的,真不是什麽好人。

要不是因為她,司湛和伯父現在也不會這麽慘。她不僅擔心自己會露餡,還忍不住想質問那個女的。

她留著就是個麻煩。

司湛說過他會盡快解決掉她,但…她想幫忙。

隻有快點兒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清理幹淨,他們才能回到以前那種正常的生活。

“她現在好多了,能說上一兩個小時沒問題。”薄應淮已經給她整理好了頭發。

兩人手牽手去找張阿姨。

張阿姨的房間安排在老夫人隔壁,就在莊園的東北邊,有點兒偏僻,但好處是特別安靜,風景也好,最適合養傷休息。

冬天的風跟春天的風不一樣,冬天的風冷得要命,一進屋就能看到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羊毛毯。

這裏沒用地暖,而是有個劈裏啪啦響的壁爐。

張阿姨躺在窗邊的搖椅上,身子瘦瘦的,穿的衣服軟軟的但不厚。傭人悄悄地給她蓋了條毯子,又往壁爐裏添了點柴火,一直盯著壁爐看。

壁爐比地暖麻煩多了,特別是張阿姨這種需要特別照顧的重要病人,她不能離壁爐太遠,得小心別出什麽意外。

“阿姨。”

薄應淮帶著沈黎薇走進來的時候,喊了一聲張阿姨。

“夫人,少爺和少夫人到了。”傭人小聲提醒。

“你們來啦。”張阿姨好像剛從夢裏醒來,她微微一笑,望向門口。

緊接著,薄應淮和沈黎薇就進來了。

他們倆肩膀上都落了點雪,張阿姨有點擔心地說:“這麽大的雪怎麽不打傘,小心著涼感冒。”

“路上有房子擋著,雪下得不大,沒事的。”薄應淮嘴上這麽說,但沈黎薇身上披著的西裝外套可是真的。

倆人聊著聊著就聊上了,沈黎薇也沒插話,就站在旁邊。

張阿姨很自然地把話題轉到她身上,讓她坐到自己旁邊,“來喝點參茶。”

“黎薇,你身體剛好,得多注意,小心留下病根。”

“謝謝伯母提醒。”這是沈黎薇說的第二句話。

第一句話是“伯母好。”

雖然兩句都是很客套平常的話,她以前也沒少說,但給人的感覺卻不一樣。

茶壺裏的水咕嚕咕嚕響,沈黎薇雙手捧著杯子,淺淺地喝了兩口就沒再喝了。

聊天也多半是回應,不鹹不淡的幾句話。

張阿姨心裏納悶,但臉上沒露出來,還找了個借口說累了,讓他們先回家。

“是不是因為孩子沒了?”

看著他們走遠,張阿姨自言自語。

以前的黎薇嘴上客氣,心裏早把他們當家人了,就差個結婚證和儀式,又乖又熱心。可現在的她,裏外都像裹著層薄冰,帶著小刺,讓人不敢靠近。

地上的雪有幾厘米厚,踩上去發出沉悶短促的嘎吱聲,雪花輕輕飄落,填滿了那串長長的腳印。

薄應淮沒說話,沈黎薇也保持沉默。

“黎薇,是不是因為好久沒和張阿姨聊天了,所以感覺有點陌生了?還是碰到了什麽事兒,我看你剛才心情不太好。”薄應淮小心翼翼地問。

他想伸手去拉沈黎薇的手,結果她剛好把手縮回去,他撲了個空。

“嗯?”他裝作沒事人一樣,背著手,歪著頭看著她。

黎薇看起來還是那個黎薇,長相身材還有身上的標記都沒變。

但就是感覺怪怪的。

薄應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總覺得這次回來的她好像變了很多。

她的很多習慣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比如以前她穿衣風格多變,喜歡穿各種鮮豔的裙子,優雅的旗袍,還有休閑陽光的運動裝,現在衣櫃裏全是素色的衣服,還大多是長裙。

她睡前不喝牛奶,喜歡在家光著腳丫子,工作做得挺及時,但生活中老愛拖拖拉拉,作息亂七八糟,經常熬夜,總之,她變了。

這些習慣大多不是太好,但都是她喜歡的。

如果要形容現在的沈黎薇,薄應淮可能會說:她好像丟掉了一部分自己,正走在一條離他越來越遠的路上。

兩個人一起走著,突然有個人停了下來。

薄應淮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她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往前走。

“黎薇。”

“啊?”沈黎薇這才反應過來,他被甩在後麵了,“怎麽停下來了?”

她停下腳步,隻是隨口問了一句,卻沒有要靠近他的意思。

薄應淮已經習慣了她現在那種不經意的冷淡,他走回到她身邊,直接伸手去牽她的手,不讓她躲開,然後直截了當地說:“黎薇,我覺得你好像變了。”

沈黎薇心裏有點不耐煩,聽到這話時愣了一下,剛才還冷著臉,現在雖然皮笑肉不笑的,但看不出什麽慌張,“你想太多了。”

“我這兩天心情有點兒差,可能是因為昨晚沒睡好。”她拉著他想走。

她表情有點兒變化,開始找新的話題,“快到午飯時間了,咱們吃點兒什麽?”

薄家的人挺多的,各有各的事兒忙,平時很難聚到一塊兒。

除非提前通知家宴,不然很少能全家一起吃飯。

“這個交給保姆吧。”薄應淮盯著她的後腦勺,視線往下移,看到他們牽著的手。

不是十指相扣,也不是緊緊牽著,她隻是抓著他的手掌,感覺就像對待朋友一樣。

“黎薇,你真的沒事吧?要不然我去請醫生來給你看看,會不會是因為你之前身體不好留下的後遺症……”

“應淮!”沈黎薇皺起了眉頭。

她轉過頭看著他,“我自己身體怎麽樣我自己最清楚,我說沒事就是沒事,不用叫醫生來,我也不需要吃藥。”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不隻是在說事實,還帶著警告。明顯不高興了。

“對不起黎薇。”薄應淮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就生氣了,“我隻是有點擔心你。”

他想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她“不對勁”的地方。

人都會變,習慣也一樣。

可能黎薇就是想換個生活方式,改變一下以前的習慣也挺正常的。

薄應淮給了她梯子,沈黎薇肯定是要順著梯子往下走,她態度也軟化了,嘟著嘴說:“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現在身體和心理都挺好的,不會有事的。”

“如果我真有事,我會馬上去看醫生的,好嗎?”她雙手握住他的手,踮起腳尖靠近他。

“可能我就是想太多了。”薄應淮低下頭,想去吻她。

他偷偷睜開一隻眼睛,近距離地盯著那張讓他日思夜想的臉,到底是他胡思亂想,還是真有其事呢?

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我們回家吧,我聞到保姆煮的湯香味了。”

“好。”有了剛才的懷疑,沈黎薇笑著挽住他的胳膊,他的話她都回應了。

午後。

頭頂的水晶燈發出溫暖而不刺眼的光,沈黎薇被溫暖的棉被包裹著,頭發散落在枕頭上,睡得正香。

臨走前,薄應淮親了親她的臉,輕聲說道:“我先去公司了。”

沈黎薇現在在睡覺,當然沒法回應他。

但門一關上,她就慢慢睜開了眼睛。

為了讓自己離開得無可挑剔,她特意和薄應淮錯開了十五分鍾才走。

沈黎薇剛走進車庫,那個一邊看短視頻一邊樂嗬的司機立刻站起來,跟在她旁邊問:“夫人,要不要我送您?”

“不用了,我去和朋友聚個會。”沈黎薇拒絕了,隨便挑了一輛比較低調的暗色係跑車。

司機當然高興,他給她指了指出大門的路,“好的,那您路上小心。”

沈黎薇全程緊閉車窗,一句話也沒說。

車子慢慢開出老宅,路上走走停停,最後停在一家餐廳門口。

沈黎薇讓車童把車停好後進了餐廳,她點了餐但沒吃,從後門出來,特意繞了一圈到隔壁馬路叫了出租車。

她很小心,換了兩三趟車,又走了幾分鍾到了一棟小陽房。

她在指紋鎖上按了手指,門開了。

“司湛!”

一進門就看到薄司湛在那兒給花澆水。

“黎薇。”他一看到她,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跑過來張開雙臂迎接她。

沈黎薇笑嘻嘻地撲進他懷裏,這次的笑容不是裝的,而是真心的。

薄司湛坐在院子裏的椅子上,把她抱到腿上,還幫她整理了一下有點亂的裙子,“薄應淮同意你一個人出來嗎?要是被他發現,你可就慘了。”

“我趁他去公司的時候出來的,我偷偷看了好幾次,沒人跟著我。”沈黎薇手指蜷縮,緊緊抓住他的手指,“我真是一秒鍾都不想在他麵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