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就像在挑東西似的,看得沈燕燕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紅的。

如果說人生中最不想被人提起的事,那就是沈家衰敗後她經曆的那些破事。

手指上戴著美甲,她那漂亮的臉蛋兒慢慢變得陰沉,“閉嘴!”

沈黎薇聳了聳肩,根本不把她的怒氣當回事,但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她發起瘋來是真的瘋,這裏就她們倆,真打起來,就算贏了也會受傷,不劃算。

她抬頭看了看樓層,快到辦公室了。

趁著空檔,沈燕燕深呼吸了幾下,平複了下心情,重新擠出笑容,她決定不再糾結剛才的事,“沈黎薇,你不會真以為我在忽悠你吧?”

電梯門一開,沈黎薇沒打算搭理她,直接走了出去。

但沈燕燕還在後麵繼續說:“你完全可以去問問薄應淮那個敬重的張阿姨,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再來反駁我也不遲。”

一聽到張阿姨的名字,沈黎薇心裏動了一下,偷偷地瞄了她一眼。

和她對視的沈燕燕一臉得意,昂起頭,“如果你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那可真是讓人同情。”

電梯門徹底關上了,沈黎薇麵無表情地走了,但心裏卻想著剛才沈燕燕那意味深長的話。

她怎麽突然提到伯母了?難道伯母知道什麽內情嗎?

沈黎薇開始胡思亂想,突然間,她想起了之前伯母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在她去探望的時候給了她一個盒子,並且特別囑咐要在她去世後才能打開。

那個盒子去哪兒了呢?

在被薄司湛囚禁和落海失憶之前,盒子一直放在他們的新房裏,好像就在床頭的暗櫃裏。

但是昨天她拿吹風機的時候,記得櫃子已經換成新的了,連帶著衣櫃和梳妝台都是一整套的。時間過得太久,她早就不自覺地把這件事給忘了,如果不是今天沈燕燕提起,她可能短時間內都不會想起來。

櫃子換了,那個小木盒子肯定是應淮拿走的,他打開看了沒?他是不是也發現了那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每次一想就冒出一堆新問題,舊問題還沒解決,新問題又來了,沈黎薇覺得自己簡直成了個問題製造機。

她心裏亂糟糟的,隨手抓了抓頭發,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那苦澀的味道讓她有點迷糊的腦袋清醒了一點。

實在想不通,她決定直接去問可能知道答案的人,薄應淮。

電話接通了,對麵傳來溫和的聲音,“黎薇,想我了?”

沈黎薇手裏的筆突然停了一下,“嗯,工作有點兒累,所以想聽聽你的聲音。”

真奇怪,以前這種話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但現在再說,感覺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和他聊了幾句,沈黎薇手裏的筆直直地戳在紙上,她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問,“應淮,好久沒見到伯母了,她身體恢複得怎麽樣?她還好嗎?”

張阿姨在他們的對話裏消失得太久了,突然提起,薄應淮反應慢了點兒,他實話實說:“醫生說,張阿姨現在能下床走路了,不過還得用輔助工具。”

沈黎薇沒管他話裏的猶豫,笑得咯咯響,“哦,原來伯母身體已經好多了,那我就放心了。我們之前還擔心她身體不好,不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呢,現在看來,她可能還能當我們的證婚人呢。”

婚禮……

一提到婚禮,薄應淮就更沉默了。

“對啊。”薄應淮慶幸沈黎薇現在沒坐在他對麵,不然她肯定能看出他那勉強的笑容。

他們其實已經辦過婚禮了,在她失憶的時候。

隻不過那時候鬧得不愉快,婚禮被攪黃了,中斷了。

氣氛有點兒低沉,沈黎薇知道她在失憶期間做了不少“好事”,婚禮就是其中之一,但她還是得問,“應淮,伯母是不是也知道YH和薄司湛最近出的事?”

“她…呃,可能知道一些,但張阿姨平時對這些閑言碎語不感興趣,可能聽到了也沒當回事。”

薄應淮說話吞吞吐吐的,好幾次想說又沒說出口,這讓沈黎薇不得不重新思考沈燕燕半個小時前說的那些奇怪的話。

薄應淮好像還在擔心她會多想,繼續給她解釋:“黎薇,我媽很開明的,她才不會信那些災星的流言,你是什麽樣的人,她在和你相處的時候肯定已經了解了。”

“再說有我在中間幫忙解釋呢,我看出來了,她很喜歡你這個兒媳婦。”

薄應淮的態度變了,沈黎薇感覺他可能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她笑著同意了他的看法,“哈哈,我當然相信伯母,我隻是擔心她知道那些流言蜚語會擔心我。”

然後她趕緊換了話題,“快到飯點了,你的工作處理得怎麽樣了?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你沒誤會就好。”沈黎薇已經把話題結束了,薄應淮雖然還有話沒說完,但也沒再繼續提了。他看了看時間,“還沒呢,不然等會兒我去找你?”

“我看到你公司樓下的餐廳有情侶套餐,我們不如去那兒吃……”

“薄應淮!你真的太不像話了!”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一陣風直撲薄應淮的臉,隻見褚樂婷氣呼呼地摔門進來,指著他就開始一頓數落,“我之前為你忙裏忙外,操碎了心,連飯都得哄著喂你吃,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居然一直在騙我!”

“騙我也就算了,計劃成功後你居然轉身就投入那個狼心狗肺的沈黎薇懷抱,連句謝謝都不跟我說,你簡直不是人!”

褚樂婷旁若無人地大步走過來,她一隻手叉著腰,越說越覺得委屈,“我都告訴你了,你再怎麽對她好也沒用,她早就和薄司湛勾搭上了,要不是這次他大勢已去,被堵得無路可走,沈黎薇才不會再次吃你這個回頭草!薄應淮,你快醒醒吧!”

她突然闖進來,薄應淮還沒來得及捂住手機話筒,她的話已經說了一大半。

他趕緊解釋:“褚小姐,請你尊重一點,這裏是YH,不是你想來就來的地方!我的未婚妻沈黎薇也不是你想欺負就欺負的!”

“現在你跟我撇清關係了,之前我照顧你關心你,連喂你吃飯都差點要嘴對嘴了,你怎麽那時候不拒絕我?”褚樂婷咬著牙,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

她狠狠地瞪著薄應淮,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背信棄義的男人一樣。

太離譜了!他簡直太離譜了!原來那段時間他一直在演戲,真是那句話說的,男人裝醉能讓你哭,她是真的沒看出來。

就算再忙,她每天也會抽時間去看他,就怕他喝多了出事。

知道計劃的真相時,她人在國外,當時真想立刻飛回來給他兩耳光!

“我早就叫你走人了,我可沒碰過你帶來的東西。”薄應淮冷冰冰地說出這些話,聽起來特別容易讓人誤會。

他沒法讓褚樂婷閉嘴,隻能用眼神示意她別說話,然後他溫和又迅速地對著電話那頭說:“黎薇,我這兒有點事,一會兒再給你回電話。”

沒等沈黎薇回應,通話就結束了,嘟嘟嘟的聲音讓她愣了幾秒鍾。

她默默地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頁麵滑了回去。

薄應淮把電話放在桌子上,雙手交叉,態度冷淡,“褚樂婷,如果你以後再說這些不符合事實、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剛才那些話幾乎就是直接說他們倆有不正當關係,別說黎薇聽了會不高興,就連他本人聽了也覺得困惑。

他當時雖然很頹廢,但並沒有占她任何便宜,更別說要她無微不至地照顧了。

她確實來勸過他,但他要麽裝作沒聽見,要麽讓她走開,一句話都不多說,怎麽從她嘴裏說出來就變味了呢?

“用完我就把我扔一邊了,是吧?”褚樂婷笑得有點諷刺,她看著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褚樂婷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她抱著胳膊,腿交叉著,“但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吵架或者算賬的,我有暗影的新消息了。”

薄應淮努力壓住火氣,決定先聽聽關於暗影的事,“什麽消息?”

他失蹤了那麽久,薄應淮覺得他還活著的可能性很小。

這次回來,應該能給他們帶來不小的收獲。

想到這裏,薄應淮對褚樂婷的態度緩和了一些,把她重新當成了合作客戶。

隻是薄應淮能忍,沈黎薇卻忍不了。

他剛才那舉動,跟掩耳盜鈴似的,急急忙忙掛了電話,到底有啥急事兒要跟褚樂婷說呢?還是說,他不想自己聽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褚樂婷剛才說的那些話,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呢?

沈黎薇拿著紙巾在咖啡杯上蹭來蹭去,腦子裏的猜想越來越離譜。

她搖搖頭,打斷了自己的想象,覺得還是被沈燕燕影響了。

怎麽能因為別人隨便幾句話和還沒弄明白的真相就亂懷疑人,甚至想定罪呢。與其在這兒胡思亂想,不如直接去問。

沈黎薇眨巴眨巴眼睛,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冰美式,然後拿起手機又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她不小心按到了視頻通話,不過還好薄應淮接了。

他好像沒發現是視頻通話,直接拿起來就放在耳邊接聽了。

“你忙完了嗎?”沈黎薇問。

為了公平起見,沈黎薇用手指擋住了攝像頭,她這邊也變得黑漆漆一片。

“還沒呢,你餓了嗎?要不我讓人先給你送午飯過去?”薄應淮的聲音時遠時近,他一邊用手遮住話筒,一邊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褚樂婷,生怕自己的聲音太大被她偷聽到了。

褚樂婷被他那防賊一樣的眼神弄得心情很不爽,但為了不暴露,她忍住沒發火。

“薄司湛死了之後,他幹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兒都露餡兒了,包括暗殺暗影這事兒。我隻查到他最後一次行動,就是三天前那會兒,我猜他八成還活著呢,可能被他們一夥兒的某個組織給關起來了。”

一說到暗影,褚樂婷的表情就嚴肅了,她扶著桌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薄應淮,“薄應淮,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無論如何都得把暗影給救出來。”

薄應淮急匆匆地回了沈黎薇幾句,然後把話筒一關,隻說了句“我盡量”,也沒給個肯定的答複。

現在關於暗影的消息亂七八糟的,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薄應淮沒法保證一定能把他救回來。

他們以前確實是合作夥伴,但她接手他的任務後沒完成得特別好,他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