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以前有人故意把事情藏得嚴嚴實實的,清理得幹幹淨淨,什麽線索都沒留下,所以她派出去查的人,大多數時候就隻能帶回一些雞毛蒜皮的信息,根本看不出什麽秘密。
時間一長,她也就不太放在心上了。
但現在沈黎薇特別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甚至和薄應淮吵架了,她得抓住這個能接近薄應淮的機會,讓他們之間出現裂痕,她才好趁虛而入,製造更大的誤會,徹底把他們拆散。
可是,她還有什麽招兒能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啥呢?
褚樂婷那細長的手指轉著筆,使勁兒地想啊想。
她之前能問的都問了一遍,結果要麽被拒,要麽人家裝傻,還有些人死活說自己啥也不知道,嘴巴硬得跟石頭似的,怎麽也撬不開。
褚樂婷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一個能幫上忙的人,這時候門外突然有人敲了敲門,探出個腦袋小心翼翼地說:“大小姐,今天老爺問您要不要回家吃午飯,說家裏請了您喜歡的寶軒閣私家廚師。”
“不吃,沒胃口。”褚樂婷的語氣聽起來特別不高興。
她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走開。
“好的,小姐……”那手下縮了縮脖子,把腦袋縮回去後慢慢關上了門。
“等等!”
“告訴老爸,今天我會回家吃午飯。”褚樂婷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帶起了一陣風,連桌上的文件都被吹起了一角。
手下雖然不知道她怎麽突然改主意了,還激動地站起來,但他還是記下了她的話,準備去告訴老板。
他想著可能是大小姐明白了老板的苦心,被他的低頭求和感動了,所以才會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但他沒想到的是,下一秒大小姐風風火火地離開了辦公室,看樣子是要回家。
他趕緊說:“大小姐,現在還早呢,十一點半的時候我會提醒你下班的。”
他很高興看到大小姐和老板終於和好了,畢竟他們冷戰了快半個月。這期間,他們這些下屬不管聽誰的命令,都可能惹得另一方不高興,搞得大家都很難辦。
“今天我要提前下班。”褚樂婷走得飛快。
褚樂婷心裏激動得不行,她怎麽沒想到爸爸可能也知道了這件事!
她好像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急匆匆地趕回家。
褚樂婷這人性格直來直去的,在生活中很少繞彎子,更別說對爸爸這種親近的人了。她輕快地走到褚老板麵前,直截了當地說:“爸爸,我有事要問你。”
褚老板已經習慣了她的直爽,他掛斷了手裏的電話,“你想問什麽事兒?”
褚樂婷笑眯眯地坐了下來,雙臂放在桌上,一副乖巧的樣子,“爸爸,你知道薄家‘以前’發生了什麽事兒嗎?就是薄應淮他爸那一代的事。”
“你怎麽又開始關心薄家的事兒了?”褚老板疑惑地看著褚樂婷。
褚樂婷明白老爸在擔心什麽,趕緊跟薄應淮劃清界限,“放心吧老爸,我隻是好奇那些豪門的八卦,但是查不到,所以才來問你,聽聽故事。”
褚老板盯著她,褚樂婷也毫不示弱地回瞪。
“我確實知道一些。”褚老板說。
他雖然沒親自參與,但因為他的身份,不管是直接還是間接,總之就是知道了很多事情,包括薄家的那些事兒。
褚老板挑了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情告訴了褚樂婷,然後叮囑她別再摻和薄家的事,特別是跟薄應淮有關的,“樂婷,薄應淮不適合你,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我們沒必要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說起這個,褚老板心裏就堵得慌。
他都不記得是第幾次後悔當初怎麽就腦子一熱答應了薄應淮的合作,讓他們有機會認識,還一見鍾情。
他們公司跟YH不一樣,經不起薄應淮、沈黎薇或者薄司湛其中任何一個的折騰。
“放心吧爸爸,我心裏有數。”褚樂婷信心滿滿地答應了。
“但願如此。”褚老板還是不太放心,但也沒再多說什麽。
看到女兒要走,他看了幾眼又收回目光,反複幾次後才幹巴巴地說:“今天下午就留下來吃飯吧,咱們多久沒一起吃了。”
自從她迷上薄應淮後,他們三天兩頭吵架,她又遺傳了他的倔脾氣,誰也不肯讓步。
這事兒拖來拖去,都拖了兩三個月了。
褚樂婷一邊敲著手機鍵盤,一邊胡亂地點頭,“嗯嗯,好的爸爸。”
她這次突然跑回來,可不僅僅是為了打聽消息,不然打個電話就行了。她覺得爸爸在她的軟磨硬泡下,也會把消息告訴她的。
出了書房,褚樂婷幾乎是飛快地衝回了房間,把改了好幾次的消息發給了沈黎薇。
“這下我就不信你們還能和好。”看著成功發送過去的內容,褚樂婷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她已經能想象到沈黎薇看到這些消息時的表情了。
她想著,沈黎薇肯定會在幾天內搬出薄應淮的新家,然後和他,和薄家斷絕關係。
“照她那速度,估計一周內能搞定。”褚樂婷有點兒不確定地說。
她覺得可能更快,三天左右吧?
褚樂婷的想象力挺豐富,她已經想到沈黎薇和薄應淮鬧翻後,她和他結婚,然後在她的慶祝會上,沈黎薇帶著另一個男人出現,兩人碰麵的場景了。
想想都覺得尷尬又刺激。
沈黎薇在辦公室裏熬夜工作,累得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的時候,才倒在沙發上休息。
她睡前設置鬧鍾時,看到了褚樂婷發來的消息。本來不想搭理,打算明天再說,但手卻不由自主地點開了。
這一點,她就看見了她發來的內容。
她緊緊抓著手機,眼神發呆,突然間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腦袋像是被錘子猛砸了幾下,疼得她一下子清醒了。
沈黎薇盯著那幾條消息看了好久,她嘴唇緊閉,拿著手機,雖然步伐不穩,但走得又快又急,急匆匆地開車回到了他們的家。
“咚咚咚——咚咚咚——”
拳頭像雨點一樣砸在門上,看得出她真的很著急。
“誰啊…黎薇?”薄應淮開門時語氣有點兒煩躁,但一看見是沈黎薇,立刻沒了脾氣。
他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溫柔的表情,趕緊開門讓她進來,還解釋說,“我還以為你不回來睡覺了。”
因為那個小木盒的事兒,他們倆的關係最近冷得跟冰似的。可能她就是不想看到他,最近天天在公司加班,連睡覺都不回家了。
他心裏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也默默告訴自己,就住在公司吧,別讓她覺得不舒服,但她好像根本沒當回事,還是我行我素的。
薄應淮看到她進來,就問:“累了吧?我已經把床鋪好了,廚房裏還有點食材,餓的話我給你煮碗麵。”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偷偷看著她的表情。就怕她下一秒又轉身走了。
“嗯,來碗陽春麵吧。”
薄應淮本來已經做好了她不理自己的準備,沒想到她真的點餐了,他心裏一高興,馬上卷起袖子,“好,我這就去,很快的。”
薄應淮麻利地開始做飯,燒熱鍋倒油,水一開他就打開冰箱,找食材,然後放到水池裏洗洗切切。
沈黎薇坐在沙發上,默默地看著他在廚房裏忙前忙後。
她一邊數著手指頭,一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褚樂婷發給她的那段話。
她走到他身後,輕聲問:“應淮,那個小木盒,是不是你拿走了?”
薄應淮聽到這話,手拿著筷子攪拌鍋裏的麵的動作稍微停了一下,“你怎麽會這麽想呢?如果是我拿的,我肯定會告訴你的。”
他嘴上說的挺好聽,身體卻一動不動,好像故意躲著她。
但是現在的沈黎薇已經摸到了真相的邊緣,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被他忽悠,她不急不躁地繼續追問,堅持要個說法。
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應淮,你就告訴我吧,你一開始瞞著我,就應該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的。”
褚樂婷說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不管真假,她就是想聽他自己說出來。
既然她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就不會再這麽糊裏糊塗的了。
廚房裏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隻有鍋裏煮麵咕嚕咕嚕的聲音。薄應淮用筷子挑起麵條,雙手捧著碗說:“先吃麵吧。”
“嗯。”
麵看起來就很好吃,沈黎薇中午沒吃幾口,晚飯也沒吃,早就餓壞了。她那沉寂的味蕾被這香味一刺激,肚子也開始咕嚕咕嚕叫。
她也不再客氣,夾起一筷子麵,等熱氣散了才送進嘴裏。
薄應淮坐在她對麵,就這麽看著她吃完。
沈黎薇幾分鍾就把麵吃完了,連湯都喝了大半,吃飽後,薄應淮貼心地遞給她紙巾擦嘴。
吃飽喝足,沈黎薇又把目光轉向了他。
薄應淮明白,他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扔得挺準的。
他深呼吸了一下,開始講他所知道的真相,“那個小木盒子確實是我拿的,裏麵的東西我也看了,你找不到是因為我已經把它還給張阿姨了。”
他盡量說得平平靜靜的,但聽得出來,他有點兒害怕。
那天晚上,沈黎薇得知了一個大秘密:她一直以為應該恨的那個仇人,其實不是她伯父沈光,而是薄應淮的媽媽。
薄應淮,才是真正的仇人的兒子。
沈黎薇愣住了,嘴角的笑容有點僵硬,她幹巴巴地說:“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她一直恨錯了人,報複錯了人,她還愛上了仇人的兒子,利用仇人的兒子給養父‘報仇’。
“黎薇,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我當時知道的時候也覺得難以接受,我想讓你知道,又不敢讓你知道。”
沈黎薇那有點頹廢的笑容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他的心,他牽起她的手,“我擔心如果你知道了真相的話,我們會就此結束,我不想要這樣。所以打算先瞞著你,然後再想辦法讓你慢慢接受。”
“但是實際上,就是沒啥好辦法……”說到最後,他自己也覺得沒勁兒了。
沈黎薇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在發抖,她看著他們牽著的手,既不放開,也不回應。“把你了解的全告訴我。”
她想知道,真相究竟是啥樣的。
薄應淮拉著沈黎薇坐到沙發上,把所有事情慢慢講給她聽,“我媽那一代正好趕上商業發展的黃金時期,媽媽靠著薄家,混得風生水起。你養父也抓住了機會,借著這股勢頭,一下子實現了社會階層的飛躍,兩人因為各種合作,一來二去的成了朋友。”
“你養父和我媽媽的關係越來越好,甚至都約好了以後孩子出生了,可以結個親家。隻是你養父始終沒孩子,直到五年前收養了你。”他笑了笑,但笑容裏藏著很多複雜的情緒,感覺挺沉重的。
“真的嗎?”沈黎薇真的沒想到他們兩家還有這麽一層關係。
這麽說來,他們之間還真有那種說不清的緣分,以前隨便開的玩笑,二十多年後居然成真了。
但是……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變故就發生在我家裏。薄家以前的規模比現在YH還要大,那時候我爸爸和我媽媽是站在一條線上的,最大的對手就是家裏的大姐,也就是我的姑姑。”
“那時候姑姑被家裏和外麵的人看不起,她就想抓住機會爭口氣,特別想成為薄家第一個女當家,證明自己。她生意做得挺大的,但因為太想快點成功,結果後來出事的時候,哪邊都顧不過來。”
“那時候,隻要是能賺錢的機會,大家都擠破頭去搶,錢花得像流水一樣,賺得也像流水一樣,想分一杯羹的人多得不得了。但是蛋糕就那麽大,所以有些人急了。”
“我姑姑就是在那時候因為搶生意,得罪了幾個大老板,那些人就聯合起來,設了個圈套陷害我姑姑。”
“姑姑實在沒辦法了,隻好低頭去求媽媽幫忙。畢竟是一家人嘛,再加上姑姑的利益和我們家分不開,所以媽媽就出手了。結果這時候叔叔被別人煽動,在關鍵時刻反水,讓媽媽措手不及,摔了個大跟頭。”
“你養父聽說了這件事,就伸出了援手,這才讓我媽媽、姑姑,還有我們家避免了一場大衝突。媽媽特別感激,在休息了一段時間後,很快就解決了姑姑的事情,但同時也削弱了姑姑的勢力。他把姑姑送出了國,以防她以後再有機會爭奪家產。”
“叔叔一看自己的把戲沒成功,馬上換了一副麵孔,開始兩邊倒。當著全家人的麵,他向媽媽和姑姑誠懇地道歉,說自己是被別人忽悠了,才稀裏糊塗做了錯事。家裏人看在親情的份上,就讓他勉強過關了。”
“但是你養父一直覺得叔叔不靠譜,堅持要把他排除在外,否則後患無窮。媽媽也同意他的看法,也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兩邊的想法不謀而合,開始暗暗地聯手了,我媽媽這時候也向你養父許諾了……”
“等一下。”
沈黎薇突然說話,讓薄應淮停了下來,他轉頭看著她,“嗯?”
“我有點不明白,”沈黎薇坐在他旁邊,一邊小口喝著蜂蜜水一邊說出了自己的困惑,“我養父和你媽一直都是好朋友,怎麽突然就變成了仇人?你媽媽為什麽要對養父下手?”
“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呢?”她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希望。
但是,她眼中的希望反而讓薄應淮感到很受傷。
他握緊拳頭,然後又慢慢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