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她們兩個人這樣說,賀霆深刷的一下扭過頭,目光森冷的瞧著他們。
隻見兩個人低著頭,瑟縮著肩膀,擺出一副經常能在他們身上看見的鵪鶉模樣,委委屈屈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欺負。
裝著柔弱的樣子,卻做著天底下最冷酷最無情的事情。
賀霆深從來都沒有這麽憤怒過,他衝過去,捏起韓佩的下巴,命令她看向自己,一字一句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那是你親生女兒,你還有沒有良心?“
看著賀霆深猙獰到近乎恐怖的麵容,韓佩一句話也不敢說,嘴唇都被他渾身淩厲駭人的氣勢嚇得哆哆嗦嗦,她頂著一張白無常的臉,求救似的看向池允山,她毫不懷疑賀霆深如果手裏有刀的話,一定會一把捅了她的!
池允山卻縮在一邊,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被賀霆深注意到。
韓佩的臉被賀霆深捏的生疼。
正當她忍受不住的時候,賀霆深卻突然平靜下來,淡聲說:“親屬間會有排異現象,但是有,總比沒有好,隻要你們肯救瀾瀾,你們想要什麽,我全部滿足你們。”
說著,他鬆開手,放開韓佩。
眼神,也淡漠下來。
好似剛剛的狂風暴雨,隻是一場錯覺。
手術室門前,安靜的針尖落地可聞。
韓佩獲得自由,就挪到了池允山的身邊,他們兩個人都有一種敏銳的直覺,在這短暫的平靜中,嗅到了危險的氣味,他們緩慢的往出口的位置挪著。
突然,他們發瘋了一樣,像是一頭憤怒的小牛,快如閃電的竄了出去。
賀霆深立在原地,什麽也沒有說,掏出手機,給陳見和張秘書打電話,詢問他們那邊的情況。
賀老太太瞠目結舌的看著剛剛那夢幻的一幕,剛止住的眼淚又啪嗒啪嗒掉個不停,她呢喃著:“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狠心的父母……怎麽能……怎麽能這樣……”
賀東堯的手背在身後,注視著手術室的燈,輕歎一聲,眼神裏都是擔憂。
那一頭,賀霆深掛斷了電話。
陳見和張秘書那裏一無所獲,說京州市,熊貓血的人不少,但是昨天,有人找到他們,把她們全部帶離了京州。
很明顯,車禍不是意外。
醫院血庫告急,也不是意外。
他們這樣做,為的就是要池瀾的命。
他把手機捏的都差點變形,沉默片刻,他又打了一通電話:“把池允山和韓佩夫妻兩個給我抓過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心中有種奇妙的預感……就池允山和韓佩肯獻血,說不定,也救不了池瀾。
但,隻要有一點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手術室的門開了,還是剛剛的那個護士,賀霆深幾人立刻圍過去。
護士問:“你們就是池瀾的家屬?醫院找到血源了,但很可能會有排異反應,要用嗎?”頓了頓,她補充道:“傷者現在的情況很不好,要是輸血,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你們趕緊考慮,考慮好了就在這份責任書上簽字吧。”
賀霆深結果責任書,眼前一片花白,白紙黑字,十分分明,他卻覺得看不清,甚至連筆都握不住,穩了穩心神,才捏著筆,顫抖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沒多久,姚簡和賀朝雨就踩著高跟鞋,風塵仆仆的來了。
看著死氣沉沉的三個人,姚簡皺著眉頭,看看手術室的門,安慰道:“爸媽,你們別太擔心。池瀾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出事的。倒是你們,這麽大年紀了,一直坐在這裏,怎麽熬得住?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我和朝雨在這裏守著,她一出手術室,我立刻給你們打電話。”
姚簡心中憋著氣,刻意咬重了又“又福氣”三個字。
賀老太太揉揉哭的澀疼的眼睛,掀起眼皮看著姚簡那張麵無表的臉,壓抑著的火氣像是被一把火點燃了,蹭的一下就炸開了,她一把推開姚簡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憤怒的說:“休息?我可休息不下!現在還能去睡覺,那我和你爸還是人嗎?!還是人嗎?”
姚簡本是一片好心,卻沒想到賀老太太反應這樣大。
她垂著手臂,立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時間有點複雜。
賀東堯望著她,許久都沒有收回目光。
感覺到他的注視,姚簡抬起頭,看過去,狐疑的喊了一聲:“爸?”
賀東堯的手背在身後,沉重的問:“你真的覺得,池瀾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嗎?”
姚簡一時被問住了,怔了下,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雖然她沒繼續說下去,但是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她的潛台詞:池瀾她能嫁到賀家,就是她的福氣。
賀東堯看著姚簡,有些失望。
頓了頓,他淡淡的問:“那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然後又補充道:“從嫁給霆深開始,她就當牛做馬的,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尤其是霆深病剛好那段時間,護工照顧不下去,你也找不顧下去,是瀾瀾,溫柔耐心的陪著霆深走過來的,任勞任怨,任由霆深發脾氣……”
賀東堯說著,就有些說不下去。
但有些話,他不說不行了。
姚簡很年輕的時候,就死了丈夫,然後又一個人扛起賀氏集團的半邊天,是他們賀家虧欠她的。所以,他輕易不想開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但是這些事,他真是看不下去了。
強忍著心裏的那股難受,繼續說道:“可以拍著良心說一句,沒有池瀾,絕對沒有今天的賀霆深,是不是?”
他盯著姚簡,似乎非要一個回答。
姚簡僵了半天,終究說道:“是。爸爸,但是……”
賀東堯看她嘴上說著是,但是話頭後麵還跟著但是,明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打斷了她的話:“霆深康複之後,你就尋思著悔婚,尋思著想要再給霆深找一門門當戶對的媳婦!但是我們賀家,真的需要那些錦上添花的東西嗎?”
“你平素裏針對池瀾也就算了……但現在,她懷著賀家的骨肉,躺在醫院的手術病**,生死未卜,你還是陰陽怪氣的說,她是有福氣的人!”
“人可以愛財,可以嫌貧愛富,但是人唯獨就是不能忘本!不能喪良心!”
賀東堯淡淡瞥一眼姚簡:“大是大非麵前,我希望你能分得清。”
姚簡立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更冷更淡了。
看著老爺子嚴肅的麵孔,她點點頭,說:“是,爸爸,我知道了。”
從頭到尾,賀霆深就盯著手術室的門,像是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看不到似的。
賀朝雨走過去,跟她並肩而立,看著他了無生機的臉,她輕輕挽住他的手臂,安撫道:“霆深,她一定能化險為夷的。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賀霆深的手臂一僵,沒說話。
又是兩個小時過去。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醫生和護士從裏麵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