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說,賀氏集團的賀霆深好像瘋了。
動用了整個賀氏集團的的財力物力,把醫院翻了個底朝天還不夠,甚至把整個京州都掘地三尺,鬧得人仰馬翻、四處風聲鶴唳,人人戰戰兢兢。
直到最後,他還是沒有找到他想找的人。
卻等來了一份離婚協議和一味全權代理離婚案的律師。
捏著那張薄薄的紙,賀霆深這才意識到,池瀾,是真的鐵了心的,想要跟他離婚,所以才會用這種決絕凜冽的姿勢轉身離去。
她向來是溫柔的手,卻沒想到,分手的這一刻,卻是如此強硬冷漠,他站在賀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從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往外看去,藍藍白白的天空,帶著無限綺麗,可是他卻前所未有的覺得,一眼看過去的未來是如此的晦暗,幾乎令人絕望。
一盞茶的功夫,他轉過身,把視線落在那份離婚協議上,淡聲問:“這是她真實的意思?”
“賀先生,是的,這是池小姐真實的意思表示。”
西裝革履、戴著眼鏡的律師如實答道,“夫妻一場,還請您不要為難她。”
“為難?”賀霆深好似聽到了最大的笑話一樣,忍不住譏笑出聲,“挽留自己的妻子,也算為難?”
律師臉上的職業假笑並沒有因為賀霆深的譏諷而有絲毫改變,他聲音也就仍和剛剛一樣:“鞋子合不合腳,隻有自己知道,如魚飲水,冷暖自知,這段婚姻裏,池小姐得到了什麽,過得幸福不幸福,開心不開心,也隻有她自己知道。至於旁人,誰也不能感同身受。您說是不是?”
賀霆深擰起眉,眼角眉梢沾染上一層薄霜,他盯著律師,不肯放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她在哪裏?”
律師:“賀先生,很抱歉,對於您的問題,我無可奉告。”
賀霆深走到會客區的沙發上,坐進去,兩條長腿交疊著翹起一個二郎腿,兩條胳膊搭在沙發上,擺出一個極有壓迫感的姿勢,盯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否則,我是不會簽的。”
律師挑了挑眉梢:“我隻能說,池小姐現在很安全,過得很好,起碼,比以前好。”
他看著賀霆深臉上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沒有絲毫商量餘地的表情,聲音也嚴肅起來:“賀先生,有些事,您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呢,還是根本就不在乎呢?”
賀霆深揚起好看的眉眼,看過去,以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在這段婚姻裏,池小姐當牛做馬的照顧您,知道您好起來,好起來之後,您的母親就百般嫌棄、挑刺,輕視她、侮辱她、是不是?然後池小姐好不容易懷孕了,您卻要離婚,鬧到最後,婚沒離成不說,池小姐肚子裏四個月大的孩子也流產了。”
“您知道嗎,因為這件事,永遠剝奪了池小姐做母親的權利。”
“池小姐多麽喜歡做設計,她是個一身靈氣的設計師,結果,因為這場爆炸事故,她的右手受傷了,可能一輩子都拿不起畫筆了。”
“還有受此牽連,無辜喪命的兩個保鏢和那些無辜的路人。”
“這就是這段婚姻裏,池小姐得到的全部東西。”
律師一口氣說完這麽長一段話,連口氣都不帶換的。
一氣嗬成,流暢絲滑。
賀霆深卻頓住了,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似的。
大腦短暫的空白了一下。
律師就看著他,傾身過去,把桌上的協議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說:“您還是簽了吧。”
頓了頓,他看賀霆深低垂著眼眸,麵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就又忍不住問道:“難道您想讓她,連生命也一起失去了?”
賀霆深的瞳孔驟然一縮,臉上更顯陰鷙,隱有狂風暴雨即將來臨的前兆之前的那種醞釀著的平津。
他彎腰,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支鋼筆,拔開蓋子,捏在手裏。
朝律師看過去:“看來,是我不夠格了。”
說完,他龍飛鳳舞的在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兩份協議,他臉上的表情帶著輕慢的譏諷,問:“現在,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律師一邊把協議收起來,裝進檔案袋裏,又把檔案袋放進自己的手提公文包裏。
一邊客氣的說:“賀先生,您請問。”
“她......現在過得好嗎?”賀霆深的眸中有淡淡的忐忑一閃而過,然後又恢複了那種麵無表情的淡漠平靜,好似,對這個答案,並沒有特別多的在乎。
律師看他一眼,說:“您放心,池小姐她過得很好。”
賀霆深的心裏有很多很多疑惑。
這段時間,他隻要一閉上眼,腦海裏閃過的,就是池瀾的音容笑貌,以及這五年來,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直到失去的這一刻,他才恍然發現,池瀾在他心裏的位置,遠比他以為的更重要。
五年的時間,她早已經深入骨髓,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滲透到他每一刻的呼吸裏,融入到他的骨血裏。
她的喜怒哀樂,本就時時刻刻牽連著他。
現在直接把這棵樹連根挖走,他渾身都在痛,就連每一個毛孔裏,也有著森森的寒意,那種剔骨剜肉的痛楚,讓他僵在沙發上,一動都不能動。
甚至連勾起嘴角這麽簡單的事情,他都做不出來。
還未愈合的傷口像是撒了鹽,連呼吸,都在痛。
靜默許久,他才淡淡的嗯了一聲出來。
律師望著他的模樣,一時也心有戚戚。
很快,他就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不緊不慢的說:“簽完這份協議之後,您和池小姐的婚姻存續關係,就將不複存在,之後的事情,您不用過問,我們這邊,到時候,會直接把離婚證郵寄到您的手裏,您看是寄到公司,還是您的家裏?如果寄到家裏,還請您給我一個地址。”
賀霆深捏著筆的手,指節逐漸發白。
幾乎要金屬材質的筆給捏得變形。
他心裏越是翻江倒海,麵上就越是平靜,他冷眼旁觀著律師拎著公文包站起來,一副完成公務之後準備離開的樣子。
終於,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望著他,“你的意思是說,我連見她一麵,都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律師拿著公文包,陡然被他變化的氣勢鎮在那裏。
看著賀霆深,他啞口無言。
賀霆深竟然微微的笑了起來,淩厲的五官卻沒有因為這個笑而柔和起來,反而更增添了一抹陰鷙,他問:“如果不是離婚,她還會委托你來找我嗎?”
律師完全不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許久之後,他才語氣淡漠自嘲的,自問自答:“想必,是不會了。如果不是還要離婚,她恐怕,就像泥牛入海一樣......”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嗬嗬冷笑兩聲,他閉上眼睛,冷冷斥道:“帶著東西,即刻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