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凝跌在地上,臉色一瞬間變得青紫,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其實在進門的時候,她就看見了坐在一群腦滿腸肥的中年人之間,鶴立雞群、卓爾不凡的賀霆深,她下意識就想逃,但是這一年多來,生活的困難,經濟的窘境,叫她早就已經無法任性,那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揮斥方遒的千金大小姐已經恍如昨日。

心裏不是沒有抱著期望的,希望賀霆深能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她出苦海。

她知道,賀霆深一直在找池瀾,卻終究沒有找到。

賀氏集團的官網上,尋找池瀾的消息一直沒有撤去。

蔣凝兀自出神的時候,那客人瞧見她衣衫不整的摔在地上不肯起來,隻拿一雙淚眼朦朧的眼睛情緒複雜的望著賀霆深,心裏頭那簇被賀霆深長久壓製的火苗瞬間就燒了起來,他把手裏的分酒器朝蔣凝的臉上砸去。

砰的一聲,血混著淚,在她的臉上綻開出一朵紅色花朵。

她捂著臉,痛苦的唔了一聲,狠狠的瞪了那動手的中年男人一眼。

迅速起身,拎起桌子上的酒瓶就往那中年男人的頭上砸去。

他一下子被打傻了。

沒想到一個下三濫的妓女居然敢對他動手!

還撒開腿跑!

他離弦的箭一樣朝著蔣凝衝過去。

血從頭上流下來,把蔣凝的視線弄得一陣模糊,什麽都看不見,剛拉開門衝出去,就狠狠摔倒在地上。

劇烈的疼痛讓她一時間動不了,四肢都麻木了。

這時,她感到有人在她身邊蹲下,然後,一雙溫柔的手把她攙扶了起來,語調輕柔的問:“你怎麽樣?我送你去醫院吧!”

這聲音似乎有點耳熟。

但是卻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蔣凝抬起頭,看過去。

待看清扶著自己的人正是一年未見的池瀾的時候,尖銳的疼痛從她心髒蔓延到身體的每一寸細胞裏,渾身的血液全部凝結住了,她臉上是斑斕的紅,嘴唇卻蒼白的嚇人。

池瀾也看清這個衣著清涼、狼狽不堪的女孩子居然是往日那個高高在上公主般的蔣凝,徹底怔住了,她的表情一時複雜起來。

半響後,才輕聲說:“蔣凝,你......跟我去醫院吧。”

巨大的反差和羞恥感,令蔣凝嫉妒得發狂。

現在被池瀾如此輕易地踩在腳下,她恨不得立刻化成灰,消失在她眼前才好。

她備受煎熬的沐浴在池瀾關切的目光中。

池瀾一手扶著她,一手摸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出去:“陳叔,你能進來下一嗎,我有個朋友受傷了。”

池瀾身上雍容的那種氣質和一眼看去就很昂貴的衣服深深刺激到了蔣凝,她特別害怕賀霆深突然走出來,看到她們兩個鮮明的對比,一時焦急起來,她什麽都沒說,拚盡全身的力氣甩開池瀾,就往遠處跑。

池瀾皺眉,見她一身的傷,害怕她這樣橫衝直闖下去會出什麽事,忙追上她,拽住她的手腕,“你別走,你得去醫院!”

蔣凝又急又氣,用自己的身子狠狠的撞了池瀾一下,怒聲說:“你少在我這裏貓哭耗子假慈悲了,我這副樣子不都是拜你所賜!你現在看見我如此狼狽,是不是高興極了?滿意極了?又裝什麽好人?”

池瀾被蔣凝那股爆發出來的力氣給撞在了地上,她聽著蔣凝崩潰的質問和咆哮,一時愣住。

一年前,從醫院出來之後,她就被接回了霍家,一直休養身體,做複健,直到這段時間,才繼續畫設計圖,很少刻意關注外麵的事情。

完全沒想到蔣凝依舊對自己有著這樣大的怨氣。

秦重從外麵走進來,一眼就看見池瀾跌在地上發愣。

他大步走過去,把池瀾扶起來。

冷冷的看了蔣凝一眼。

池瀾對著秦重搖搖頭,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

四個月的孩子是怎麽沒有的,那些保護她的人是怎麽沒有的。

那些受她牽連的無辜民眾,是怎樣被炸得肢體粉碎,腦漿迸開裂的。

她都記得很清楚。

日複一日活在仇恨裏,她幾乎瘋魔。

她的親生父母都是很溫柔的人,對她也很好。

是這些溫暖柔軟的感情把她一點點治愈,那種沁入骨髓的仇恨也漸漸放下了。

所以,她再次見到蔣凝的時候,尚且能語氣平靜。

但是,沒想到這個始作俑者、罪魁禍首居然對她懷著如此大的怨氣。

她有些啼笑皆非。

又暗恨自己剛剛對她的同情。

乍見故人的那種震驚令她昏了頭。

她並肩跟秦重往外麵走,輕聲說:“起訴她吧,送她進監獄吧。”

秦重不動聲色的瞥了池瀾一眼,淡淡道:“我想,她在外麵遠比在裏麵,過得更為艱難。”

池瀾正要問這一年來,蔣凝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手腕卻被一道強勁的力道拉住,然後就被扯進一個熟悉的懷抱,她的頭狠狠磕在一個堅、挺的胸膛上。

好聞而又似曾相識的味道讓池瀾一下子就被扯進了回憶裏。

她呆呆地站著,忘了拒絕,忘了接受,忘了言語和動作,就那麽任由他抱著。

賀霆深抱著她的力道很大,逐漸收緊,像是怕她飛走,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再也無法分開。

許久,許久之後。

賀霆深才幽幽的抱怨道:“瀾瀾,你好狠的心。”

池瀾的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熱淚盈眶。

這段時間,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忘記賀霆深了。

可是,再見到他的時候,她那顆平淡如水的心又起了波瀾。

複雜的情緒漣漪一樣從心髒的位置**漾開來。

瞬間就把她整個人淹沒了。

賀霆深鬆開她,與她對視,眼睛裏隱有淚光。

亮得不可思議,深情繾綣,如雲似海。

“瀾瀾,這次,我一定不會讓你再離開我了!”

他的聲音很輕,猶如呢喃,卻擲地有聲。

帶著削金斬鋼一般的堅定。

在場的每一個人,無不為之動容。

蔣凝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她趁著沒有人注意到她,悄無聲息的溜走了。

呆在那裏的每一刻,對她來說,都是公開處刑。

如果不是被愛情迷了眼,偏執而激烈,做了各種各樣的錯事,她也不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當初,她一意孤行跑去米國,被一個老色狼給迷、奸了,所以一度精神失常,抑鬱症非常嚴重。

沒想到五年之後她重蹈覆轍......這次,她一直努力賺錢,忙著生活,精神狀態反倒好了很多。她現在要養著自己,養著母親,還要養著不滿一歲的妹妹。

崔雪儀被那個之後居然懷孕了。

打胎又打不了。

隻能生下來。

她自己也根本就不是蔣忠國的親生女兒,所以她們全部被掃地出門。

蔣凝想著這些,隻覺得恍如昨日。

另一邊,秦重不悅的分開你儂我儂的兩個人,拉著池瀾的手:“拉拉扯扯的成什麽樣子?有的人要是真想跟你在一起,早就去上門提親了。”頓了頓,他看著目光裏滿是警惕的賀霆深,說:“你記住,我妹妹姓霍。”

賀霆深微怔。

秦重略帶嫌棄的撇了撇嘴,補充道:“你還是沒有你媽那種攀龍附鳳的覺悟,她恐怕,現在已經在霍家,談論你們的婚事了。”

略微思索,他又微嘲的道:“姚簡,倒也真能放下身段。”

賀霆深的臉微微一沉,說:“我和她,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她替我去提親,這種事,大可不必。”

這次輪到池瀾呆住了。

這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

賀老爺子和賀老太太聽說池瀾在帝都的消息,連夜跑了過來,第二天就備好了厚禮去了霍家。

霍父霍母看得出兩位老人是真心喜歡池瀾,賀霆深這一年,也從來沒有放棄尋找池瀾,不惜跟母親反目成仇,別的不提,單是這份真心就很難得。

在加上好不容易回到身邊的女兒又喜歡賀霆深,他們也還是爽快的同意了這件婚事。

接下來就是複雜的議婚階段,身邊的親人都忙的腳不沾地,隻有池瀾和賀霆深兩個當事人閑了下來。

分離一年的重逢,更顯得如夢似幻,他們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膩在一起,遊山玩水,好像是想要把那缺失的一年,全都補上。

曆經兩個月緊張的籌備,他們的盛世婚禮終於在帝都舉行。

婚禮上,當著成千上萬的來賓,賀霆深深情款款的注釋著池瀾,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瀾瀾,這輩子,我隻愛你一個,我會把悉心珍藏,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你,你配得上。”

池瀾眼裏閃過淚光。

她們分分合合,曆經千難萬險,如今終於可以在所有人的祝福聲中結婚,不用遮遮掩掩,不用躲躲藏藏。

她與他站在一起,是如此的登對,如此珠聯璧合。

他們兩個情不自禁的抱在了一起。

就好似,擁抱住了全世界。

擁抱住了,彼此最美的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