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霆深皺眉:“池瀾,你怎麽也無理取鬧起來?”

他攏住池瀾的頭發,還準備說話,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他沒動,俯下身,溫柔的去擦池瀾臉上不斷滲出的淚珠,好似捧得,是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一般小心。

她再受不了他冷一下熱一下,近一下遠一下,也再受不了,自己一顆心不是被拋上九重天,就是扔進無底深淵的落差,推開他,“你不用說,我都明白,你接電話。”

賀霆深眯著眼眸,撈住手機,接通。

“嗯。”

“好。”

“我馬上去。”

掛斷電話,賀霆深道:“你早點睡,我有點事要去處理一下,明天我來接你。”

說著,就立刻起床穿衣服,收拾好,拉開門,腳步聲由近及遠消失在池瀾的耳邊。

然後傳來奶奶的嗬斥聲,開大門和發動汽車的雜音,隔得遠遠的,似乎都籠罩上一層厚厚的膜,池瀾忍不住回憶剛剛電話裏,那個甜美嬌俏,好聽到動人的聲音,很熟悉,她一下子就聽出,是那個粉色蘿莉。

又哭了一會兒,覺得眼睛有針在紮一般的刺痛,她掀開被子從**起來,去浴室捧了幾捧涼水撲在臉上,覺得好點兒了。看著鏡子裏自己通紅的眼睛,她強迫自己換上笑容,給自己打氣:“挽留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懲罰,放手吧,池瀾,隻要不愛,就沒人能傷到你。”

她把這句話在嘴裏念叨了幾遍,洗腦似的。

人又窩進**,數著綿羊,終於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傭人就準備好了早餐,是池瀾最愛的海鮮粥,鮮香綿軟,讓池瀾多喝了兩碗。老太太看著她胃口還不錯的樣子,喜得眉開眼笑,拉著她去了收藏室。一會兒把這個鑽石項鏈在她脖子上比了又比,一會兒拿著翡翠鐲子往她手腕上推,反正就是把那些藏品往她身上比劃。左一口右一口的誇著說這些俗物都配不上我的寶貝孫媳婦。

作為一個設計師,池瀾深知這些東西都是有錢都買不到的。

看著老人殷勤的樣子,她心裏澀澀的,看來奶奶也知道賀霆深和她沒希望了,才想拿著這些,來補償她,可是,她真的不需要。

一整天,她都陪著老人,把老人逗得笑逐顏開。

她給賀霆深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

直到晚上的時候,才接到賀霆深的電話,說自己在國外出差,忘記和她講了,離婚的事情等他回來再說。

掛斷電話,老太太張望著,裝作隨意的說,“我這個孫子啊,性子別扭的狠了,越是想要的,就越珍重,有時候啊,就越想往外推,和近鄉情怯一個道理。”

池瀾心口齊齊發苦,想起那個粉色蘿莉說的‘霆深哥不舍得我吃苦,所以才不肯和我結婚,和我分開’之類的話,看來自己還是不夠了解他,不像奶奶,一下子就看出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她本來想晚上就走的,但是老太太不肯放人,又留了她一晚。

第二天吃了早餐,才讓司機把她送回月明橋居。

看著司機離開,池瀾壓根就沒進月明橋居的門,又叫了一輛出租車,去梵語設計室報道。

賀霆深還沒提離婚的時候,她就已經投了好幾家設計公司的簡曆。

也好在,她早做好了出來上班的打算,才沒有弄得自己那麽措手不及、狼狽不堪。

說了自己預約的時間,前台小姐確認了她手機裏的邀約函,撥了一個電話,五分鍾之後,一個穿著軍綠短袖,同色工裝褲,褲子緊緊束在黑色皮靴裏的女孩子,邁著一雙修長筆直的腿在池瀾麵前站定,挑著眉毛,有點桀驁難馴的仰著下巴:“你就是新來的設計師?我爸叫你上樓去。”

女孩子帶著她上了樓,嚼著口香糖,大大咧咧的把她介紹給其他設計師認識。

“這位就是我爸高薪聘請來的設計師,以前,是個全職太太,沒有什麽工作經驗,空降來的,以後就勞你們多多包涵,畢竟,剛出社會的新人嘛。”她兩隻手插在兜裏,抬起下巴指向一個擺滿了亂七八糟的文件夾和其他東西的空位,諾了一聲,居高臨下的:“那兒,就是你的位置,有什麽不懂的來問我,我是這裏的首席設計師,蘇萸。”

話說的極為不客氣。

其他幾個設計師看向池瀾的眼神裏也寫滿了質疑。

不屑和輕視的眼神落在池瀾身上,她仿若沒看見一般,仍舊含笑朝著眾人點點頭,算作打招呼,什麽都沒說的朝著那個空位走去,一語不發、有條不紊的收拾起雜亂的東西。

蘇萸見她既不反駁也不生氣,反而沉靜如水的去收拾東西,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感覺用了全身的力氣打出去一拳,還偏偏打在棉花上,半點回應沒有,叫人憋屈極了,她手插著口袋,氣得把牙齒咬得咯咯響。

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出去:“哥,咱爸又往工作室招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妖精,討厭死了!”

一個刷著平板的設計師突然尖叫出聲,誇張的喊了起來:“萸姐,咱們偶像發新品設計了!!!你看!美炸了!怎麽會有這樣的天才呢!簡直了!我的喬姐!”

蘇萸驚喜的朝著那個設計師小跑過去,“真是的,我的喬姐好幾個月都不發新品設計了!等得人抓心撓肺的!”她撥開幾個陸續圍過去的設計師,自己擠到前麵,抱著平板一臉花癡樣,目光黏在作品上,如癡如醉:“哇,真是太令人驚豔了。”

開心得不行,跺起了小碎步,一臉迷妹模樣。

陶醉了一會兒,她收起癡樣,剛剛的桀驁又重新歸位:“半個小時以後,會議室開會。”

路過池瀾的時候,她步子不停,略帶不耐的指揮:“你,現在來會議室做開會準備,記得做會議記錄。”

整個人簡直精分到不行。

池瀾點點頭,起身跟上。

雖然畢業之後一直沒有工作,但她經常會幫著賀霆深處理一些工作上的瑣事,對辦公室的那一套流程倒也架輕熟就。蘇萸翻著自己打印出來的文件,不動聲色的觀察著池瀾,見她並不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花瓶,臉上的不耐煩稍稍減輕。

半個小時後,蘇萸主持會議。

她打開投影儀,一副色彩濃豔的設計作品赫然出現在她背後的大屏幕上。

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作品,池瀾的瞳孔猛然一縮,似刮起了颶風,拍得她五髒六腑都錯了位。

看到作品右下角那個龍飛鳳舞的署名,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驚詫太過,以至於指甲狠狠嵌進掌心,也毫無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