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被無限拉長,陸郯之在這漫長的等待裏,保持著前所未有的耐心。

男人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深邃的眉眼蠱惑人心。

安安緩緩抬起頭,烏黑發亮的眼睛看向他,像是在打量,也在分辨他說的話是否真心。

隨後,他抿著唇搖頭,“你傷害過媽媽一次了。”

言下之意,小男子漢要保護她的媽媽,不會給他傷害她第二次機會。

陸郯之在短暫地沉默後,長臂一伸,輕鬆將小家夥帶到自己懷裏,然後抱住他,“一定不會再有第二次了,我會好好對她,你幫幫爸爸,好不好?”

帶著點央求的語氣。

安安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盯著他的眼睛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陸郯之鄭重其事地點頭。

“好。“安安重重地點頭,隨即咧開嘴笑著,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那我幫你。”

他不在意有沒有父親,可他在意媽媽高不高興。

雖然媽媽在他麵前總是風輕雲淡的,安安卻知道,其實這幾年,媽媽總會一個人發呆沉思,隱隱帶著愁容。

要是這人能讓媽媽高興,那幫他又何妨?

午後夕陽,豐饒無比的橘紅色光線落在一大一小兩個人的身上,他們身後的影子被脫得長長的。

許知南看見這一幕的時候,不由停住了腳步。

三個人之間距離不過五步遠,周圍還有其他的家長和孩子走過,許知南看見他們手牽手的樣子,先是失神,後是恐慌。

這畫麵太過和諧和自然了,讓她頓生警惕。

陸郯之不會知道了安安的身份了吧?

這個想法才一出現,就被許知南下意識否決。

“媽媽。”看見熟悉的身影,安安連忙小跑著撲進她懷裏。

許知南回神,牽起安安手的同時,陸郯之也走過來。

他的步伐輕快,翩然而來的姿態中,不乏心花怒放的意味。

“南南。”他叫她,帶著深情和歡喜,好像丈夫在喚遲來的妻子。

許知南微微仰頭凝視了他許久,在這時間裏沒說話,周身卻散發出冷意與防備。

正要出口質問,安安卻晃了晃她的手,許知南麵色緩和,眼裏帶著不達眼底的笑,“陸總,真巧。”

語氣平緩如同真實的偶遇打招呼,但話裏的冷漠,再明顯不過。

陸郯之臉上神色不變,語氣也仍舊自然:“不巧,我是來這裏等你。”

“陸郯之,我們說得夠清楚了,你到底想做什麽?”許知南不想在安安麵前和他爭執,直截了當地問。

“關於爺爺的事情,我們車上說吧!可以嗎?”

他回答的同時,右手抬手按路一下車鑰匙按鈕,黑色帕拉梅便響了一聲。

他先走到車的後座打開車門,回身看向她。

街道兩側建築和綠植匆匆向後退去,許知南在側頭的刹那,聽到陸郯之帶著商量的聲音:“過幾天就是爺爺生日了。”

剛剛把自己那側車窗打開的安安,忽然探著身子過來,又把許知南這邊的車窗打開。

春天傍晚的風鑽進來,許知南披著的頭發便被吹起來,微微的涼意讓她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但嘴角若有似無的笑,仍舊帶著點自嘲意味。

“他應該不想見我吧!”

四年了,許知南總是會想起四年前那家飯店裏,老爺子看她時失望的神情。

“爺爺讓我邀請你,說想你了,所以我才來找你的。”

聞言,許知南抬手把頭發別到耳朵後麵,眼眸略微思索,應承下來:“好,到時候我會去的。”

答應下來的這刻,她心裏很複雜。

爺爺對她很好,所以,他生日,她不可能不去。

本想當作陌生人,可生活總是千絲萬縷的聯係,怎麽也切不斷。

就像現在,她可以對一再選擇了沈亦然的陸郯之狠下心,卻無法拒絕一直待她如孫女一般的,陸老爺子的邀請。

“耶,到家嘍!”

安安今天似乎格外地活潑。

許知南摸摸他的臉,溫柔的笑道:“下車吧!”

她剛下車,前麵駕駛位的門也開了,而才打開車門的安安被陸郯之抱起來,放在地上。

轉而,他繞過車那頭,和安安一起朝她走來。

安安走到她身邊。

陸郯之則在她對麵站定。

“南南。”他輕聲呢喃的叫她名字,狹長的雙眸裏映著她不施粉黛的臉。

那一雙眼睛裏仿佛有化了的春水,柔情無限,又帶著篤定和堅持。

許知南的一顆心就在這目光裏被揪起來,懸在空中。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怎麽樣的,隻能努力維持鎮定。

他的聲音隨風傳入她耳朵,低沉又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從現在開始,我會重新追求你。”

如果說,回國後的一次次遇見,許知南把它定義為糾纏,理解為他對四年前那件事的愧疚的話。

眼前,他如此直白的表明心跡,她便再也找不出其他的東西來說服自己了。

曾經的少女心悸因為一句話洶湧而來,鋪天蓋地幾乎讓她窒息。

可她啊!

終究不是曾經暗戀他的那個少女了。

時過境遷,心中千層浪,她麵上也不露聲色,隻是淡淡的開口:“我不喜歡你。”

語畢,牽著安安轉身就走。

暮色四合,陸郯之回到家時,最後一寸夕陽的光已經消失在地平線。

屋內燈光明亮,那稍稍上揚的嘴角和眉眼間的愉悅便半點也掩飾不住。

就算南南拒絕他了,可如今他又安安助陣。

比其他人略勝一籌。

“先生,不知道您要回來所以沒有準備晚餐,我現在......”

陸郯之揮揮手打斷了劉嫂的話,“讓下麵的人把二樓空出來的兩個房間好好收拾出來。”

劉嫂點頭,瞧著陸郯之心情好,便多嘴問了一句:“是有客人嗎?”

別墅很大,但自從許知南離開之後,常年沒有人住,甚至連個客人都不曾有,就連沈亦然也從未上過二樓。

“不是,我要重新裝修。”陸郯之沒有因她的詢問而不耐,反而嘴角帶笑的回答她。

劉嫂在原地站了幾秒,先生今天,好像真的很高興啊!

說完,他便上了樓,手也掏出了手機在打電話,開始聯係設計公司,準備把兩個房間打通,設計一個適合小男孩住的房間。

他打完電話洗了澡之後換了身家居服,設計師過來時,是他親自帶著去房間看的。

“設計圖紙多長時間能出來?”

“您如果著急的話,我明天先發兩版給您過目。”

難度不算大,但客戶十分重視,這個利潤極高的單子,設計師就算熬夜也是願意的。

“好。”

得到回應之後設計師便告辭離去,陸郯之叫讓劉嫂送人出去,自己則在這個房間裏留下來。

這邊的動靜不小,陸郯之本就沒有刻意瞞著的打算,所以風很快就吹到了沈亦然的耳朵裏。

“啊!”

一聲尖銳而沙啞的喊叫過後,水杯被扔到巨幅海報上,順勢滾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他到底還是知道了。”

沈亦然抓狂地撓自己的頭發,麵色猙獰,喃喃自語道。

看陸郯之那邊的動作,幾乎不用再想,一定是他知道了安安是他的兒子。

如果她再坐以待斃,隻能等著從陸郯之未婚妻這個位置上被趕下去。

不!

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