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月光將陽台處沈亦然的臉色照得很蒼白,她扶著欄杆,才勉強站穩。
“亦然,你怎麽那麽不小心!”
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經紀人,看到了網上的熱搜,也高聲責怪她怎麽會蠢到讓對方拿住了把柄。
“最近你屢上熱搜,本就有很多粉絲和合作商對你不滿了,這次可怎麽收場!”
“我怎麽知道她還錄了音,還有膽量把錄音放出來!她自己不是也參與了嗎?她怎麽敢!”
沈亦然失去理智地邊哭邊喊,聲音嘶啞。
剛剛喊完,她半蹲著身子,無措的問道:“我現在該怎麽辦啊?”
那邊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我先接個電話。”
不等沈亦然回答,電話就被掛斷了。
夜裏,一條錄音毫無預兆被發布在網上,錄音內容是沈亦然找到劉菲菲以後和她的對話。
她帶了沈亦然名字的詞條發布微博,迅速被營銷號轉載。
等她們發現的時候,對家也發現了,被買了熱搜,沒能撤得下來。
熱搜一上,她這段時間本就頻頻在話題中心,熱度一下就爆了,接下來就是鋪天蓋地的謾罵。
甚至就連她的官方後援會內部,都已經出現分歧,有人開始提出辭職,站在了她的對立麵。
經紀人第一時間聯係公司的公關部,但沒什麽效果,這才給她打了電話,再也控製不住情緒。
三分鍾後,經紀人的電話重新打進來。
“郗總的助理打來的電話,說......”電話那邊欲言又止。
本就心煩意燥的沈亦然沒耐心聽她賣關子,不耐煩的問道:“說什麽?”
半晌,經紀人低歎一聲,電話傳來她無力的聲音,“說要跟你解約。”
沈亦然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製的往下墜,但她死死抓住欄杆,“我不信,公司怎麽可能和我解約?”
“還說讓咱們現在就去公司一趟。”
半個小時後
沈亦然和經紀人一起站在公司總裁辦公室外。
郗溟洲的助理早早候在門口,將她們給迎了進去。
郗溟洲穿一身休閑裝,看起來也是才從家裏過來,目光冷冷從沈亦然身上掃過,隨即抬手丟出一份文件。
“簽了吧!”
沈亦然停在他的辦公桌前兩步,文件被丟在桌上發出的聲音不算大,但嚇得她頓住了腳步,不敢往前,就這樣愣了半晌。
她這幾年在陸郯之的庇護之下,沒人敢給她甩臉色。
就算是郗溟洲,也顧著陸郯之的關係,對她雖有不喜,但從未擺到明麵上。
想不到現在陸郯之一拋棄自己,所有人就迫不及待露出他們真實的模樣了嗎?
正恍惚間,郗溟洲不耐煩地開口,“把違約金賠了,你就和公司沒關係了。”
沈亦然覺得自己似乎聽錯了,錯愕地抬眸看向他,顫抖著手去拿那份解約文件,直接翻到後麵,才確定他說的是。
她要向公司賠償違約金。
手裏的紙張在抖,但其實是她的手在抖。
“合約根本沒到期,公司現在跟我解除合約,卻要我陪違約金?”
是在搞笑嗎?
郗溟洲背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冷笑一聲,“好好看看公司當初和你簽的合約是怎麽寫的。”
說完頓了幾秒,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站著的經紀人,百無聊賴的開口:“你是她經紀人,你幫她回憶回憶,合約當初是怎麽簽的。”
經紀人看看沈亦然,又看看郗溟洲,“若乙方因個人原因,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怎麽就不可挽回了?不就是個錄音嗎?熱搜撤了嗎公關做了嗎?我手裏還有那麽多資源在.....”
“人家合作方現在都在等著賠違約金呢,你還有資源?”郗溟洲沒了剛才的淡然,帶了些微怒嗬斥道。
一聲質問,讓沈亦然啞口。
半晌,她單手撐著郗溟洲辦公桌麵,說:“不行,你不能這個時候和我解約,我這些年來為公司賺了多少錢,你們怎麽能卸磨殺驢!”
“是啊郗總,還是再給亦然這個機會吧,這件事說不定還有轉機呢?”經紀人也趕緊隨之附和。
郗溟洲點燃一支煙,沒什麽情緒道:“這些年公司為你收過多少爛攤子?你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耍大牌,軋戲,用替身!”
一通數下來,沈亦然撐著桌麵的手便開始抖。
這都是公司手裏捏著的,她的把柄。
郗溟洲吸口煙,才又繼續說:“你是賺了點錢不錯,但公司投入付出成正比,別覺得自己多大功臣,更何況,你很多資源怎麽來的你心裏沒數?你以為以後還有?”
男人站起身子,雙手撐在桌上,上身微微前傾,落下了大片陰影,撲麵而來的威壓,像極了溫柔版的陸郯之,讓沈亦然心中打了退堂鼓。
她狼狽的跌坐在凳子上,沒坐穩,險些摔下去,所幸被經紀人扶了一把。
郗溟洲睨她一眼,無情的補了一句:“本來可能還是會有的,但你做了那些事就該知道,都沒了。”
沈亦然是和經紀人一起被直接趕出去的。
兩人哭哭啼啼的想挽回些什麽,卻被郗溟洲毫不留情麵的喊了保安。
車裏。
經紀人坐主駕駛,沈亦然坐副駕駛。
她頭低垂著,雙手插在發間,絕望又無助。
一旁的人沉默良久,隨後掰著沈亦然的肩膀,讓她直起身子,看著她,眼中帶了鼓舞,“亦然,還不能放棄,不能放棄。”
“不放棄,我能怎麽辦?”
她哭得嗓子都啞了,低低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像夜裏的厲鬼。
經紀人深吸一口氣,認命般的開口:“再去找陸總一次。”
“沒用。”
“有用沒用也得試一試才行,這是最後的辦法了!”
曾經因為帶的是沈亦然,她覺得無比幸運。
有大佬喂資源,話題從來不缺。
這樣的藝人讓她賺得盆滿缽滿,在公司也一向都是橫著走。
也正是因為如此,把公司同行經紀人都給得罪了個遍。
這下要是沈亦然倒了,她隻怕根本混不下去。
沈亦然和她,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所以,到了現在這種地步,她依然沒有放棄沈亦然,還想辦法。
車被攔在雕花鐵門外,沈亦然沒了往日的高高在上,她低聲下氣的懇求著保安讓她進去見陸郯之一麵。
門口的安保隻是不耐的抬頭掃了她一眼,複而又低頭玩手機,生硬地說:“陸先生說他不見。”
斬釘截鐵,半點餘地沒給留。
沈亦然開始給陸郯之打電話,卻直接被掛斷。
她再打,便無人理會。
彩鈴一直響到自動結束,那麽重複了幾次,她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夏夜涼風習習。
洗澡出來的許知南頭發半幹,她隨意擦了幾下,拿著手機撥通了談煜的電話。
“今天網上挺熱鬧,你看了沒?”
剛剛接通,他便搶先開啟話題。
說的自然是網上沈亦然的事情,許知南打電話也是為這個。
她臉上沒什麽情緒變化,聲音也是淡淡地:“看了。”
“你怎麽看?”
許知南握著手機微微仰頭,正好看到雲移動位置。
月亮整個露出來,月光浸潤那雙清冷的黑眸,她說:“隻看太沒意思了,咱們添把火吧!”
談煜吊兒郎當的吹了聲口哨,“太棒了!”
“嗯,那個男人的供詞錄音,也發到網上去吧!”
既然有人開頭了,那她就不能看著沈亦然,這次再輕而易舉蒙混過去。
“沈亦然,該是我來討還的時候了。”
掛斷電話,她雙手抱臂,低聲輕語。
四年前的,四年後的,這一次,你一並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