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而浪漫的璀璨煙火,在那短暫的幾秒鍾時間裏,照亮海灘邊上人的臉。

許知南下意識側頭,才發現陸郯之不知什麽時候摘下了頭套。

本該移開眸光的,可目光卻不受控製。

又或者,是男人如星辰浩瀚深邃的眼眸,太過吸人,讓她失了魂。

她與那雙狹長的眼睛對視,一眼仿佛望見了過去種種,心頭也湧起複雜的情緒,一時難以壓抑。

字幕逐漸暗淡,煙火不知散落在海上何處,許知南覺得自己一顆心也在海上飄著。

漂流的時間太久,真正看到岸的時候,隻覺得不真實,不敢靠近,生怕一切都是錯覺。

就像這美麗煙火,也逃不過轉瞬即逝。

岸邊隻留下頭套,陸郯之起身離開時,許知南的眼淚掉下來,落在濕軟的沙礫上,了無痕跡。

這一刻她其實有點慌,因為她感覺到有什麽平衡被打破了。

極致的浪漫和溫柔之後,一切可能都會回歸原點。

許知南胡亂抹掉臉上的眼淚,斂著眸子,“安安,我們回家吧!”

她牽起安安起身,可剛剛轉身,她就看到迎麵走來的陸郯之。

在這一瞬間,許知南的眼裏再也沒了別人,也聽不見別的聲音。

他換了身衣服,在她麵前停下,聲音低啞得厲害,卻和海浪聲達成一種和諧,“南南,結婚紀念日快樂。”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手舉起,音樂聲響。

如果站遠了看的話,算得上微弱的白光亮起來,仿佛海上一輪圓月。

是一個水晶球。

伴隨著音樂聲,水晶球裏雪紛紛揚揚地落。

許知南才止住的眼淚,再次不受控製的落下。

她喜歡水晶球。

聽起來是一件有點滑稽的事情,這麽一個大人,到現在仍然喜歡水晶球。

她其實沒對人說過。

但他居然知道。

早就習慣失望的人,突然被如此珍視。

許知南覺得這是溫柔廣闊的大海編織的一個夢,無非是水中月鏡中花,夢醒就要回到現實。

在現實與虛幻之間,她紅著眼說:“陸郯之,我們已經離婚了。”

她不想和陸郯之回到從前,起碼現在不想,也不能。

所幸,音樂聲停,水晶球裏的光暗了,黑夜可以隱藏她的眼淚。

她說完就走。

但陸郯之的動作更快些,他攔在她麵前,一手去抬起她的手,另一隻手把水晶球往她手裏塞,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拿好。”

他真的放手,而她,出於身體本能的反應,真的拿住了沒放手。

陸郯之便笑了笑,“禮物送出去了,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收下吧,我送你們回家。”

許知南想要拒絕,但他趕在她之前說:“這裏可不好打車,你還帶著安安,小家夥野一天了,帶他回去好好休息。”

許知南最終默認,算是同意了。

車裏的燈倏爾亮起,許知南才看到他完全濕透的頭發,心裏的酸澀情緒才起,他忽然回頭,給她遞了兩瓶礦泉水。

她又看見他現在還很紅的臉。

這人這樣不會中暑麽?

這麽大人了,怎麽會跟個孩子一樣?

“接一下,手拿不住了。”

他的聲音有點無奈,許知南意識到他的胳膊在抖,連忙接過水。

他生怕她誤會他連瓶水都拿不住,本就通紅的臉更紅了,不過幸好天色昏暗,看不出來。

“今天的小熊服裝實在有點重。”

是了,那麽長時間,他沒脫下來過。

是在車子平穩行駛在筆直大道上,海岸涼風從車窗透進來的時候,許知南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然後意識到,要說今天那隻大布偶熊是憨態可掬讓人開懷的話,布偶熊下的陸郯之的狼狽模樣,其實不能說幼稚,用少年朝氣來形容更為恰當。

許知南便不由想起第一次喜歡上他的那年,他們都還是少男少女。

就這樣,好像春回大地,死灰複燃,原來漂泊遠方的心,還是渴望皈依的。

陸郯之目送許知南和安安上樓,見五樓的燈亮起來,便轉身回到車裏。

門打開的一刹,他眼前黑了一下,但手穩住車門站了半分鍾,緩過來來,坐進車裏灌了半瓶水,嘴角還是掛著笑。

今夜的微妙不同,他也感受到了。

他拿出手機,就看到鹿風發過來的短信。

“陸總,今天拍的照片已經打包好發到您的郵箱了。”

陸郯之嘴角笑意便更深了。

迅速回複過去三個字:漲工資。

安安一回來就去洗了澡,許知南給他擦頭發的時候小家夥仰著頭問她,“媽媽,你今天開心嗎?”

她擦頭發的動作一頓,隨後自然地笑了笑,“安安開心,媽媽就開心啊!”

她沒有直接承認這份開心,可愉悅的感受一直維持著,甚至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洗完澡,出來坐著擦頭發,許知南一眼就看到了被她放在床頭的水晶球。

是什麽時候笑容爬上了嘴角,她不知道。

隻知道水晶球音樂聲結束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又按了一次開關。

一切似乎都在以一種平緩的節奏,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許昊終於出院了。

出院這天,還是蔣奕想起邀請程蹊吃飯。

“實在是太感謝程醫生了,你要是有時間的話,來家裏一起吃頓飯,怎麽樣?”

程蹊笑著去看許知南。

許知南點頭,笑道:“確實應該好好感謝一下程醫生。”

“聽說有飯吃,怎麽都不叫我?”

聲音的主人站在門口,抱著一束花走進來。

“小談啊,你既然來了,那當然也是要一起慶祝的。”蔣奕笑得開懷。

談煜在許昊住院期間也來過幾次。

第一次就成功讓一家人把稱呼從談總改成了小談,他自己十分得意。

許知南那會調侃道:談總這樣不會沒有威信嗎?

談煜說,他這是走的親民路線,她不懂。

許知南的確不懂,可眼前這情況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再那麽裝作什麽都不懂,好像也真的不合適。

談煜自告奮勇當司機,出院回家,家裏一時好不熱鬧。

許知南和蔣奕一起在廚房洗菜,蔣奕瞥著外麵,興意盎然的問道:“我看這倆人都挺好的,知南,你更喜歡誰?”

許知南把洗好的番茄放到盤裏,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也是平和而聽不出情緒的,“都是朋友。”

蔣奕皺皺眉頭去看許知南。

許知南看著她笑。

明明沒什麽大的情緒,但眼裏就是那麽堅定。

蔣奕自然清楚,自己這個女兒外柔內剛。

但凡她決定的事情,沒人能左右。

於是,她幹脆不再提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