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與M國一家公司定好今日視頻會議,為了對應時差,他清晨天還未亮就出發去了公司。

一小時前,沈亦然助理來電,說她身體出了狀況,仍在堅持拍攝執意不去看病,思慮許久,他才去接她。

這隻是其一的原因,另外一個,是來醫院能看許知南。

“……挺好的,祝你們幸福。”

許知南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陸郯之神色陰鬱,漆黑如墨的雙眸多出些黯然神傷的意味來。

片刻後,沈亦然從會診室裏出來。

“郯之,你不用擔心啦,我隻是一點小問題。”沈亦然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雀躍地走到他麵前,挽住了他。

陸郯之眼色極冷,不動聲色想要將手臂抽出來。

女人麵上依然笑著,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提醒他,“還想不想挽回你的婚姻了?驗證女人是否愛你的最佳方式就是讓她吃醋,情敵最能激怒她。”

鬼使神差的,陸郯之停下了動作。

屋內,許知南依然坐在椅子上,聽到沈亦然激動的聲音,下意識抬頭看出去。

柔柔一雙秋眸撞進男人深邃的鳳眸裏,他深深看著她,眼底迸出的情緒意味不明。

她按住心頭的悸動,目光隻在他臉上流轉不過兩秒,繼而收回。

像是無事發生過。

更似兩個陌生人簡單的眼神交匯,隻須臾歸於平靜。

下一位病人叫號進屋,順手帶上了門。

陸郯之還盯著那道門,遲遲沒收回目光,原本眼底的深意逐漸化為晦暗不明的內容。

沈亦然雖然看不透,卻嫉妒到眼圈發紅。

她鬆開他,故作尷尬地咳嗽了聲,“許醫生是今天不舒服嗎?怎麽看到你了都不打招呼?”

“我準備回去公司了,你讓自己回去沒問題?”陸郯之視線冰沉,鬆開她的手。

沈亦然皺了皺眉頭,嗔道:“你順路送我回去不行嘛?”

“沒空。”口吻冷漠,不留情麵。

這才是真正的陸郯之。

“跟你鬧著玩的,你先去吧,我讓助理司機他們來接我。”沈亦然的撒嬌點到為止,故作灑脫地攤了攤手。

陸郯之兀自離開,耳邊回響著沈亦然說的話。

他在期待什麽?

期待跟其他女人曖昧引起她的注意?

陸郯之,你現在活得越來越像個笑話。

似是想起什麽,沈亦然出聲叫住了他,“郯之,我忘記有點事告訴你了,方便一起吃飯嗎?”

……

因為沈亦然來這一出,許知南“開張”不順,身累心累,她飯都不想吃,上午會診結束就徑自回了辦公室。

她才剛坐下,護士長的聲音便從窗口傳來,“許醫生,院長讓你去一趟。”

“院長?”許知南秀氣的眉擰成一團,邊起身邊問:“他有沒有說叫我過去做什麽?”

護士搖頭,“這得你去了就知道了。”

院長辦公室不大,四四方方的屋子窗明幾淨,窗台前的兩盆綠植,吸收天地靈氣,長得春意盎然。

“院長,你找我?”

許知南敲門進屋。

“是這樣的,心外科新派來個剛從國外進修回來的科長,以後你們就是同事。”院長笑嗬嗬地讓她坐下,目光指向門口,“正巧,他來了,你們互相認識下。”

許知南循著他的視線回頭,原本平靜無起伏的眸子,頓時劃過一抹訝異。

是他,程蹊。

“知南,好久不見。”

男人襯衣西褲,短發剪得利落,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帶著笑,陽光灑下來,他看向她的目光是那樣的柔和繾綣,又似乎多出些更深層次的內容。

他緩步走到她麵前,伸出骨節分明好看的手。

許知南收起眼底愕然,頓了頓,才伸出手回握他,唇邊擠出一抹明朗的笑意,“是啊,好久不見,歡迎回國。”

院長在旁邊怔了會兒,這才訝異地感歎:“敢情你倆認識啊?那可真是太有緣了!”

何止是緣分?

程蹊溫潤如玉的麵龐帶著笑,收回手淡道:“是很好的老朋友了。”

“那好,我就不叨擾你們敘舊了。知南,今天下午我給你放假,程蹊剛回國,國內這幾年變化挺大的,你就當個免費導遊,今天帶他四處轉轉。”

院長點頭如搗蒜,心情不錯。

許知南笑著點頭,“好。”

院長性格開朗,說話嗓門也好。

他離開後,辦公室氣氛忽然靜默下來,空氣裏疑似多出些許尷尬的氣息。

“知南,這幾年你幸福嗎?”程蹊坐到沙發上與她平視,像對尋常老朋友那般問候;“結婚四年,他對你如何?”

從許知南嫁進陸家那天起,陸郯之從沒給過她委屈受,她得到的全是優待。

當然,好夢近尾聲,她不得不一日比一日更清醒。

“他對我很好。”許知南莞爾一笑,睫毛垂落遮擋她深邃的目光,顯得她波瀾不驚,“那你呢?年紀不小了,有喜歡的人了嗎?”

“嗯。”他不假思索,目光灼在她臉上,嗓音清潤:“但還沒表白。”

“有了就抓緊啊,不表白怎麽知道有沒有機會呢?”許知南憶起往事,不禁笑話他,“當年學校負有盛名的校草級學霸,做事雷厲風行的,怎麽在愛情麵前反倒畏首畏尾了?”

“大概是因為太喜歡了。”

他斂了斂眉眼,語氣明明平淡到隻是說一件尋常小事,卻讓許知南為之沉默。

是啊,因為足夠喜歡,所以才小心翼翼。

她也不是畏縮不前的人,可跟陸郯之四年的婚姻裏,她從沒主動與他訴過自己半分情愫。

她忽然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什麽,兩排小蒲扇似的睫毛隨著目光輕輕顫動著。

時過境遷,美人卻如舊。

程蹊目光深了瞬,又在她抬眼時快速別開了視線,“還沒吃飯嗎?走吧,今天我請客。”

“好。”盛情難卻,許知南起身,嫣然一笑。

程蹊不熟悉附近環境,跟許知南在大眾點評上挑了家評價不錯的法式餐廳,兩人到的時候,隻剩下一張空位了。

“先生小姐,這邊請。”

服務員走在前為二人引路。

“可惜今天沒有你喜歡的靠窗位了。”程蹊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好落入許知南耳中。

這麽多年,他還記得許知南的喜好。

讀書時,不管是去食堂還是圖書館,許知南都喜歡靠著窗戶,經常會跟程蹊偶遇,一起吃飯學習。

服務員聽到這話,邊走邊笑說:“就在兩位來的前半分鍾,也是一對情侶選了最後一個靠窗位,就在你們鄰桌,真是不巧。”

“沒關——”

話猛然卡在喉嚨裏,許知南望向所謂的那對情侶,目光一凝,眸中顫抖著驚訝。

而旁邊那對所謂的剛來的男女,也同時朝他們看過來。

沈亦然笑著朝她招招手,“知南,這麽巧?你也來這吃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