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暖黃色的燈傾瀉下來,斑駁著男人清冷而疏離的眉眼。

他菲薄唇抿成直線,眉宇間是不容忽視的威嚴。

就算什麽都不做,陸郯之光是那麽站著,身上散發的氣勢依舊令人難以忽視。

許知南心尖跟著狠狠一顫。

他怎麽也跟來了?

不止是陸郯之,她飛奔來洗手間的同時,兩個男人也跟著起身了,不同的兩張臉卻刻著同樣的擔憂。

但程蹊禮貌地站在稍遠些的位置,因此,剛才洗手間裏的對話他並未聽見。

“我......”許知南紅唇翕動,想解釋點什麽,可話到嘴邊,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萬一她還生產前大著肚子被人發現,這件事遲早會傳到他的耳朵裏,到時候讓他誤以為是程蹊的,總好過知道是他的。

他不喜歡她,必然也不會喜歡寶寶。

知道寶寶的存在,隻會讓他平添煩躁。

所以那些呼之欲出的答案,被她生生吞了回去。

她的臉慘白如紙,目光聚攏在他寒潭般的眸子上,忽而扯開唇,對他露出了一個燦爛卻刺眼的微笑。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笑。

但總不能對他哭吧?

她放肆的笑容沒有得到男人半分回應。

陸郯之目光從她臉上別開,摟住了身畔沈亦然那纖細的腰肢,“吃飽沒有?上次你看中的那款限量包,我有位合作過的朋友有渠道,我帶你去看看。”

男人的手溫熱,甚至是滾燙的,落在沈亦然腰間,如烙鐵般瞬間匯聚她的全部理智。

沈亦然抬眼,愕然地看著陸郯之。

他的眼神溫柔繾綣,幾乎能滴出水來。

她從沒這樣感到幸福過,激動得快要眩暈過去。

但女人的矜持警告她不能表現過於明顯,她淡淡然地朝他露出一笑,“好啊郯之,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秀恩愛,許知南的臉漸漸白如透明,一雙眸子黯淡消沉,仿佛褪去光華沾滿塵埃的珍珠,一點不起眼,一點也不配被人捧在掌心。

而此刻程蹊眼裏滿是震驚。

縱使再與沈亦然恩愛,可陸郯之的心思全都附著在許知南身上,眼角餘光注意到她瞬間的黯然神傷,他心弦都跟著扯痛了瞬。

“走吧,我開車送你去商場。”

他差點就要鬆開沈亦然時,身後響起一道冷冷的男聲:“陸先生,我沒搞錯的話,知南才是你的妻子。”

程蹊原本以為,這是知南的家事,她肯定不希望他多管,所以他漠視到了現在。

但此刻,眼看陸郯之把真情視草芥,把知南當做空氣,他再也忍不了!

當初他對許知南,那是捧著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他那樣珍惜的女孩,為什麽如今要受這樣的委屈?

若非她滿心滿眼都是陸郯之,他說什麽也不會放手。

原本,他以為許知南嫁給陸郯之是幸福的。

如今看來,終究是他看走了眼。

剛才陸郯之與他握手時,給了他這男人跟知南是相互喜歡的錯覺。

所以他後來才對她百般示好、熱情以待,以此試探他對知南究竟有幾分真情。

由此可見,都是假的。

許知南說的幸福,對她很好,統統是欲蓋彌彰。

許知南看到程蹊替自己出頭,感動之餘,也擔心被人圍觀,讓陸郯之難辦。

她伸出手拽了拽程蹊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程蹊蹙著眉頭看她,替她委屈,“他都當著你的麵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了,知南,你從前並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怎麽現在就……”

看到她發紅的眼眶,他話沒說完,戛然而止。

怕再說,她真的就哭了。

鬧下去的下場,最終是許知南難受。

被戳中心事的許知南,耳根燒灼般的發燙,心髒越跳越快,就連呼吸都變得越發的急促。

不,她沒有委屈自己。

她希望他能平安喜樂,自己也會跟著開心,這是兩全的事,談何委屈?

“知南,你如果實在不舒服,就不要跟程醫生在外麵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沈亦然裝作擔心,字裏行間卻滿是挑撥離間。

陸郯之垂眼,凝視著許知南拽著程蹊衣袖的纖細手指,狀似平靜的眸子底下隱著洶湧暗潮,似乎隨時都會傾瀉爆發出來。

沉吟半晌,他薄涼的唇微微勾起,似有幾分嘲弄,最終勾著沈亦然的細腰,揚長而去。

“知南。”不等兩人走遠,程蹊回頭,關切的目光定著在許知南臉上,“你沒事吧?怎麽好端端會吐,我帶你回醫院檢查下。”

“不用,隻是吃到了不合胃口的東西。”她語氣稀疏平淡,好像剛才無事發生過。

程蹊實在擔心她這副狀態,眉心擰成結,左思右想,猶豫再三才說出口:“剛才在醫院裏,你告訴我你現在很幸福,但實際上呢?我看到的是一個並不愛你的男人。”

忠言逆耳。

明明程蹊說的句句屬實,可許知南聽起來卻好刺耳,他那句“並不愛你”好像一道驚雷在她耳邊忽地炸響,耳邊嗡嗡響聲亂如麻。

她眼前氤氳上一片薄薄的霧氣,在淚水快奪眶而出時,她仰起了臉。

緊繃的眉眼舒展開來,她笑著說:“我知道你關心我,我承認我撒了謊,但我跟他就快辦離婚手續了。”

她分明在笑,可程蹊與她對視,卻根本笑不出來。

他盯著她,目光深了深,“陸郯之是不是就是那個……你喜歡了很多年的男生?”

他一直都知道。

她心裏有個好喜歡好喜歡的人。

那個人的存在,就像條無法逾越的鴻溝,橫亙在他和許知南麵前,他永遠隻能跟她遙遙相望,走不進去她的世界。

許知南點頭,不加遲疑。

她從前明眸善睞,現在那雙眼失去神采,淪為幹涸枯竭的泉眼。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滋潤她?

答案想得程蹊抓心撓肝。

走出餐廳,沈亦然還陶醉在男人溫暖的懷抱中,嬌滴滴地倚著他肩膀走路。

男人忽地從她手臂中掙脫出臂彎,她揚起臉,微怔。

陸郯之俊逸的臉上散發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氣息,墨黑色的眼眸幽深,下頜線緊繃著,麵部鋒利而威肅,冷得人不寒而栗。

“就到這兒吧!”

沈亦然深深看他,心中氣憤。

她不過是他用來激怒許知南的工具人。

可惜,那女人心是鐵打的,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