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郯之來到病房外時,許知南剛去開水房,他擰著眉頭推門進屋,老爺子原以為是許知南,笑容和善地扭過頭來。

一見是他,臉立刻垮了下來。

陸郯之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來,先是靜靜盯著老爺子看了會兒。

對方把他當透明,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像個鬥氣的小朋友。

陸郯之無奈地壓了下唇角,淡聲開口:“我錯了爺爺,別跟我生氣了。”

“有人在說話嗎?”陸裝模作樣的老爺子拔高音量:“我怎麽沒看見這病房裏有人?是不是老糊塗了,得請醫生裏給我好好瞧瞧!”

陸郯之哭笑不得,又重複了一遍,“我不跟她鬧離婚了,隻要南南不跟我提,我跟她好好過一輩子。”

聞言,陸老爺子臉色這才幾分鬆動。

他回頭來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說:“南南懂事得很,怎麽會跟你說離婚?我看你就是被外麵亂七八糟的女人迷糊塗了。”

“是是是。”

爺爺總算願意搭理他了,無論說什麽,陸郯之隻要點頭附和就不會錯的。

陸老爺子冷哼了聲,“別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原諒你,你給我好好跟南南道個歉,什麽車子鮮花包包的,年輕女孩喜歡的,你都給她送,把她給我哄好了,否則我再揍你一頓!”

陸郯之早已包紮過身上傷口,也更換過全新的襯衫,但老爺子目光仿佛要透過襯衫看到他裏麵皮開肉綻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瞬的心疼。

若不是真心喜歡這個孫媳婦,他又怎麽會舍得對親孫子下這麽重的手?

陸郯之點頭,“好,她想要的,不想要的,我都給她送。”

如果她能留下,怎樣都好。

就怕是自欺欺人。

門外,提著熱水的許知南將二人的對話聽得清楚明白,心中**漾著一種複雜而糾結的情緒。

不忍加重爺孫倆的矛盾,她擠出笑容,走到床邊拉了拉老爺子的手。

“爺爺,這幾年我想要什麽,郯之都給我買了,對我他從來都是有求必應,你不要再責罰他了,你再說他,我就哭了。”

“你啊!”陸老爺子實在無奈,落到她的臉上時目光頓時變得柔和慈祥。

但轉瞬,他又狠狠瞪了眼陸郯之,“南南多好的姑娘,這麽維護你,你要是哪天真把她再弄丟了,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孫子。”

陸老爺子疾言厲色,不是跟他開玩笑。

陸郯之都一一應下。

“好了爺爺,您喝點溫水,休息一下吧!”許知南將保溫瓶放在桌上,費力地拔出塞子,準備給老爺子倒水。

許是開水太燙,木塞很是緊,且滿滿一保溫瓶的熱水十分沉重,讓許知南不敢過於用力。

“我來吧!”

陸郯之走到她身邊,溫聲說著,便將水瓶從她手裏拿過去。

握住瓶身把手的一瞬間,二人的手亦是觸碰在一起,暖和的體溫好似帶著熾熱的岩漿,恨不得將二人柔軟的皮膚灼傷。

“嗯!”許知南低下頭,趕緊後退一步,表麵上是給陸郯之讓道,實則心中小鹿亂撞。

掀起眼皮,恰好撞見陸老爺子欣喜的目光透著濃厚的八卦意味,許知南的臉更紅了。

陸老爺子緊張的心情也因此緩和許多,沒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郯之,借一步說話。”

許知南拍了拍陸郯之的肩膀,聲音輕柔,生怕吵醒了老人家。

不得不說,陸郯之很喜歡許知南這樣說話的聲音。

哪怕有一天,她用這樣的嗓音叫他去死,他都會心甘情願地獻出自己的生命。

二人離開病房,許知南像是怕被發現,特意再看了一眼陸老爺子後,才小心翼翼地關閉房門。

“要不,我們不離婚了吧?”

醫院走廊的盡頭,窗口泛著方方正正的光。

兩道身影一高一矮地站在逆光中,許知南仰麵望著陸郯之,神情鄭重其事。

陸郯之有刹那的失神,隨即心跳不受控地加速,“你,你說什麽?”

他好怕是自己聽錯了。

許知南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惹到了陸郯之,趕緊解釋:“等爺爺身體好了,我們再去辦手續,可以嗎?”

她並沒有想要真的拖住陸郯之。

陸郯之眼中的光頓時暗淡下去,即便是站在床邊,那雙眸仍舊如浩瀚宇宙般深邃。

“好,聽你的。”

許知南又點頭一笑。

這是眼下最好的解決方式了。

她也可以再多跟他相處一陣。

可不知為什麽,她心裏還是隱隱作痛。

大抵是分別的日子有了預期,這段時間就等同於是偷來的,所以她還是那樣的不安。

當晚,沈亦然來醫院探望老爺子的事情再登新聞,媒體們紛紛選用誇張醒目的標題。

例如“未來孫媳婦”、“當紅女星入豪門”之類的字眼來報道。

網友們紛紛點讚評論。

看著畫麵上郎才女貌、好事將近這一類的評論內容,許知南斂去眼底的晦澀,把手機收起來,當做沒這一回事。

推開門進病房時,又換上了一張笑臉。

“爺爺~”

“誒!我的好孫媳婦,你下班了?”陸老爺子原本正盯著電視上的藥品廣告發呆,見許知南進來,臉上立馬笑開了花。

甚至忘了自己在裝病,頃刻從**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掃過許知南的臉色,隨即皺起眉頭,“怎麽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那小子又欺負你?”

“不不,不是,隻是今天帶實習生換藥什麽的,有些累了。”許知南趕緊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

她隻是隨便按了一下,剛好就跳到了一個戰爭片。

陸老爺子“誒”地叫了一聲,笑逐顏開,“就這個!老頭子我就喜歡看這種,還是我們知南懂我啊!”

“那就好,嗬嗬。”

許知南看到陸老爺子心情好,自己也覺得沒那樣難受了。

她坐在病床邊,一邊陪老爺子看電視劇,一邊削蘋果。

忽然,放在床榻上的手機振動了起來,彈出一條被屏保隱藏的消息。

她放下沒削完的蘋果,不以為然地點開了屏幕。

“啊!”

屏幕上猛地跳出一張照片。

隨著一聲尖叫,許知南手中的水果刀驟然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老爺子亦是被嚇了一跳,“怎麽了,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