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暖聽到這裏,已經能想到,當時韓霜是有多麽的絕望。

生活在國外多年,臨近死亡,才被允許回到自己的家鄉。

她當時一定很痛苦,很無助。

可她還是堅持了下來。

再想想自己呢?似乎沒有韓霜這麽難。

不得不佩服這個女人,內心是真的很強大。

“所以,現在你也知道了今朝和席南嶼的關係。”

“他們就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隻不過,從小沒在一起長大罷了。”

韓霜話鋒一轉,提到了席南嶼。

薑暖微微垂著眸子,步伐也變得慢了些。

淡淡一笑,沒有接話,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好在,韓霜隻是隨口一提,沒有繼續說下去。

隻是到了時間該吃藥,讓薑暖幫忙拿藥。

那裝著藥的盒子裏,足足十幾種,各種顏色和形狀。

薑暖看著她毫不猶豫挨個吃進肚子裏,微微蹙眉。

光是水,就喝掉了半瓶,才將那些藥都吃了進去。

“如果沒有這些藥跟著,我怕是早就走了。”

韓霜的心態很好,提起自己的病,從來都沒忌諱。

而正是這種生活的態度,讓她的病,延緩了發病的速度。

但,整個人依然是病入膏肓的樣子。

如果說薑暖跟席南嶼的婚姻就像是一場鬧劇的話。

那麽韓霜和傅嶽清,就是一場災難。

一個女人嫁給一個男人,發生了那種不情願的事,已經讓人很氣憤了。

可沒想到,離開了自己生活多年的城市,組後落得那樣的下場。

韓霜休息了一下,才又緩緩開口:“我離開了我的家,我的父母也因為這件事一病不起,他們甚至都沒等到今朝出生,就相繼離去。”

“我是一個很不孝順的女兒,到現在,我都沒辦法原諒我自己。”

“這些年我也不止一次的問過我自己有沒有後悔過,如果當初我毅然決然的選擇了離婚,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哪怕我把孩子生下來,我一個人撫養長大也不會遭受這樣的事。”

“可是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後悔藥的,已經決定的事情就沒有辦法再回頭了,即便是我從國外回到國內也是一樣的,結果我的父母已經不在了,我還能怎麽辦呢?”

“而且,他不同意離婚,不論我走到哪,他都不會放過我。”

“其實我應該很慶幸自己現在生病了,如果不是因為這一次生病,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讓我回國,不會讓我再踏上這片土地。”

韓霜說到這的時候,薑暖心裏已經很不舒服了。

特別的同情,又佩服這個女人。

她輕歎一聲:“當年那件事也是你沒有辦法選擇的,不是你的錯。”

韓霜拍了拍薑暖的手:“你真的是一個非常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並沒有因為當年的事情而瞧不起我。”

薑暖連忙搖頭:“為什麽會瞧不起你?那也不是你的錯。”

“為什麽席峰犯的錯,到頭來要讓你來承受著一切?”

“這不公平,這對你很不公平!”

韓霜看著薑暖氣憤的樣子笑了:“當年我也這樣問過自己,這對我來說根本就是不公平的,可為什麽要讓我一個人承受這些?我想不開也想過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結束一切。”

“到那個時候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並不知道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有可能是席峰的,有可能是我丈夫的,我當時真的很迷茫。”

“所以我糾結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決定把孩子留下。”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薑暖被她這麽一問,愣在那,一下子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想了想,說道:“我並不覺得你很傻,隻是覺得你一個人承受這些實在是太難為你了。”

因為自己現在也懷了孩子,非常理解韓霜當年的那種處境下作出的決定。

自己不也是一樣,留下了這個孩子?

或許有人會覺得很蠢,沒有人會覺得把孩子打掉一了百了,能過就過,過不下去就離婚算了。

可不是每個人,都能那麽灑脫。

或許當時的韓霜,深愛著傅嶽清,是想要維持那段婚姻的。

隻是沒想到後來他變了,變得讓她跌進了地獄裏。

而薑暖,是因為曾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一直都是她心底的一根刺。

而這個孩子突然的來到,像是給了她一個繼續奮鬥的希望。

“雖然當年我一個人承受了這些,但是不管怎麽說,也都熬過去了。”

“我現在該熬著的,就是我最後的時光了。”

韓霜很灑脫,並未有病重的那種哀怨,而是想要用最後的時光, 來做自己想做的事。

海風襲來,伴隨著冷意,薑暖彎腰將她的毯子蓋好。

許久,問道:“你恨席峰嗎?”

韓霜眼神微微一變:“恨,這些年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這份仇恨。”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不會走到這一步!”

“或許有些人遭受了這種事情之後,幾十年過去會釋懷了,會淡忘了。”

“但是我沒有,我幾乎每天晚上都會想起那天的事情!”

“那就像是一個噩夢一樣纏著我幾十年。”

薑暖握緊了她的手,安慰道:“現在不要想那麽多了,席峰早晚會遭到報應的。”

“相信我,他這樣的人,一定會有報應!”

韓霜緩緩點頭:“我相信,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關於那件事,韓霜可能是一輩子的痛楚。

但是,她要堅強的活下去,要看到席峰遭到報應的那一天。

許久,她才繼續說著:“其實,這些年傅嶽清也沒少打擊席峰。”

“就是為了男人的麵子,與我無關。”

韓霜看的很通透,也知道傅嶽清並不是為了自己才報複席峰。

但,這依然讓她覺得很痛快。

畢竟,誰願意看到自己的仇人越過越好呢?

這一次,薑暖是真的特別特別的心疼她。

“聊得什麽,這麽認真?”

沒多久,傅今朝那邊都收拾好了,才走到海邊,問著兩人。

韓霜笑嗬嗬的說著:“我和薑暖聊得很投機,我呀,生了你們兩個臭小子,都沒一個女兒,特別喜歡這樣乖巧懂事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