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景威凝眉瞧著溫晴，仍然沒有任何表情，玻璃外的黑夜、加上黑警服大衣，襯得他冷峻疏離。
溫晴輕動下唇瓣，“祝您新年快樂！”
“謝謝！”厲景威看著走掉的背影，長吐口氣，蘭蘭若有一天你這樣出現在我麵前，該有多好！他低頭粗瞄手中的紅紙單:迎新年E國友人跨年聯歡會……
大廳裏開場音樂歡快響起，台下哨聲、呼喊聲沸騰，“大家晚上好……”
溫晴穿著條黑色摸胸晚禮服站在台上，用流利的E語翻譯主持人的話，從厲景威的遠視角看過去，台上隻有窈窕身姿和模糊笑容，他低頭燃起支煙，時而瞄向台上，時而環視四周。
節目演完，一個身材高大、金發碧眼的男人帶著微醺的酒意，攬著溫晴往外走，厲景威輕皺皺眉，看溫晴白皙肩頭上那長毛的大手，他有點別扭。
溫晴淺笑嫣然，低頭配合著老外略有不穩的腳步往外走，“比列，你喝多了！好冷，這樣出門得凍死。”
“晴，我等你，去穿件衣服，咱們去溫泉。”老外的漢語相當流利。
看溫晴又折回去，厲景威才轉身直直地盯著外麵，往廣場上搬運禮花的人腳步匆匆。
“久圍，叫兄弟們換崗，外麵的人換到裏麵暖和一會兒，一號餐廳有宵夜，餓的換班去吃！”
厲景威朝對講機說句話，大步往放煙花的廣場走去，他隨意看向遠處那片迤邐水氣，天寒地凍裏室外溫泉上空熱氣繚繞，在暗夜中升騰起違和的白氣。
……
“嘭！嘭！”一朵朵煙花在黑夜空裏繽紛綻放，璀璨奪目的星火，伴隨著山上鍾靈寺的鍾聲宣告著新年的到來。之前寂靜的廣場，瞬間歡呼聲不絕於耳。
厲景威站在廣場一角，看看手表，外麵站兩小時了，他用力吸口煙，“久圍，在這盯著，我去餐廳看看。”
“嘭！嘭！嘭！”禮花爆炸聲不絕於耳，偶爾有特別大刺耳的響聲讓人不禁去捂耳朵，遠天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在寒風瑟瑟中飄落的煙花塵屑顆粒大得誇張。
厲景威剛邁出兩步，就覺頭頂飄落丁點水星，旁邊有中國人議論，“怎麽下雨了？”
厲景威仰頭看天，沒有雪，燃燒後的煙塵顆粒濕得詭異，他手抬到半空，想去接那些色彩不明的物質。
“啊！是血！”有女人尖叫起來。
“啪！”空中濕涼的東西落到手上，厲景威借著忽明忽暗的光凝神細看，他手裏竟是指甲大的血肉塊！
“看到落下來的東西沒，什麽情況？”對講機裏傳來周久圍急切又疑惑的聲音。
厲景威細看手血肉還沒做出回應，天空又是一聲破裂炸開的脆響，火紅和血紅在暗黑裏綻放開來，血紅水滴細密如雨紛紛飄落，粘稠地落在樹枝上、人身上、地麵上，瞬間把四野的雪白染成陰森的血色。
“啊！”“血啊！”“怎麽回事？”
煙花廣場頓時炸開了鍋，燃放半小時煙花的廣場上空，彌漫著濃厚的煙火氣和怪異的血腥味；嚇得奔走呼嚎的孩子，尖叫聲不停的女人，嘭嘭不決於耳的禮花，天上地下盡是混亂一團。
厲景威朝對講機大喊一聲，“快，控製住放煙花的人；疏散人群！”
“啊--，人手！人手！”女人淒厲破天的驚呼回**在黑夜裏，恐怖指數登時升級，人們驚叫著四散奔走，推搡、踩踏、拉扯……驚恐中，任誰都不知哪裏危險、哪裏安全。
“不行！厲隊太亂了，老外聽不懂中文，得盡快找翻譯或導遊協助疏導！”
“久圍，馬上聯係……”
“嘭！”又一巨響衝天而出，蓋過所有人聲，暗黑的天空一秒間驟然亮如白晝，又暗黑下來。
“這聲音不是禮花，像炸彈！抓到煙花燃放點的人沒？”厲景威焦急地在對講機裏喊話。
“沒有！我們到時，他們的車已經跑了，最後這聲肯定是遙控的。”
厲景威看著混亂如逃難戰場一般的廣場，“六子，找交警！封鎖附近所有路口，所有車都扣下！”
“比--列！比--列！”有老外呼喊著E國導遊的名字。
此刻，酒店大堂擁堵得水泄不通，外麵跑進來的人頭上、臉上、身上都沾染血紅，如遭遇空襲受傷的難民，混亂、恐慌使酒店大堂空氣凝重且壓抑。
前台服務員奔走於人群中，“請先回您的客房休息！”
大堂經理急忙到聲控台，打開廣場上的大揚聲器，“導遊溫晴、比列，請馬上到煙花廣場組織帶回你們的遊客……”
之後是同意思E語的翻譯，聲音回**在廣場，溫晴和比列卻都遲遲沒現身。
“比列呢，溫晴呢？”大堂經理關揚聲器前，與身邊人低語的話傳出來。
厲景威皺起眉快步走向酒店大堂，嘴巴對著手機講話，“陳誠馬上來煙花廣場！”
“小劉封鎖廣場，隻留一個出口。”厲景威走到酒店大堂，把對講機別在腰上。走到聲控台，“吳經理，找個翻譯來。”
厲景威沉冷的聲音從廣場揚聲器傳來，“所有在廣場的人，請走一號餐廳旁出口，按警察指引撤離現場；酒店客人，請回各自客房；圍觀群眾請到酒店大堂登記姓名、聯係方式，暫時不要離開。”
厲景威講完，又低聲對大堂經理說，“打開廣場上所有燈！”
溫晴跑到廣場邊，四周燈光齊刷刷亮起她腳步微有一滯，向人群裏放眼搜索，沒有比列的身影。
廣場出口有警察攔住溫晴，“現在隻許出，不可以進。”
溫晴解釋完跑進廣場，打開導遊耳麥，舉起導遊旗，用E語指揮引導著遊客排隊，帶她們魚貫而行離開廣場。
甬道上，厲景威匆匆與溫晴遊客隊伍擦肩而過，走過去之後他才反應過來帶隊的是溫晴，她換了衣服還帶著帽子，他忽然止步轉身，“溫晴！”
沉冷的中文蓋過外文竊竊私語傳來，溫晴微怔才轉身去看厲景威，“厲警官，你叫我？”
“清點你的遊客，少人馬上通知我。”厲景威大步走到溫晴身邊，拉過她手用手中筆匆匆寫下一串數字，轉身快步朝廣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