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晴隨追思團隊伍在追現場倒數第二排賓客席落座後,雙手就捂著臉泣不成聲。爸爸、姐姐,你們怎麽不來送送媽媽?爸爸你可是殯儀館的入殮師啊。

哭夠了,溫晴從包裏拿紙巾擦著眼睛,又在所有賓客中搜索一圈,或許姐姐就在這些賓客之中,小孩長到現在10年不見,變了模樣,隻怕自己也很難認出來。

此時,身後門口一陣騷亂,溫晴轉頭看過去。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簇擁這一個同樣西裝革履、中等身材容、顏略有憔悴的男人走進來。男人雖說氣色不好,但雙目炯炯有神、步伐沉穩有力,從內到外散發出威嚴氣質。

他站在大廳中間有種不言自威的震懾力,之前身邊那幾個西裝革履的隨從分站追思堂兩側,即便他們所在位置不突出,他們筆直矗立的架勢也很顯眼。

“副市長來了!”身邊有人用M語說。

溫晴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覺的交握起來,這是喬巴的副市長,新聞中介紹最有望當選這屆改選正市長的人!溫晴不記得小時候見過他,媽媽怎麽就成了市長夫人呢?

前麵的副市長朝台下鞠躬行禮,雙目炯炯環視著賓客席,他目光朝溫晴這邊看過來,溫晴緊張地底下頭,明知他不認識自己,卻還是很怕他那種眼神。

副市長開始致辭了,整個追思堂安靜下來,隻剩他凝重的M語寒暄辭令;陸續有後到的賓客,在後幾排賓客席進進出出,靠門口處略顯雜亂。溫晴借著稍亂時機,緩緩起身往外走。

追思堂門外,厲景威與市長的十幾名安保員同樣打扮,站在靠門最近的位置,他透過門上小窗看到溫晴,心頭一驚,她怎麽會來這?

身後又傳來腳步聲,厲景威機敏地瞥過去,迎麵走來一個身形健碩、個頭高大的男人,他在名貴黑西裝襯托下,一副泰然自若、氣宇軒昂姿態。

厲景威皺皺眉,眼前的來人雖看上去氣質不俗、高大威猛,他卻覺得別扭、不舒服,這種與來人氣場違和的別扭感,他腳步越近,厲景威越覺明顯。

厲景威想移開視線,溫晴卻在這時開門走了出來。

厲景威頓時警覺起來,他眼睛不錯神地盯著溫晴的背影,和那個離她越來越近的男人,二人擦肩而過時,男人淩厲如炬目光盡數落在溫晴身上。

而魂不守舍的溫晴,連門口扮成安保員的厲景威都沒看到,哪裏會去留意身邊經過的陌生人。

“你還挺愛湊熱鬧的!”不冷不熱的話傳來,失神低頭的溫晴抬頭看過去。

她麵前站著個清瘦的女人,黑色長袖毛裙、黑色高跟鞋,臉上無妝、麵色極白、柳眉鳳目、神色清冷,女人下巴微微上揚,一副盛氣淩人的表情。

溫晴怔愣住,“你是?”

“你記性是真不好!”阿茹娜提高一點聲調。

聽著她尖細的聲音,溫晴這才想起來,眼前是曾找過厲景威的阿茹娜,她不化妝儼然是個冷美人,和她那天嫵媚蛇妖一般的造型有極大差別,“你好。”

溫晴應付著點頭,繼續往外走。

阿茹娜還想再說點什麽,察覺有兩道淩厲的目光朝自己投來,她眼睛若無其瞟向門口,瞧見厲景威,阿茹娜也就不再理會溫晴了,她昂首挺胸踩著貓步繼續往前走。

厲景威本想追著溫晴出去,走在阿茹娜前麵的男人拉開門等她的小動作,使厲景威放下了剛抬起的腿。

那人給阿茹娜開門?他和阿茹娜認識!阿茹娜今天素麵黑衣出席,顯然是帶著悼念之心,還代表著某個人,某種身份。

厲景威再透過小窗瞄向已進門的二人,阿茹娜和那個男人並肩坐在最後一排,果然認識。厲景威凝神盯著那男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是他!

早都查過阿茹娜的底了,她那點小背景少得可憐,唯一的官方身份就是柯昂國際貿易公司,董事長助理。他是她的老板,是她昨晚哭訴想擺脫的男人!那就是他,想陷害我?

雖沒聽過那男人聲音,單憑一支錄音筆、和阿茹娜永遠不可全信的話,厲景威無法判斷信息真偽,但他既然來了,我就不能現在離開。

半小時後,劉婷美的追思會草草收場,悼念的人們秩序井然離開現場,副市長沒走,他站在亡妻的遺像前久久沒動。

厲景威依然和安保員站在門外等著、觀察著;那個人等賓客走差不多時,走到副市長身邊,低頭畢恭畢敬和他講話;阿茹娜就坐在原來的位置,看著他們一動不動。

提前離開追思堂的溫晴,回到厲景威公寓就呆坐在沙發上傷神,直至入夜,月亮爬上窗口,她才從失落中抽離思緒,該出去買點東西。

天邊冷月如勾,夜幕裏淒清地墜落點點星,溫晴走在涼風習習的小徑上,不斷在心中安慰自己,那個家也許早散了,否則爸媽不可能不找我,媽媽也不會莫名其妙的成了市長夫人。

而今媽媽走了,那個闊別十年的家就再沒有了眷戀,爸爸好賭不稱職,姐姐從小就喜歡我……

走出公寓小區,溫晴就感覺不對勁,平時人來人往的小徑,今天一個人也沒有,唯有自己的腳步聲和夜色彌蒙下自己的影子。

迎麵走來一對情侶,她們邊走邊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算寬的小徑被她們二人占去大半,看溫晴走過來,她們依然自顧自的橫在中路中間。

溫晴下意識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摸手機,腳上加快速度,側身從那對情侶身邊走過。

一瞬間,溫晴腰部襲來麻涼的刺痛感,她看向自己的疼痛部位,一根細針頭正從自己身上抽離,溫晴又抬頭看向那對情侶,隻覺得天旋地轉,眼睛看不清任何東西,手腳開始發麻不聽自己使喚。

溫晴瞧著麵前越來越虛無的人影,在大衣口袋裏的手麻木地亂按幾下,雖不知道想撥的電話有沒有撥出去,仍扯開嗓子用僅存的意識大喊,“你們是誰,敢在我家門口行凶!”

溫晴隨著自己的喊聲暈倒在地,她腦中唯一的念頭是手機藏好。

路邊麵包車上跳下幾個彪形大漢,他們與那對情侶合力將溫晴抬上車,車子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