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安心看著她繼續演戲,忽然覺得這一切一點意思都沒有。

她以為的父母,不是她的父母,她以為的家,不是她的家。

她一開始就是一個外人。

她甚至比不上在場的其他任何人——

所有人出現在這裏的人,多少都能和席家扯上關係,可她,一點都沒有。

她不過是爸爸當初從醫院撿回來的一個棄嬰而已。

她和席家,才是最沒關係的那個人!

可笑。

可笑她把席家,當成自己的家,把席世峰許婉儀,當成自己的親生父母。

她因為父母的偏心,一次又一次地傷心過。

小時候迷惑不解,隻知道聽爸媽的話。

長大了依舊不理解,但她的質疑,卻隻換來更加偏袒的責罵和耳光。

現在她才明白,這有什麽好費解的呢?

答案不是很簡單麽?

因為她不是席家的孩子,不是爸媽的親生骨肉。

在爸媽眼裏,她也許,就比街邊的流浪貓狗,好上那麽一點點。

“安心!”席世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還在鬧什麽鬧!”

他才得到消息趕過來,誰知道當時妻子生產的VCR也播出來了。

席安心看著他那張嚴厲的臉,想著他什麽時候對自己像對席欣欣那樣和藹過?

她忽然發現自己想不太出來。

原來……她印象裏爸爸對她親切的那些記憶,基本都是帶她和席欣欣一起玩的時候。

可那些和藹和親切,都是給席欣欣的,不是給她的,她卻錯以為了那是給自己的。

“安心,別鬧了,跟媽媽上樓!”許婉儀也匆匆趕來。

席安心看著母親,想到那個母親求來的平安符。

母親……說不定對她還是有過一份關心的。

她剛張開嘴,要說什麽,可是心底疼得厲害,眼淚卻先一步滾出來。

許婉儀眼底終於露出一絲心疼。

“世峰,你別凶孩子,安心好歹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感情上,也是我們女兒,你別這樣!”

她走過來,拉住席安心的手,哄著席安心。

“安心,跟媽媽上樓,聽話,啊?”

這邊陷入一片沉寂,主持人和現場的演奏家,又開始活躍氣氛,賓客見他們聚在一起像是和解了,也就不再關注,隻重新恢複之前的熱鬧和交際。

席安心沉默地跟著母親離開一樓大廳,席世峰則安慰著席欣欣,一邊不時瞪席安心一眼,一邊尾隨上樓。

到了沒有其他人在的空房間,許婉儀歎了口氣,關上房門。

“安心,其實媽……不打算讓你知道這件事的。”她望著席安心,懇切地道:“媽打心眼,是把你當成自己的女兒的。”

席安心抬起眼,看著這個她叫了這麽多年媽媽的女人,說不出話來。

母親對過她的好,她都記得,一點一滴,她都非常珍惜。

所以她才會毫不懷疑自己並不是席家的孩子,才會認為自己是爸媽的親骨肉,以為席欣欣是自己的親妹妹。

也才會一直對席欣欣百般容忍。

都是因為這個家,因為她以為是自己的家的這個家。

可如今,事情清楚了,她不姓席,也不是席家的血脈。

她是一個被自己親生父母丟掉的孩子。

“媽!你能不能別再說什麽把她當成自己女兒的話了!”

剛才在樓下還楚楚可憐的席欣欣,現在也索性不裝了。

“這麽多年來,我忍了席安心她多久?!她分享了所有我的一切!這個家本來就沒有她的一分地方!”

席安心胸口猛地被她的話刺痛了一下。

見她皺眉,席欣欣得意萬分地走到席安心麵前,打量著她。

“席安心,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恨你了吧?你分走了我爸媽對我的好,分走了他們對我的照顧,要不是你這個沒人要的孩子,我為什麽會發燒到差點出事?!你憑什麽分享我的一切?你憑什麽拿走我爸媽隻該對我的好?!”

沒人要的孩子……

席安心臉色蒼白,看向許婉儀。

許婉儀看了她一眼,拉住席欣欣:“好了欣欣,你要做的,也都做了,何必再說這些話,安心畢竟是你姐姐!”

席欣欣甩開她的手,不滿地大吼大叫:“什麽姐姐?!我從小吃穿用度,哪樣不是從我這裏,施舍給她的!?她就是我家養的一條狗!還好意思自居我姐?她不配!還有,我才是你們的孩子,可你們怎麽照顧我的?給她開家長會,害得你們的親生孩子差點病死!”

許婉儀神色不好看,但麵對她的質問,也麵有愧色,隻能喃喃道:“欣欣,是媽媽的錯,媽媽今後都補給你好嗎?你別鬧了。”

席欣欣任性地哼了一聲,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她盯著席安心蒼白的臉色,惡意地翹起了嘴角,“對了,你知道當初我爸為什麽收養你嗎?是因為我媽懷我的時候,算命的說我運勢不好,可能會難產,就算生下來了,養大也很難,需要找個比我大的,在我二十四歲之前,給我‘擋在前麵’,所以你這個棄嬰,才能登堂入室,有名字、有住處、有爸爸媽媽!”

席安心倏地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許婉儀。

許婉儀心虛地避著她的視線,不敢看她受傷的神情。

“說白了,你就是個替我擋煞的倒黴鬼!”席欣欣冷笑:“但那就是我爸媽迷信而已,巧合的事,別以為我會在意,要不是看在爸媽擔心我,不肯讓我提早說的份上,我早就想說了!”

席安心攥緊了裙子,手指骨捏得發白,感覺自己渾身徹骨地冷。

她不過是爸媽撿回家,替席欣欣擋煞的……

原來,她本來就是爸媽帶回來,預備替席欣欣承受那些不好的運勢的……

偏心、偏袒,比起這樣的替他們的親生女兒接受那些不好的事,也不過是小巫見大巫了。

“今天我和你,都二十四歲了,席安心,從今天開始,你給我滾出席家!”席欣欣尖銳地叫著:“別跟條癩皮狗一樣,賴在我家不肯走!”

席安心深吸一口氣,望向許婉儀。

也許是因為在這個家裏僅存的好,她隻想得起來母親對她的。

也許,是她還愚蠢地在心裏存有一絲希望。

許婉儀隻是沉默地看著她,沒有對席欣欣趕她走的話,提出一絲異議。

及時那目光中有愧疚,但許婉儀沒有一點挽留或阻止席欣欣的意思。

席安心閉了閉眼,睫毛根部被淚水浸得發燙發熱。

心像是被千刀萬剮,劃成一片片的。

親生父母不要她,養父母……也不過是利用她。

“爸、媽。”席安心睜開眼,聲音有些發顫,“你們給我取名叫安心,原來,不是安我的心,而是要安你們自己的心。”

安心,不是希望她的一生能順遂安心。

是希望她的存在,能讓他們的親生女兒健康成長,讓他們安心。

從小到大,她到底弄錯了多少事情?

多少她以為的是對她好的,其實不過是她會錯意,自作多情?

席世峰麵色尷尬,“席安心!你說什麽!你是在指責爸媽自私嗎!”

席安心扯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難道不是嗎?

她在席家的唯一存在意義,不就是這樣嗎?

讓席家父母安心,讓席欣欣安安全全地長大。

席欣欣不爽地推了她一把:“席安心,你憑什麽這麽說我爸媽,你——啊!”

席安心直接抬手給了她一巴掌,扇得席欣欣臉頰發紅發燙。

席欣欣捂著臉,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她還敢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