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吧。”龍海也意識到自己的顧慮沒有什麽意義,隻能最後看了一眼被抬走的鐵罐。
“你們跟我走吧,快中午了。”於星瞳看上去似乎少見的有些傷感,隻是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
從血雨的第一天開始,太陽便不再照常升起,每天都在有人離去,而且沒有任何征兆,上一秒還在正常交流說話,下一秒可能就會變為惡鬼撲來,人類第一次被打的這麽狼狽不堪,直至今日連對手是誰都未曾得知。
“於隊長,你脖子上的這個是……”陳澤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多了一圈像是鎖一樣的東西。
“告訴你們也沒事,這個東西叫死鎖,會大約每隔三四個小時報警一次,如果不在一分鍾之內輸入密碼,它就會給佩戴者注射強力麻醉劑。”於星瞳說這些的時候很冷淡,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沒有關係的事情。
“新規定,這把‘死鎖’帶上之後就不能摘下來,睡覺都不可以,目的是防止被感染之後傷到別人,我們是軍人,生前為了人民的幸福生活努力,死後也絕不能添哪怕一點危險。”
兩人對視一眼,心裏都多了幾分敬畏,畢竟麵對完全未知的感染,這也是完全沒辦法的辦法。
“也就是說……其實軍方也沒有辦法完全避免感染,甚至摸不清感染源是什麽對嗎?”
於星瞳盯著龍海看了幾秒,龍海這時發現她的眼睛變成了淡淡的冰藍色,隱隱有些發白,在黑暗中仍然清晰可見,像是會發光一樣,雖說姐妹倆的眼睛看上去如出一轍,但是這個眼神,仿佛可以直視龍海的靈魂,讓龍海無法控製的打了個寒顫,如同寒冰一樣冰冷瞬間席卷全身,這一瞬間龍海覺得身上纏了一條毒蛇,冰冷的鱗片帶著粘液就貼在他的脊背上,正呲著牙與自己對視。
“你記住,這把‘死鎖’的目的隻是為了防止意外感染,沒有別的作用,感染源是血雨,也隻能是血雨。”於星瞳說完這句話之後便自己離去,完全不顧他們兩人。
兩人連忙趕了上去,中間留下幾步的距離,也再難追趕上去,陳澤壓低了聲音:“這次災難看來不簡單啊。”
“看來他們想讓我們閉嘴,不想讓我們再說這件事情。”
“噓……”陳澤製止了龍海:“有些事情自己明白清楚就好了,好好學吧,你要學的還很多,別讓別人輕易地把你看透。”
“學吧,學到手裏都是活。”拍了拍龍海的肩膀,陳澤快走幾步攆了上去和於星瞳攀談:“於隊長,別怪他亂說,他之前……”
龍海一個人跟在後麵,像是被人拋棄。
似乎,又隻剩下了龍海一人?
又是這種孤獨的感覺。
“龍海?”好在這時候有人叫了他的名字,讓他的心裏好受了一點。
是於雪柔,她也在這裏。
“聽姐姐說你們昨天晚上在外麵守了快一宿?”於雪柔上前將龍海拉到了一邊,小聲地問。
還好於雪柔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他們在一起倒顯得不那麽孤單,而且自從上次於雪柔和龍海聊過之後,她似乎現在已經習慣了和龍海說話,很少有語句不通順或者磕磕絆絆之類的問題了。
“是啊,昨天晚上那個怪物把我們都嚇到了,我到現在還後怕呢。”
“好在沒有造成什麽損失,也沒進我們宿舍,就像是故意進來嚇我們一樣,我擔心了你們一整晚,還好隻是虛驚一場。”
“嗯?”龍海感到有些不對勁。
“對了,楊誌為什麽大清早就回去了?是不是你們欺負他了?”
“嗯?哦……對對對,嗯?也不是,哎呀。”龍海這才反應過來,於星瞳肯定是怕嚇著她所以才沒有和她說實話。
“嗯……鐵罐有體味,楊誌受不了,大清早就跑了。”龍海順口扯了個謊。
“嗯……”
好在於雪柔似乎也不太想繼續追問下去。
他們沒有注意到,不遠處正在忍受陳澤絮絮叨叨的於星瞳突然瞟了一眼他們,打斷並回複了陳澤第一句話:“他叫什麽來著?”
“嗯?”陳澤愣了一下:“他叫龍海。”
“龍海……”於星瞳小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她才算正式記了下來,她對幾人的印象其實都很一般,尤其是能想出和怪物比速度角力這個智障辦法的龍海,要不是聽說他之前救過於雪柔,她連名字都不會記住。
“呃,不說這個了,喝水嗎?”陳澤從一旁拿過了一個杯子屁顛屁顛跑去接水。
“哦對了……”龍海貼近觀察了一下於雪柔的眼睛,確認了是深棕色無疑。
“嗯……怎麽了?”於雪柔的臉一下就紅了,說話也變得結巴。
“哦,不好意思,我想確認一下你的眼睛。”龍海連忙後退兩步。
“你是想問姐姐的眼睛?”於雪柔一下就猜到了。
“對,昨天晚上太黑了沒注意到,而且她一直都沒正眼看過我們,剛才她看我一眼我才注意到。”提起剛才那一幕龍海仍然心有餘悸。
“被嚇到了吧,所以姐姐她很少正眼看人的,她也不怎麽喜歡和別人對視的。”於雪柔淡淡的笑了笑,似乎提起她的姐姐的時候心裏總是帶著些小驕傲。
“嗯……確實,你的眼睛和她雖然一樣,但是感覺完全不一樣。”
“嗯,畢竟她參過軍嘛。”
“你的眼睛沒有那麽……那麽……那麽藍?”龍海想了半天沒有想到合適的形容詞。
“什麽意思,那麽藍?”於雪柔有一些不解。
“你姐姐的眼睛是藍色啊。”
“沒有啊,你看錯了吧?姐姐她從來不帶美瞳的。”
“啊……嗯……應該是我看錯了吧?”龍海搖了搖頭,也許是燈光的反射?畢竟周圍都是車燈和掛起來的吊燈,就像是星空和地麵反過來了一樣,看錯了也很正常。
“那邊似乎放飯了,我們一起去吧。”
“可是陳澤……”
“你要等他嗎?那好叭,我陪你一起吧。”
……
不遠處於星瞳手中的杯子發生了不可逆的形變,水從變形的杯子迸濺出來,順著她的手留了一地。
隨後她丟下了杯子離開了,隻留下了瑟瑟發抖不敢再說話的陳澤。
剛才發生了什麽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他妹夫……不是,龍海,嗯,龍海,剛剛猛的貼在於雪柔的臉上,那架勢好像就要親上去,與此同時他老婆……呸,於星瞳手上的杯子一瞬間發生了形變,那震懾力讓他一下就閉上了嘴,他怕再多說一句就得挨在身上。
“嗬嗬,我……嗯,我想上個廁所,我上個廁所。”陳澤看著走來的兩人沒敢多說,麵色慘白退到一邊,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要往哪走,臨走不忘順走桌上變形的杯子。
“姐姐好像……生氣了?”
“這算……大問題吧?”
……
三人排隊打飯,正好看見龍宸也在這裏,不過他頂著個黑眼圈,像是沒怎麽睡好。
“老大,你昨晚沒睡?”陳澤此時臉上剛有了點血色。
“睡了,差不多四個小時吧,手機突然就響了,然後我就看了一晚上。”龍宸搖了搖頭:“現在網上眾說紛紜,說什麽的都有,有說什麽生化危機前章,有說什麽又是大美實驗失敗,還有說什麽狂犬病什麽哈蘭市,你別說他們說的還有理有據的,狂犬病也是一副吃了瘋狗嘚的樣子,md還有傻逼給老子介紹什麽主?推老子信教?md,沒見過。”
“主?是哪個主?是這個?”陳澤右手比了個四放在胸口。
“還是這個主?”陳澤雙手舉過頭頂向兩邊伸展,頭側向一邊。
“又或者……光孕眾神……”
“誒這個不能說,這個咱沒版權……”
“都不是,好像叫什麽……山裏靈活的狗?”
“……?”
“老大你再往下看看是不是還有什麽克蘇魯神教?”陳澤拿著餐盤不再想理會他。
別說軍隊的賑災糧就是還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吃這麽好了,幾人因長期壓抑掉的所剩無幾的san值因為這一頓飯恢複了不少。
“誒,昨天晚上那個東西我也聽那群小姑娘說了,真有那麽邪乎?”龍宸看著手機看似隨意的問。
三人將昨晚的事複述了一遍,當然因為於雪柔就在旁邊所以省去了楊誌這一段。
“嘶……不能夠啊,昨天晚上我們那什麽動靜也沒有啊,昨天晚上還有人打牌打了一宿,什麽都沒聽見啊,那邊宿舍晚上吵吵嚷嚷的按理說目標要比你們大不少啊。”龍宸皺眉思考。
“也許人家不喜歡男生宿舍那股臭味?人家就樂意往小姑娘這湊?”
“嘖,我們要是能搞懂那玩意是怎麽想的就離他不遠了。”龍海又扒了一大口飯。
“話說,你們想好了嗎?以後……該怎麽辦?”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就沉重了起來,雖說所有人都不想再提起這個話題,但顯然現在已經到了該麵對它的時候。
“我……可能會去避難所,畢竟我沒有家人,沒有記憶,也許避難所裏更適合我,可能會不自由,但至少會很安全,或許我也可以借助官方的力量尋找一下我的家人。”龍海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短暫的沉默之後,陳澤用勺子敲了敲盤子說:“我暫時還沒想好,我爸媽和我斷絕關係了,其他親戚和我關係都很一般,我也沒有能投奔的親戚,對於我來說可能這裏就是我的家,現在這裏不讓呆了,我可能會隨大流吧?”
“我跟著我姐姐。”於雪柔猶豫了片刻,看了看餐桌上的幾人,又著重看了看龍海,最後說。
“你們……唉。”龍宸寬大的身軀似乎隨著這一口氣的歎出而縮水不少,竟顯得有些,無助……
“我並不想去官方的避難所,對於我來說可能自由比安全更重要,我爸媽走得早,一個人無拘無束想去哪就去哪,而且說實話我實在不喜歡被條條框框束縛。”龍宸歎了口氣:“我之前小時候遇到過一個算命的,他說我這輩子和官家犯衝,幾乎是水火不容的那種。”
“也就是說,老大你要和我們分開了?”
“我不知道……”
龍宸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抉擇,他也很猶豫。
“老大,你要不……先去看看?你覺得可以就留下,不可以就走嘛……”
“唉,先這樣吧,隻怕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幾人都不再說話。
人員登記的時間比他們預想的時間要長,實際上醫院剩下的人數也不少,由於他們的及時回應和處理得當,幸存者門除了精神狀態差了點其他都很健康,嚴格的對每個人都進行了身份確認之後,隨行的醫生給他們發放了一些口罩和衛生用品之後就可以登上他們的大巴車,車上每個座位上都有透明的臨時組裝隔斷,把每個人的座位都隔成單獨的空間。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已經是下午五六點鍾,天色看不出變化仍是一團漆黑,所有人在空地上簡單的排隊之後登上了運送他們離開的大巴。
一共六輛大巴,四輛運人,兩輛拆除了所有座椅的大巴運行李,軍隊的車在周圍互送,看上去無比的安全,在上車前,龍海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所醫院。
天空是黑的,沒有一絲光亮,似乎太陽也在這場災難中躲藏了起來,地麵上的探照燈雖然短暫的帶來了照明,但所有人都知道等他們離開後這裏將重歸黑暗。
“不知道下一次看見太陽是什麽時候……”龍海心裏默默地想。
幾個人坐在了一起,不過讓龍海意外的是於星瞳也坐在了他們這邊,於是他很自覺的將於雪柔身邊的座位讓給了她,自己則是跟一堆行李擠在一起。
車上的窗簾是拉上的,看不見外麵,車裏的燈光在所有人都係好完全帶之後就關閉了,昏暗的讓人想睡覺,車上的座位安排是三排乘客裏坐一名軍人,然後隔一排行李之後再坐人,這樣的安排很好的隔絕了解除,也降低了安全風險。
係上安全帶,將透明的隔斷板關閉之後,幾乎無法和身邊的人交流,因此車上比想象的要安靜很多,幾乎都在看手機,雖然車上很黑,但是每個人的座位上都隱隱有著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