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城市都有那麽幾條黑巷。

垃圾桶、流浪貓、流浪狗、流浪漢。

小規模犯罪高發地。

南洄雖然算是個新興城市,卻也有尚未改造的老城區,自然也少不了這種黑巷。

盡管還是白天,但兩棟老樓之間的夾道卻也黑得如同夜晚一般。

一聲刺耳的尖叫從夾道中傳出。

聲音經過夾牆的多次折射,變得十分古怪,像是恐怖片裏讓人嚇到飆尿的怪聲,聽不出發出聲音的是男女還是老少。

大部分人聽到了尖叫聲,加快了離開的腳步,生怕牽涉進什麽會危害到自身的事件裏去。

但總有好奇心比貓還重的人。有個小青年小心翼翼地接近了黑巷,探頭探腦向裏麵張望。

“啊!”小青年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的叫聲終於引來了更多的圍觀群眾。

黑巷之中。

一個男人仰麵朝天躺在血泊中,全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傷痕,各種深深淺淺的牙印和爪痕,幾乎沒有一寸皮膚是完好的。

有人認得,這人是附近一個混混,年紀輕輕遊手好閑,不幹正事,專靠搶劫小孩子度日。

在這混混身上和周圍,盤踞著數十隻野貓野狗。

野貓野狗看著圍觀群眾,露出凶悍的表情,嚇得眾人紛紛後退。

貓狗群稍稍分散一點,露出了一個縮成一團的小女孩。

小女孩不過五六歲,全身散發出熏人的臭氣,皮膚肮髒得看不出本來顏色,臉上一個個鼓鼓脹脹的膿包讓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身上隻穿著一件破爛的裙子,此時前襟被撕了個大口子。小女孩雙手抱著因裙子被撕開而胸口,縮在角落裏,用驚惶的眼神看著巷口。

這個小女孩,常住在附近的居民也都認識。

“棄兒”就是她的名字。

約莫三歲時,棄兒被家人扔在了這條街上。據說她得了絕症,家裏無力負擔沉重的醫療費用。但據知情人士說,隻是她父母又生了個男孩,不想要她,因此借著她生病把她扔了而已。

沒有人收留棄兒。

相關部門數次將棄兒送回家,但她父母都稱養不活這個閨女,誰願意要誰拿去。工作人員一走,他們就立刻將棄兒再次扔到街上,有時棄兒回到這裏的速度比工作人員還要快。

再往後,狠心的父母幹脆搬了家,離開了南洄,再也無法找到下落。

棄兒便在這條街上住了下來。

準確地說,棄兒在這條街的垃圾堆裏住了下來。

從此她便得到了“棄兒”這個名字。

棄兒從來不給別人添亂,誰給她吃的,她便甜甜一笑。誰趕她走,她便默默離開。因此盡管她看起來醜陋,卻也始終能靠著三不五時的周濟活了下來。陪著她的,隻有從有黑巷那天起就在這裏生活的野貓野狗。

漸漸地,這條街上的街坊們,已經接受了棄兒的存在。

就像是他們接受了黑巷裏常年不見天日的垃圾堆一樣。

今天的情景,哪怕沒人說明,有眼睛的看了,一眼便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混混想要欺負棄兒,對她做一些禽獸不如的事,不知怎地,那些貓貓狗狗護著棄兒,把混混咬了個遍體鱗傷。

“活該!”大部分人鄙夷地看著混混。

“這樣不好吧,怎麽能這麽暴力呢?要用愛感化他才對。”人上十個,必有聖母。

“要不要報警?”有人提議。

“你敢報警?到時候訛上你怎麽辦?”馬上有熱心人製止了他。

“嘖嘖嘖,這可憐的孩子……哎喲我得回家燒飯了。”有人看了幾眼棄兒,擠了擠眼睛,沒擠出眼淚,便轉身離去。

圍觀的人們也漸漸散去。

這種事雖不常見,卻也不算罕見。

黑巷裏的混混,哪天多一個少一個的,根本不算回事。

關鍵的是,千萬別牽扯到自己身上。

偶爾發發善心,給棄兒一點殘羹冷炙,那是可以做的,表示自己很有愛心。

收養棄兒?不行,那不是我們個人的事,是社會的責任!

幫棄兒報警?萬一警察通過電話查到我,找我負責怎麽辦?

不能影響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今天的事,就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好了。

絕大部分人都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來了,看了,走了,便沒有下文了。

人群散去,棄兒看著倒在地上的混混,雙眼瞳孔漸漸收縮,變成了一條豎線,同時發出淡淡的銀光。

“殺了他。”棄兒的嘴裏冷冷說道。

圍聚在她身邊的野貓野狗得到了命令,轟地向混混撲了上去。

看那張牙舞爪的樣子,哪裏像是在垃圾堆裏混生活的野貓野狗,分明就是一隻隻的下山猛虎、山野餓狼。

不久之後,混混躺過的地方,隻剩下跟泥土混在一起的黑色血跡,一點人渣也沒有剩下。

棄兒看著地上的黑色血泥,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隻是笑容看起來有那麽一絲狠辣的殺氣。

石憶看著手中的文件資料,一目十行,不到幾秒便看完了。

文件的中心思想就是,一個混混在老城區莫名其妙地失蹤,屍骨無存。

他彈了彈文件,不屑地對楚楚說道:“楚楚姐,不就是失蹤了一個混混嘛,這算什麽靈異事件?再說了,這種事該警察管,找咱們環保局幹什麽?還是說,他汙染環境了?喔,這種人活在地球上,的確造成了環境汙染啊。”

楚楚說道:“問題在於,這個人是完完全全失蹤了,一點痕跡都沒有。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也許是被野貓野狗給吃了呢?現在那些貓貓狗狗的,都很挑食,正經貓糧狗糧不吃,就愛吃些怪怪的東西……哎喲,肥貓我不是說你!”石憶被頭頂上的肥貓撓了一爪子。

最近的行動石憶老是不帶肥貓,肥貓對此表示嚴正的抗議,因此今天幹脆連石憶上學都要跟著不肯離開。

幸好石憶是班主任燕丹丹的愛徒,肥貓才爭取到了跟石憶一起上課的權利,並立刻收獲了“班貓”的稱號。

雖然肥貓長得醜,但據有人考究,這是來自米國的某名種貓,血統純正的話一隻價值上萬。

聽到這個數字,石憶看向肥貓的眼神都有點不對了。

回到環保局。

楚楚很認真地解釋:“就算被貓貓狗狗吃了,也不可能吃得那麽幹淨。人的骨骼可不是貓狗之類的小動物能吞下去的,至少也得來點老虎什麽的吧……”

石憶打了個響指:“我知道了,真相隻有一個……老虎的話,肯定是老周幹的!”

楚楚敲了石憶腦袋一記:“別瞎扯,趕緊去查怎麽回事。”

石憶很無奈:“這個地點在南洄另一頭,現在都幾點了?等周末我再去行不?”

楚楚聳聳肩:“反正負責區域內有懸案未解的話,是扣負責人的績效。”

石憶也聳聳肩:“那就扣老李的唄,反正我是實習生。”

說歸說,石憶還是為前去解決任務做了準備。

最起碼的,他利用職權,讓楚楚給陸鳴做了一份駕駛證。

每次出行陸鳴開大貨車都是無證駕駛,如果是集體行動,還可以通過環保局關係封路避免檢查,但總不能每次都搞那麽大動作。所以一份真正的駕駛證還是必不可少的。

楚楚的效率很高,很快便交了貨。

這份駕駛證,除了陸鳴的年齡被改成了十八歲,所有資料都是真的,絕對經得起交警蜀黍的檢查。有了這份駕駛證,陸鳴便可以正式成為神龍四俠的禦用司機了。

隻是陸鳴的年齡實在太小,改成十八歲已經很是勉強,再往大裏改那就等於把交警當傻子,所以隻能給她一個小車牌,想開大貨車還得再等幾年。

“嘟嘟!”

陸鳴用力拍著車喇叭,十分不滿地抱怨起來:“這車真不給力,踩起油門都沒有轟鳴聲,又沒有變速棍可以玩,太不爽了!”

說話的時候,神龍四俠外加肥貓和呆在金魚缸裏的史萊姆,坐在一輛奔馳轎車中,開車的當然就是唯一有駕照的陸鳴。

隻是看陸鳴的表情,顯然覺得這車遠遠比不上大貨車開起來舒服。

“這種玩具也能叫車?力氣跟石憶一樣小,太沒意思了!”要不是抓著方向盤的是陸鳴,石憶光聽到這句話也得駁嘴了。

不過,不要跟司機鬥嘴,尤其不要跟女司機鬥嘴,這是舉世皆明白的真理。

陸鳴用駕駛大貨車的方式開著奔馳轎車,在南洄的街上粗野地狂奔。

開大貨車的時候,陸鳴看起來十分喜悅,控製大貨車就像控製自己手腳一樣,坐她的車甚至是一種享受。然而換成小車,石憶等人每一秒都好像在玩生死時速般心驚肉跳。

有不開眼的家夥,看到是個萌妹子在開車,便故意別一下車,想來挑逗一下陸鳴。

陸鳴一腳油門踩到底,發動機嘶吼著,一秒鍾不到便反超車成功,一腳急刹車,又在後車即將撞到自己車屁股時再一腳油門到底飛馳而去,隻剩下後車刹車不及,一頭撞在了路邊電線杆上。

“這輩子都不要在陸鳴開小車的時候跟她爭吵。”這是石憶等三人默默達成的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