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的聲音也讓夜塵回過神來。
他也是這時才發現,因為安寧身上的傷,他過於憤怒,一時失了理智,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力道扯到了安寧的傷口。
再加上他們剛才所處的環境特殊,隻為了把安寧從那房間裏麵帶出來,不知道安寧的身上是不是其他地方有沒有傷口,他抱著她的時候,是不是觸到了其他的傷口,便趕緊將安寧放了下來。
在將安寧放下的時候,他不放心的扶著安寧,以免她跌倒。
她感激的看著他。
站定後,好幾秒鍾,她微顫的雙腿方站穩,當雙腿重新使上力氣,她便推開了夜塵的手,夜塵卻隻是緊盯著她,手臂仍環著她,沒有移開的打算。
“我已經可以自己站著了!”
“你的傷?”
安寧看了一眼傷口:“問題不大,所以,你可以放開我了。”
雖然傷口有毒,但是,她還能承受得住。
夜塵沒有開口回答,也沒有移開手。
倆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夜塵冷不叮的開口問:“你害怕老鼠!”
這句話不算是問句,而是肯定。
原本已經沒事兒的安寧,在聽到‘老鼠’兩個字的時候,她便想到在房間裏看到的那幕,渾身不由自主的又戰粟了一下,臉上的血色也跟著褪去,雙手搓了搓手臂,搓掉了一層雞皮疙瘩。
“是!”
“原因是什麽?”
安寧低頭沉默,咬緊下唇,沒有開口。
夜塵皺眉看著她的小臉,自嘲一笑:“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沒關係,我也不逼你。”
抬頭看向夜塵的側臉,安寧從夜塵臉上僵硬的線條看出,此時的他有點生氣,也有點失望,她……不想看到他生氣和失望的樣子。
雖然往事她不想再提,因為……那是她的黑色記憶,每想起一次,便會讓她心痛一次,不過,對方是夜塵的話,那些事,也不是那麽難以啟齒了。
她思索了一會兒,低頭斟酌了一下言詞,才緩緩開口。
“那年,我應當隻有四五歲吧!”她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我去幼兒園的路上,送我去幼兒園的車子突然出了故障,當時,車子離幼兒園就隻剩下不到一百米,我就讓司機把車子開走去修車場,我自己一個人走到幼兒園,但是,剛走到一半,路邊突然有一輛車衝了出來,將我抓上了車,那時候我害怕極了。”
“後來,我被帶到了郊外的一個地方,跟幾個和我年齡差不多大的孩子關在一起,因為我一直反抗的厲害,而且,還抓傷了他們好幾個人,他們為了讓我老實一點,就想教訓教訓我,但是,不管他們怎麽威脅我,我都不害怕,再後來……”
說到這裏的時候,安寧的雙手下意識的抱緊了自己的雙臂,聲音也跟著顫抖了起來。
“他們就把我關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裏麵,我當時隻是四五歲大的孩子,個子也不高,力氣也小,根本沒有辦法反抗,我被關進去之後,不管我怎麽拍門,也沒有人放我出去,再後來,我發現,那個房間裏麵都是老鼠,而且,一個個的個頭都非常大,他們可能是餓瘋了,一個個都跑來咬我,我拚命想掙脫它們,但是,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再加上房間又小,我根本沒有地方逃,它們就一直跟著我,我很害怕,但是,那些人卻隻在外麵笑,笑的很大聲,我當時不停的哭喊,不停的哭喊,而那些老鼠卻還是不停的咬我……我真的好疼啊……”
安寧仿佛陷入當時的記憶中,雙手抱緊自己的雙腿,身體蜷縮著跌坐在地上,瑟縮著抱緊了自己的雙膝,無助的身體不停的顫抖著,情緒也變得越來越激動。
夜塵本來隻是想要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麽,沒想到安寧會突然變成這樣,他突然開始內疚、自責。
他明知道安寧會怕老鼠,肯定是經曆過什麽恐怖的事情,他為什麽還要逼著她回憶這些呢?
他半跪在地上,心疼的攫住安寧的雙肩,將她接靠在懷裏,手掌不停的在她的後背輕拍著。
“寧寧,已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那些事情都過去了。”
感覺到懷裏的安寧身體劇烈的發抖,他心裏的內疚和自責更加強烈了幾分。
看著陷入恐懼回憶中的安寧,夜塵有些手足無措的抱緊了懷裏的安寧,唇在她的發頂輕輕的親著,喚著:“寧寧,你快點醒過來,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沉浸在自己痛苦回憶中的安寧,在她痛苦不堪的時候,漆黑的房間,突然被人打開,門光的光亮,驅走了房間內的所有黑暗。
光亮中,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形緩緩走來,走到了她的麵前,然後緩緩朝她伸出了手。
那人像是臘月寒冬裏的一抹冬陽,照進她的心裏,她下意識的將自己的手遞了出去,在那一瞬間,原本困在她四周的那些令人恐懼的老鼠在一瞬間消失不見,她詫異的抬頭,便看到眼前那張熟悉的俊美容顏。
是……夜塵。
夜塵懷裏的安寧身體不再顫抖,漸漸的恢複平靜。
感覺到安寧的情緒平複了,夜塵方鬆了口氣。
他伸手想要推開安寧的肩膀,手上還沒有使上力,一雙手臂突然用力回抱住他,阻止他推開她的動作。
他微詫,剛剛緊緊摟住他的人,是安寧。
她應當還在害怕吧?
他擁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繼續安慰她:“沒事了,寧寧,沒事了,全部都過去了。”
抱著懷中的夜塵,鼻尖嗅著他身上的氣息,安寧從來沒有感覺到心頭這麽輕鬆過,奇怪的是,當她再想到老鼠的時候,心裏那些令她渾身戰粟的恐懼感也不再那麽強烈了。
這麽多年,她還是第一次有這麽感覺。
而給她帶來這種感覺的人,是夜塵。
夜塵推開安寧,見安寧在發呆,雙眼急切的看著她。
“寧寧,你怎麽了,告訴我,你還有哪裏不舒服?”
她驀地回神,抬頭便對上了夜塵急切關心她的視線,她的心裏流進了一陣暖意。
在這一瞬間,她的心頭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