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靈靈的語氣太過於像薑笙,顧晏清臉上的笑意更甚先前,心裏也頓時軟成了一片。

“嗯,爹地不怪媽咪。”

這麽親昵的話語,可薑笙心裏卻沒有一絲的不適感,反而還覺得心髒撲通撲通直跳。

真是見鬼了……

此刻,薑笙能隱隱察覺到自己心裏有一顆小樹苗正在想拚命第往上鑽,想要破土而開。

但是理智告訴她,不可以開,絕對不可以。

薑笙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那些奇怪的思緒,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的背後是萬家燈火,身前是柴米油鹽,暖黃色的燈光下,她的笑容藏著慌亂和刻意。

薑笙就這麽直直地看向顧晏清,語氣上揚,帶著點兒勾人的尾音:“那真是謝謝您了,顧、大、總、裁!”

這四個字就像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利箭,狠狠地穿透了顧晏清的耳膜,直達心髒,將一顆捂不暖的心,生生的給砸出一個洞來。

有些東西,就像是要隨著這個洞傾瀉而出。

顧晏清那一刻的眼神變得很奇怪,黝黑深沉地眸光下,是宛如深潭般的漩渦。

薑笙和顧晏清對視了許久,才紛紛移開目光,沉默地低下頭吃飯。

“對了,之前遊樂場的那件事情,宋葉挺那邊已經幫你勝訴了,讓對方賠償五千元的精神損失費,要不要再次上訴?”

薑笙皺了皺眉頭,說:“不用了,足夠了,隻是想給她一個教訓而已,再上訴也隻是浪費我們宋大律師的精力,沒必要。”

“嗯。”顧晏清淡淡點頭。

隨後,薑笙分別夾了點兒肉給靈靈和童童吃,聲音有些悶:“謝了。”

靈靈和童童兩人今天折騰了一天,這會兒已經累得邊吃飯邊打瞌睡了。

眼見靈靈的眼睛就快要黏上了,薑笙連忙扶住他往一邊倒的腦袋,哄道:“寶貝……你要是困了咱們就不吃了,洗澡睡覺好不好?”

然後又對童童說:“還有童童也是。”

童童比弟弟要強一點兒,但也是在強撐著。

靈靈半眯著眼,困得不行,嘟囔著說:“媽咪,靈靈好困啊,洗不了澡了……”

薑笙看著靈靈這幅樣子,不禁失笑道:“那媽咪和哥哥幫靈靈洗澡澡,靈靈隻管睡就好了,好不好?”

“好……”靈靈的小腦袋越來越低垂,“謝謝……媽咪和哥哥。”

薑笙將他一把抱進懷裏,靈靈和童童長得比同齡人都要高上許多,眨眼間,薑笙都快覺得自己抱著靈靈有些許吃力了。

顧晏清抿了抿唇,垂眼看向薑笙的細胳膊細腿,真難以想象這麽纖細的一個人當時是怎麽懷著孩子,又是怎麽把靈靈和童童給撫養長大的。

“我來吧,你去照顧童童。”忽然,顧晏清的聲音在薑笙的耳邊響起,磁性的聲線帶著一抹溫和。

“你來?”

“嗯。”

薑笙像是有些懷疑她自己聽錯了一般,再次確認道:“你確定你要來幫靈靈洗澡?”

顧晏清的眉梢揚了揚,“嗯,你不信我?”

薑笙貫徹了做個誠實的孩子這一準則,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道:“嗯,不信。”

先不說他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他會做飯就已經足夠震驚薑笙了,怎麽可能還會幫小孩子洗澡。

“阿笙,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

顧晏清勾了勾嘴角,從鼻間哼出一個語調來。

“從我知道童童和靈靈是我的兒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學習怎麽當一個父親。”

聽了顧晏清的話,薑笙的心髒像是被野獸的嘶鳴聲給震驚到了,一直回不到正常的頻率上。

“為此,所有的育兒課我都了解過,我不希望我的兩個兒子對我這個父親失望,所以,我一直都在認真的做一個父親,你明白嗎?”

薑笙的聲音有些啞,不可置信:“你……”

她從來沒有想過一貫雷厲風行地顧晏清居然會有這種耐心,也想象不到一直覺得時間就是金錢的顧晏清,居然會為了靈靈和童童做這種事情。

“阿笙,六年前的事情,確實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我很抱歉,但是我從來就不是為了讓顧家有個繼承人才想要靈靈和童童回的家。”

顧晏清的聲線一直都是偏冷的,他給人的感覺也是狠戾,讓人情不自禁就覺得害怕的。

但是此時此刻他說的這些話,就像是在薑笙一直平靜的內心裏丟進了一顆巨大的石頭,炸出許多波瀾,讓她久久都未能說出話來。

“阿笙,我對他們兩個的愛,絕對不是你想象中那樣充滿了利益和算計的。”

顧晏清說完後,便直接站起身來,從呆愣地薑笙手中接過靈靈,動作輕柔得仿佛抱著什麽稀世珍寶般。

過了很久後,薑笙才從深思中回過神來。

好像,其實她一直都不了解顧晏清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因為六年後的今天,她幾乎將她印象中的顧晏清全部給推翻,重新塑造成了一個真正的他。

她動搖了之前一直堅定的想法。

或許……或許顧晏清是真的愛靈靈和童童……

又或許,六年前的事情,他真的有苦衷……

薑笙深吸一口氣,聽著聲音來到顧晏清吩咐人為童童和靈靈布置的小房間裏。

而童童則一直站在原地,緊盯著媽咪和爹地剛才離開的方向,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劃過一抹精光。

他覺得,壞蛋爹地好像並沒有那麽壞……

浴室裏傳來嬉鬧聲,薑笙立馬走了過去。

隻看見靈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正渾身泡泡的浸泡在浴缸裏,笑容燦爛地像是天上耀眼的太陽。

肉眼可見的開心。

平時冷漠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顧晏清,此時也眉眼含笑。

“媽咪!哥哥!”

看到薑笙牽著童童進來了,靈靈十分開心。

“靈靈……”薑笙收斂好眼底複雜的情緒,笑著應了一聲。

顧晏清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傲嬌,帶著點兒邀功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