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五年級轉學那天,我第一次見到顧亦揚。
當時媽媽和八竿子才能攀上親戚的班主任在辦公室寒暄個不停,我知道她是為我好,希望班主任能多多照顧我,畢竟我是轉學生。
但我倒是希望能淹沒在人群裏。小學生最了解小學生,班主任對我的額外照顧隻會產生兩種狀況,要麽大家都討好我,要麽全體都孤立我。
我不指望能交到好朋友,隻希望大家不要覺得我是空降的間諜就好,小孩想象力都很豐富。
兩年而已,很快的。
早自習的下課鈴回**在操場,我依然在一旁站著。沒一會兒,一個小男孩進來送作業。
他是我見到的這所學校的第一個學生,表情嚴肅地把作業放到班主任桌上。
班主任讓我和他先回班,並且讓我坐在他旁邊,因為他同桌請了病假。
一路我都跟在他身後,他走的並不快,是我心虛,不敢和他並肩。剛剛他到辦公室時,媽媽和老師說的話很家常,我怕他多想,怕他覺得我和老師有親戚,怕他覺得我不是普通的學生。
奇怪的是到班級後,在大家探尋的目光下,我在他身後卻莫名心安。
這個一句話都沒和我說話的男孩讓我莫名心安。
我本該覺得這個人一點都不友好,在同學們帶著好奇的眼光看我時我卻下意識的看向他。我忘記當時我有沒有期盼他回看我,因為我剛轉頭班主任就回來了。
那天班主任重新排了座位,我的臨時位置不再臨時,我和他成為了真正的同桌。老師念名單時我才知道他叫顧亦揚。
他的名字真好聽,我覺得。
第二天早晨我一進班級就看見他原來的男同桌“鬼哭狼嚎”地問是誰搶了他的座位。
顧亦揚用下巴指指我,由於紳士教育,他的前同桌訕訕離開。
全程他一句話都沒說,我發現,原來他不是不和我說話,他是不愛說話。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有這個認知後鬆口氣。
我無數次想過我到底是怎麽喜歡上他的,是不是我找到源頭刮骨療毒就能解開這一切,是不是我的眼睛就不會被蒙蔽,是不是我就能喜歡上別人,是不是。
我想起了小學六年級,快畢業時我故意問他初中是不是去海大附中。這所學校的孩子幾乎都是奔著海大附中,我轉學也是因為這個,可我還是想問。
我忍不住,可我是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然而我對他有好奇,我想我的喜歡就是從那刻開始的。
很快就到了初中,海大附中有入學考試,毫無懸念,我和他都在最好的班。
按照學校的定義來講,我是個好學生,學習上也是個優等生,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所以在很多年後,在我的人生青春軌跡中,我隻有學習,不是為了顧亦揚,又或者說,不完全是為了他。
軍訓後班主任委任我當班長,根據入學考試成績,顧亦揚則是學委。
學委和班長很配對不對?
第一次月考後我去辦公室幫班主任排座位,我看著成績單說自己物理不好,問老師能不能找個物理好的同學當同桌。
顧亦揚物理滿分。
我不知道班主任看沒看出我心裏的小九九,總之結果是好的。
很多年後我不甘心就是因為,結局前,每個結果都是好的。
換座位時我很開心,但我很能裝,我學著顧亦揚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我知道他是真的無所謂,而我卻是為了麵子裝作無所謂。所以我絕對不能表現出絲毫在意,少女心事被自尊蓋的嚴絲合縫,沒露出一點苗頭。
所以哪怕我們是很容易互生情愫的同桌,也沒人傳我們的謠言;哪怕我是班級裏唯一一個能和他聊天的女生,也沒人傳我們的謠言。
不知是我藏的太好還是沒人敢開他的玩笑,三年就這樣過去。直到畢業,在外人眼裏我和他都隻是同桌。
可惜的是,很多年後我才意識到,我們真的,隻是同桌。
高中,我們都在海城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學生時代喜歡優秀的人最明顯的好處就是,你從不用拐彎抹角探聽他下一步的去處。
但是我們不在一個班,他是全市中考的佼佼者,我也是,學校卻安排了兩個精英班。
所幸兩個班級師資力量幾乎一樣,他們班的班主任是我班數學老師,因此我自告奮勇地當數學課代表。
其實課代表不止我自己,不過任務幾乎都讓我一個人完成了,還好另一個課代表是一個特別愛學習的男生,不會覺得我是為了在老師麵前表現。事實上我的確不是為了表現,我是為了能多去幾次二班。
但是顧亦揚課間很少在班。我總是用小學初中的事情告訴自己我們有緣分,卻不肯在高中前兩年根本沒和他偶遇幾麵的情況下和自己說一句,“溫曼佳你醒醒吧,你們沒有緣分。”
人總是給自己灌輸自己所希望的,而不是會實現的,我沒例外。
或許是因為他偶爾也會在班?
我卻意識不到,就算在班級也很少抬頭,不是寫卷子就是看課外書。
不過他如果抬頭看見我,會朝我點點頭,我要的就是那一刻。他會和我打招呼,這說明我在他心裏和別的女生不一樣。
我卻忘了,那是我強忍住內心的喜悅故作淡然的揮手換來的,是我先和他打招呼他才會向我點頭。
他隻是不主動搭理人,不是無情。
很久之後我才明白他不理別的女生是因為別的女生都不敢找他,怕被他無視。
當時的我不怕嗎?
我也怕,隻是我篤定他不會不理我,至少他一定會向我點點頭,就像小學初中的那幾年,我每次問他問題,他都會點點頭。
也隻是點點頭。
所有的芝麻都是我放大成了西瓜。
期待讓我放大了我與他之間的交集,喜歡讓我忽略了交集的來源,蒙蔽了自己的主動。
我早該明白他的舉動都隻是出於禮貌,出於我們是小初高的同學,他不能裝作沒看到我熱情的揮手,不能當著眾人的麵駁了女孩子的麵子。
其實我還是了解他的,然後我利用對他的了解,反噬了自己。
高三那年,學校挑出綜合成績穩居前列的學生組成了一個新的班級。
我再次和顧亦揚一班。他和許峰習慣踩點進班,每天看著他進班成了我一天的開始。
但是高三下學期的一個星期一我等到早自習下課鈴響也不見他的身影,那時候他已經被保送到C大,本就可以不來上課,是我們班主任要求我的後座才不至於空著,所以我莫名心慌。可看到班級裏其他保送生依舊在班級,我開始疑惑。下課後我跑到後操場拿出手機,我一直認為我們是好朋友,但是我不敢給他發短信問他為什麽沒來學校。
午休時班級裏其他男生隨口問許峰我才知道他和爸爸去了江城。
第二天他照常來上學,第一節下課後許峰坐到他旁邊開玩笑地說,“你娃娃親長的好看不?和照片像不像?”
許峰是顧亦揚最好的兄弟,他的事許峰全知道
“挺好看的。”
我聽見顧亦揚說,然後化學卷子被我手中的碳素筆戳壞。
“叫什麽來著?阿姨上次說完我忘了,好像叫周檸清?”
“嗯。”
周檸清?我豎起了耳朵,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六年級。
那天顧亦揚破天荒的主動和我說話,拿著本問我,“檸字是這麽寫吧?”
本子上寫的是周檸清。
我下意識就覺得是男生的名字,以為是他的某個好朋友。
原來是比好朋友還重要的人,原來是他的娃娃親。
他那麽自信的人竟然因為怕寫錯她的名字而特意向我確定,他那麽冷漠的人竟然會回答許峰這麽無聊有八卦的問題。
那天我安慰自己,他雖然沒否認,但是也沒承認,他回答許峰的問題就是為了不和他繼續糾纏這個話題而已。一定是這樣的。
我沒把握沒底氣,隻有盲目的自信。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我很輕易就說服了自己。
大學,我如願考進C大。
一天軍訓結束,我第三次聽見周檸清的名字。
室友拿著校報驚歎地說,“這個女孩好漂亮啊。”
我當時正要去洗衣服。
另一個室友說,“名字我也喜歡,周檸清,好聽好聽。”
我端著洗衣盆急忙湊過去看,果然很漂亮,最重要的是,笑容明朗。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笑容了,因為笑容意味著示好,示好意味著喜歡,喜歡意味著示弱。自從我開始喜歡顧亦揚,我掩藏了太多笑容。
嫉妒填滿腦海,我下意識地不相信這是顧亦揚的娃娃親,畢竟C大這麽難考,周檸清真的也來了這兒?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
然後,軍訓結束當天的晚上我就在男寢樓下看到了周檸清,當然,還有她麵前的顧亦揚。
她緊張地低著頭,一點都不如我鎮定。而顧亦揚的表情則和高三許峰問他娃娃親那天一模一樣,明明開心地想笑,表情卻依然故作冷淡。
我在他麵前這樣,他在她麵前這樣。
我該懂的,當時就該懂的。
可惜,不死心的人太擅長自欺欺人,太擅長忘記不希望的,記住希望的。
後來,我和周檸清成了好朋友。
她性格大方,是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很惹人喜歡,我想如果沒有顧亦揚,我真的會真心實意地交她這個好朋友。
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她總不經意地歎息,我知道是因為學校裏有太多女生喜歡顧亦揚。有一次在食堂,我和她看到一個女生端著餐盤坐到了顧亦揚旁邊,她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
“我們走吧。”她說的很小聲。
弄得我都沒看到下文,雖然我知道,顧亦揚一定會換個位置,我太了解他了。也是經曆了這樣幾次的事,我知道我和周檸清的性格截然不同,她隻會一味地躲,而我會觀察形勢尋找對策。
我搞不清我和她誰喜歡顧亦揚更多。
不過周檸清很相信我,不管她多失落,隻要我說一句,“顧亦揚不喜歡那樣的女生”,她就能立馬滿血複活,因為我自稱和顧亦揚是青梅竹馬。我敢這麽說是我篤定周檸清絕不會告訴顧亦揚我和她說的話,顧亦揚很忙,她也很靦腆,幾乎不主動找顧亦揚。
娃娃親又怎麽樣,顧亦揚不是主動的人,她也不是。他們根本沒相處過,就算喜歡,也很膚淺,膚淺的喜歡,不會長久的,我堅信。
我看出她有表白的想法,為了延緩她的行動我故意和她討論過誰先說喜歡誰就輸了這一觀點,也告訴她身為女生一定要矜持,一定不要主動表白,男生要是夠喜歡你,他會主動和你表白的,不表白就是不喜歡所以女生表白,多半失敗。
我說的格外認真,周檸清怔怔地點頭。
“你說對不對?”我繼續問。
我需要她給我一個不行動的承諾。
她“嗯”了一聲,“對。”
我錯在以為她會和我一樣。
世上有太多明知刀山火海,也會奮力一搏的人,我不知道她是這類人。
慢慢地我們學院開始忙碌起來,白天滿課晚上還要實驗到九點,我很少有時間和周檸清一起吃飯逛街。
很久之後的某一天,我下實驗碰到從圖書館回寢室的周檸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訴我,她和顧亦揚在一起了。
我笑著恭喜。我還是沒攔住。
我不是攔不住她,我是改變不了顧亦揚喜歡她。
有人說女孩子放不下都是因為男孩的溫柔,因為女孩子總給女孩子希望,不喜歡一個人就不要理她,但我覺得這是不對的。
就像顧亦揚是理我,但那隻是禮貌,從未過格。就像高二我給打完籃球的他遞水,他沒收,而前幾天我傍晚路過籃球場,我看到他接過周檸清遞給她的水。
周檸清不敢直視顧亦揚,她還是低著頭,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自己的影子,我隻是清楚的看到,顧亦揚擰好瓶蓋,猶豫過後收回了想揉她腦袋的手。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他。
我什麽都明白,我不表白,不是在等著他對我說些什麽妄圖占個上風,而是我早就知道他不喜歡我,我心裏知道結局注定失敗,何必自取其辱,到時候連一廂情願的朋友都當不成。不過我也太了解顧亦揚,哪怕很喜歡,他也一定不會主動表白。
我一直覺得表白這件事與喜歡的程度無關,都是性格使然。所以隻要周檸清不表白,他們就不會在一起。
我沒有遠離周檸清,相反,我會熱情的告訴她這麽多年我通過細致入微的觀察了解到的顧亦揚的喜好與習慣。
當然,我不是為了讓周檸清投其所好以便感情升溫,我沒有那麽大公無私,我隻是想讓周檸清知道,我有多了解顧亦揚,讓周檸清不要忘記我是顧亦揚的青梅竹馬。
而青梅竹馬是什麽?是一起長大,是惺惺相惜,是有著不會被外人超越的感情的一男一女。
可惜,他從沒把我當過青梅;還好,周檸清什麽都不知道。
她隻會為自己對顧亦揚一無所知感到難過。
我不甘心,我放不下,我在破壞別人感情,我變成了自己不喜歡的女孩,但是為了他,我不介意。
大二那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嫉妒出賣了我的想法,畢竟說話時我不可能時時刻刻照鏡子控製自己的表情,而不經意的表情,最能表達人心,周檸清慢慢與我疏遠。
這很正常,如果她告訴我她和顧亦揚在一起那天我們沒有站在夜色中,我想我早就被我的表情出賣了。
沒有人對愛情不敏感,更何況是對一段自己沒把握的感情。
再後來,我設計了一個漏洞百出的計劃,旁觀者一眼就能看穿的計劃。
周檸清不傻,顧亦揚也不傻,但是他們分手了,因為我的計劃,他們分手了。
我該開心嗎?我笑不出來。周檸清勇敢,卻並不自信。我呢?用了這麽拙劣手段的我又有多自信呢。
我知道他喜歡周檸清,卻是在他完全失去她的消息後,我才知道他多喜歡她。
美國那一年,他倒也不是變了一個人,隻是,我不敢再和他講話。
我不再主動製造偶遇,偶爾在路上碰到他,我沒有揮手打招呼,我們也就隻是擦肩而過。
很多人在女朋友了無音訊後在感情方麵自甘墮落,他沒有。他的眼裏隻有學習,他的目的地隻有圖書館。哪怕和他搭訕的女孩還是那麽多,他也從來都沒有。
他心裏隻有周檸清,所以傷己不傷人。他是個好男孩,有時候我卻希望,他能壞一點,他能傷傷我。
我和他“獨處”的日子,就像我不知道周檸清的那些年,平靜地過著,時間緩緩向前流淌,少了我對未來的幻想,我客觀的發現我們之間的關係毫無變化,變得隻有交替的白晝,變換的季節。
還有見到他我依然快跳出胸膛的心。喜歡他的不是我,是我的心,我總不能丟了我的心。
許多過來人都重複著那句“時間能衝淡一切”,可為什麽時間沒有衝淡我的感情,反倒日益加深。
我是個很能堅持的人,所以哪怕在橋下他明確對我說除了周檸清他誰也不可能喜歡後,我還沒放棄。
大四回到C大,我得知周檸清留在英國,見到顧亦揚時我裝作隨意地和他談起這件事。
他還是麵無表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過拜他所賜,我能讀懂他的微表情,周檸清卻讀不懂。
他就是這樣才失去周檸清的,就是他這樣我才得逞的,他到底知不知道。
我真的很了解他,了解的比了解自己還透徹。
所以我知道陪伴沒用,可以我執迷不悟,妄想用陪伴換他青睞,電視劇裏不都是這樣演的嗎?
結局總該是好的吧。
結局不是。
一年又一年,周檸清杳無音訊一年又一年,他在等,他還在等。
我聽見他唱的那首“你不知道的事。”
他可以一年又一年的等,卻不會主動去問周檸清的父母她的聯係方式。她不知道的事,他永遠不會讓她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在鬧情緒,他在生氣,同時他也在等。
真的值得嗎?我一遍遍的想。
直到周檸清回來,除了他沒和別人談過戀愛的周檸清回來。
原來他們心有靈犀,原來他們惺惺相惜,原來他們在互相等待。
和周檸清坦白那天,我發現她對他們的感情依然不自信。
“那是什麽支撐你等到今天呢?”我很想問,但忍住了。
或許隻是習慣罷了,他們是彼此的習慣。
那天我說明白了當年的一切,也說了對不起,卻沒有告訴她顧亦揚有多喜歡她。
她可以自己發現,也可以是我之外的人告訴她,但絕不能是我,我可以放手,可我真的做不到成全,我做不到。
我知道真相會推動他們感情的進展,不過不重要了,他們已經和好,已經在一起,推不推動無所謂的。我一直不明白的他們對彼此不了解,也沒什麽信任,他們到底憑什麽堅定這份感情,到底憑什麽。
婚禮的前一天我翻開了小初高三個階段的同學錄,我想最後回憶一遍從前,我看到了老師們的評價。
每位班主任都說我是個會把握度的人,總是可以根據自己的能力和事情的進展選擇繼續或放棄,雖然努力,但從不勉強也不為難自己。
當年我也這樣覺得並為此暗自得意,畢竟垂死掙紮的人太多了。
但是現在我才明白,其實我並不是那樣,也是現在我才明白,是我從小就在喜歡這件事上來回掙紮,難為到不知所措,所以才不在別的事情上為難自己。
我的堅持全都用在了最該放棄的事情上。
婚禮那天,敬酒時我的視線還是無法離開顧亦揚。
他看周檸清的眼神,是我見過他最溫柔的眼神,為什麽我現在才發現。
同樣的等待不會換來同樣的青睞,我早該懂的。我露出最真誠的微笑告訴周檸清,祝你幸福,我也會幸福的。
我從周檸清手中接過婚禮請柬時的笑容是這麽多年來我對她最真誠的表情,我徹底消除了妒意。
隻是那天晚上我還是夢見了月老,月老和我說,“他們天生一對。”
“我知道。”我語氣平靜。
我知道那個說不怪我,目光澄澈的女孩值得喜歡,隻是喜歡她的人我也喜歡,我才會不擇手段。
月老袖子一揮,空中出現一幅畫卷。
畫卷裏是他們重逢後,幸福生活的畫麵,他變了,原來他是會變的。
原來他是個會展露溫柔的人。原來。
我問,“您是不是在他們出生那刻就把紅線係在了他們的手腕,所以我努力這麽多年,無數次被紅線絆倒,卻永遠剪不斷它。”
沒有嫉妒,沒有不甘,隻是想為自己的失敗找一個答案。
月老沒回答,而是反問我,“遇見他你後悔嗎?”
我看著畫卷裏我喜歡的人的臉龐,搖頭,不知怎麽流出兩行淚。我微笑著說,“不後悔。”
即便他從未對我青眼有加,我也不後悔。
此時畫卷裏的顧亦揚笑容溫柔地看著紅毯那端走過來的新娘,那是他看周檸清時才會有的神情,代表情深。
我笑了,眼睛卻忍不住泛淚,我轉頭看向月老。
“我可以求您件事嗎?”
“什麽?”
“如果下輩子我還能遇到他,可不可以,讓我,住進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