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月不動聲色落筆,一個人字落收筆,桑月擱筆做了個請的手勢。

“都說,見字讀人,唐大人讓本宮寫一個人字,是想見字讀人,還是看本宮的基本功?”

桑月這句話,一下就把唐寅格整不會了。

有些窘迫的低頭,“微臣不敢。”

“行了,本宮隻是隨口一句,唐大人看看,要如何教?”

唐寅格低頭上前,始終沒去看桑月,目光落在紙上,當看到桑月寫的人字時,明顯愣了一下。

“如何?”

桑月見他一會兒沒說話,忍不住問了句。

唐寅格後退一步,拱手躬身,“娘娘的字已經很好,微臣無能,恐不能教娘娘。”

桑月突然掩嘴一笑。

“唐大人若是教不了,那怕是真沒人能教了,唐大人就別謙虛了,本宮的字算不得好,隻是形還算不錯,基本功卻不算紮實,唐大人,皇上喜歡…”

桑月說話間上前靠近,拿出幾本字帖翻開,唐寅格本能反應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桑月也不在意。

唐寅格也不好再拒,便開始規矩的教說起來,按著桑月的要求,教她趙子覺最喜歡的字體。

一個教的認真,一個學的認真,不會不見,一個時辰就這麽過去了。

“娘娘真學啊?”

香蓮剛進去送了茶,這會兒拿著托盤走出來,見著站在門口等著伺候的玉玲瓏忍不住細聲嘀咕了一句。

玉玲瓏也沒想到,以為桑月又有什麽想法呢。

畢竟她到蘭芷宮以來,桑月所做這事,沒有一件事因為自己喜歡或是什麽,每一件事,都是心機,每一件事都是算計。

但就是這樣一個工於心計的人,卻讓她討厭不起來,不但不討厭,反而有些佩服。

“她做什麽,總有她的道理,咱們永遠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看著就是。”

玉玲瓏說著忍不住看了裏麵一眼,隻見原本一本正經練字的桑月,這會兒竟然跟唐寅格聊起了天。

“唐大人可成親了?”

這話,多少有些唐突了。

但她是皇貴妃,她問話,唐寅格又不得不回。

“回娘娘,微臣…尚未成親。”

“不應該啊,唐大人一表人才,這麽一個英年才俊,婚事應該好說啊,是不是唐大人眼光太高?要不,本宮給你選一個如何啊?”

這話一出口,嚇得唐寅格趕緊跪下了。

“啟稟娘娘,微臣未成親,卻已有婚約,隻是…女方家中變故,她…不幸離世,即便如此,婚約便是婚約,她才走不到一年,微臣暫且無心談及婚嫁之事。”唐寅格急切的回著話。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有婚約?”她怎麽不記得?祖父和爹隻是說讓她回來瞧瞧,中意再說,他們姚家的寶貝姑娘,要嫁就得嫁個可心的。

唐寅格本來就是個正直的人,被桑月這麽疑心的口氣一問,頓時身體都繃緊了。

“回娘娘,雖隻是兩家長輩口頭之言,但婚約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桑月見狀,心中無奈一笑,這是生怕她真給賜婚?

他這個年紀,成親本也應該啊!

“隻是口頭一說啊, 那嚴格說來也算不得有婚約,你這般已算是十分情誼了,唐大人是個君子,亦是個有情義之人,本宮以為,唐大人有心便可,但是婚姻大事,還是要放在心上,畢竟家中長輩還是有所盼的,本宮想想,哪家府上的姑娘…或是唐大人自己有中意之人?隻管說,本宮給你做主。”

桑月這話也不完全是玩笑之言。

誰知道桑月這麽一說,唐寅格直接嚇慌了。

“啟稟娘娘,微臣…微臣請人算過命了,說是微臣命硬,克妻…微臣叩謝娘娘大恩,微臣現在尚不想…”

瞧給嚇得,老實巴交的一個人,竟連這種瞎話都編出來了。

桑月趕緊打住,“好了好了,唐大人快起來了吧,本宮不操這心就是了,不過本宮這話一直有用,哪天唐大人有相中的,隻管跟本宮說,隻要本宮還在,本宮便可替你賜婚。”

看他這樣子,桑月不禁懷疑,她祖父是不是私下跟人家唐家長輩說了啥話,這不有點坑人嗎?

“謝娘娘恩德。”

唐寅格這才敢起身,看樣子,都嚇出汗了。

此刻桑月突然意思到,而今,她也是旁人口中懼怕的皇權了嗎?

不過是幾句話,就把人嚇得汗流浹背的。

怪不得那麽多人為了所謂權勢不顧一切,位高權重,幾句話便是沉甸甸的分量,有時候,甚至可以改變人的一生。

“今日就教到這兒,唐大人也辛苦了,本宮定會記著唐大人說的要點,回頭好好練習,以後每隔一日,唐大人便進宮來授課一次。”

這會兒隻要不給賜婚,旁的唐寅格都應。

“香蓮,送送唐大人!對了,今天新做的那些糕點,一樣裝一點,讓唐大人帶回去給家人嚐嚐,聽說唐大人的太奶奶高壽,是位老壽星,這些糕點軟乎,應該能吃的動。”

這下不光是唐寅格詫異了,香蓮和玉玲瓏都納悶了,娘娘這是怎麽了?

這位唐大人…

唐寅格回過神趕緊又要跪下謝恩,被桑月攔住了,揮手讓香蓮送客。

目送唐寅格離開,桑月讓玉玲瓏進屋看唐寅格的字。

“都說字如其人,玲瓏,你看看唐大人的字,覺得此人如何?”

玉玲瓏聽著趕緊上前認真看了起來,“娘娘,奴婢的字隻能說能看,哪裏看得懂…”

“你就被謙虛了,說說,如何?”

“娘娘,唐大人的字是出了名的,自然是極好,奴婢也說不出更多來,倒是娘娘,您的字,著實讓奴婢大開眼界了。”

原來,娘娘竟寫得一手好字。

這宮裏,都以為她出身不高,是個不通筆墨的,誰能想到…就是她都自歎不如。

原來,唐大人剛才並非場麵話,是真的沒什麽可教的,都這麽好了…

“讓你看唐大人的字,你說本宮的做什麽,我這字,唬弄唬弄還行,真要唐大人這樣精通字畫的內行人看,那還是差點意思的,不過,本宮也沒那麽高的要求,畢竟…皇上也未必就是那精通字畫之人,本宮看過皇上的字,倒是與本宮一樣,重形,缺了幾分筋骨和意境,隻不過他是皇上,敢對他說真話的人少,捧著的人太多。”

此時沒人,桑月忍不住輕道了句。

目光落在唐寅格的字上,心中忍不住感慨,字如其人,古人誠不氣我。

“娘娘…您為何要指定唐大人教您習字?”

桑月一笑走開,又是幾分玩態,“玲瓏啊,你是否覺得,本宮這樣的人,心裏都是算計,而唐大人是個重情重義的正直君子,怕本宮將他卷入本宮的紛爭中,最後因此受到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