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來自景林的不舒服感
楊帆臨走前給我說了關於田小樓和楊笑笑失蹤的警方處理意見,說是田小樓發給趙天龍的那三段語音信息的周圍環境背景聲紋分析結果和圍脖說的一模一樣。警方已經開始對安台一中,鳳台十中,安台二小,外國語附屬中學這四所學校周邊居民區,商圈的樓房住宅,商鋪門麵進行調查走訪,也調取並征集了四個區域範圍內五月九日到十三日各路口的交通監控錄像及商戶個體安裝的攝像監控,目前正在逐一排查。
楊帆和隨行警員走後,我和店長相視一望,尷尬無奈的笑笑。跟於旺沾上關係真是麻煩事一堆啊,連死了也會惹得一身騷。
暮色漸沉,我坐在中心購物廣場外的便利店裏吃晚餐,望著天空從橘紅轉為深藍。市中心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在夕陽西下的餘暈映照下,光亮與黑影壁壘分明,形成強烈的對比。黑暗慢慢侵襲,仿佛不好的事即將來臨般,惡意吞噬著城市,不安籠罩著我。
七點半,我早已吃完晚餐,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發呆看著窗外的景色和形色各異的人。雖然寵物體驗館對義工沒有按點準時打卡上工的要求,但我一般都會準時準點抵達,不早不晚。
於旺也死了,今天從得知這個消息以後我就一直有些恍惚。總感覺從今年年初到現在,我經曆了長這麽大二十多年來從沒經曆過的事情。也不曾想過自己身邊認識的人會發生被殺害的命案,一直覺得我和身邊的家人朋友都是老到一定年齡衰竭得病自然死亡,這便是我們塵歸塵土歸土的一生。沒想到,這短短幾個月來,死亡的氣息就一直圍繞在我周邊盤旋。我把這一切的源頭都歸咎於於旺,他濫殺流浪貓摻假羊肉引得我誤食而導致後麵發生的一係列血腥可怕的惡性事件。如今這個源頭突然就被殺了,可惡性事件並沒有結束得到解決。我無法回應這個現實,思緒十分混亂。我一直把發生在自己周圍的惡性事件的頭號嫌疑人安置在於旺身上,一有新的線索證據我都情不自禁會聯想到能不能就此抓住於旺狡猾的尾巴,將他的罪行曝光。可他居然就這麽突然被人殺死了,這就意味著我要重新建立個線索證據推演的頭號嫌疑人……有一種玩遊戲已打怪升級到全服前十名,突然被盜號了,無奈要重開新號從頭當小白玩起的感覺。
“怎麽了?阿一!”景林從身後戳了戳我的腰,“剛才在治療室就瞧見你神不守舍的樣子,我都結束一個谘詢了,出來看你還是這副模樣。咋地了?”我被景林叫醒,看了看掛鍾,八點半。已經開始做義工半小時了,可我仍時常發呆走神,陷在於旺被殺害的嫌疑人關係搜索分析中。
“於旺一家四口被殺了。”我凝眸皺眉看著景林。不知我為何對於旺一家的滅門案如此在意,我能感覺到自己說出口時聲音是顫抖的,無比緊張。此刻我應該關心的是針對貓肉事件新聞報道當事人的連環殺人案才對啊,於旺不在新聞報道中,而且他全家被殺的方式也與之前的意外死亡和連續失蹤不同,所以他肯定不是連環殺手的獵殺目標。於旺一家滅門案和貓肉事件新聞當事人的連環殺人案應該是兩起動機不同的案件,可我對於旺一家的滅門案就是沒緣由的耿耿於懷。
“啊?誰幹的查到了嗎?真是厲害呢!”景林的反應讓我很不舒服,不屑,還帶有些許的幸災樂禍。
“景林?!”我忍不住斥責了他一聲,“你這是什麽態度?滅門案!謀殺!慘絕人寰得連小孩都沒放過!”一向對他溫柔和順的我反常地怒斥著他,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沒別的意思。我隻是覺得替我們出了口惡氣而已……並沒有說他該死,更沒有說孩子也該死……對不起……”景林見我不高興,有些慌亂地解釋著。
我看著他低頭道歉的模樣,一臉委屈,才發現自己有點反應過激。他也許隻是覺得於旺十惡不赦,遭到報應也算惡有惡報罷了。加上於旺與我們有過節還襲擊過我倆,景林有這種覺得活該的想法也很正常。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不該衝你發火……於旺死了,我有些慌亂。”是那種我認為的事件關鍵人物都死了,可事件仍在繼續,我迷失在事件中的慌亂。
“阿一,你該放下這些事別管了,我都說了交給警察去查就行。”景林拍拍我的肩膀,溫柔地對我說。“總接觸這麽負麵消極的事,人難免不快樂。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多花時間陪我,少去查案玩偵探遊戲的嗎?不要出爾反爾騙我哦!”
“我知道了,小景。”我答應著,還是沒有告訴他我是被獵殺目標之一,害怕他知道後會比我還想入非非,更怕他會因此情緒失控引起貓暴動。
“瞧你那沒精打采的樣子,要不這兩天咱倆都請假休個班,去郊區或遊樂場玩玩,放鬆放鬆心情?近來你陰鬱得我都感覺不到正能量了。”
“到時候再說吧。”雖說也想轉換下心情,可還真沒太多想出去玩的心思,寧願休假在家擼貓發呆睡覺。“你最近工作如何啊?和同事相處還不錯吧?有沒有遇到古怪難纏的顧客啊?”我也盡一下男友該盡的關心義務,捏了捏他的臉問。
“一切都很順利啊,自從丁石磊不在了,就沒人找茬了。嗬嗬。”景林嘿嘿笑著,又露出一副喜笑顏開的樣子,很開心丁石磊死掉似的。
景林笑起來還是很可愛,看上去依舊奶氣純真。但這兩次我卻覺得很不舒服。雖然丁石磊和於旺都和他有矛盾過節,但畢竟活生生的一條人命被殺害了,縱然對其沒有憐憫之心也不應該為此歡呼雀躍吧。我搞不懂景林是何心態,或許我從來也沒看清楚過吧。我隻知道他從小生長的環境不一般,遭受過痛苦一路艱辛,成長或許改變了他的脾性性格,他的天真無邪是強裝出來對自己的一種保護機製,但我相信他的本質不壞。他眸子清澈明亮,麵容幹淨陽光,相由心生,他不會有太多邪惡的意識。我跟他在一起,盡量保護他不受傷害,不受強烈刺激,那麽他對外界的敵意就不會表現出來。
可他這兩次對於旺和丁石磊表現出來的態度,我感受到滿滿的惡意。沒錯,對方傷害或找過他麻煩,他對對方存在敵意很正常,但知道對方死狀慘烈地被人殺害時,正常應該會先覺得震驚,難以置信;然後害怕,覺得自己可沒幹什麽,千萬別懷疑到自己頭上;再來緩過勁了才是該出現原有對這個死者的態度,活該,死得好之類的。
景林沒有,他總是笑意盎然地接受這個消息……
“喂!阿一!你怎麽又神遊發呆了!阿一!”景林學我,也捏了捏我的臉,我才從神遊中回到現實。我在想什麽啊!我竟浮想聯翩地覺得景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我看著呆呆望著我的景林,一臉的愁容,臉上掛著誠懇和關切。像看見貓一樣,我被他可愛的樣子萌化了心,揉了揉他的頭。
“沒事,可能這幾天沒睡好,頭有點暈。”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它們的衛生你也做完了,反正你是義工,給經理說一聲身體不舒服先走就可以的。”景林看著掛鍾說,才不到九點。
“景大夫!有新顧客!”一個女生從治療室伸出頭來叫景林。
“好,就來!”景林答應著,拍拍我,“我得先去忙了,你照顧好自己啊,實在不舒服就先回家。”說完,跑進了治療室。看來他工作真的挺如魚得水,越來越得心應手了,我真為他感到高興。同時也覺得他成熟了一些,像剛才那番話,很有嗬護照顧我的感覺,和初見他時的那種唯唯諾諾膽怯的感覺截然不同了。
那種奇怪的不舒服感又來了。是景林改變了,還是他原本就是如此,隻是現在不裝了呢?
我是怎麽了?今晚非跟景林較勁不可?即便他前期的唯唯諾諾膽怯害羞是裝的,那也是他不相信陌生外界的一種自我保護。我說服著自己,撒謊有時候是一種防禦手段。
不行,我真的休假好好放鬆一下。不工作,不去想連環殺人案和於旺滅門案,隻是純粹地玩耍。
我振奮振奮精神,開始擦玻璃櫥窗。有客人走到待領養區,我轉頭一望,長頭發的男人,我想起同事曾跟我說過的一個“常客”。他抱著之前剛領養回去的貓咪,應該又是送回來還給我們。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吧,聽說他總領養了又送回來,然後再重新挑新的貓領養。感覺他在圖新鮮感把貓帶回去養個兩三天就送回來似的。可他並沒有傷害貓咪,而且符合領養條件,再來就是他退回已領養貓咪的原因是這些領回去的貓咪與他家本來就養的一隻貓咪不和,老打架。聽起來似乎也合情合理,所以每次都不會拒絕他再提出的領養申請。
可我討厭他這種人,說什麽與他家貓不和,都是借口。他不過是把貓當工具來滿足他兩三天的對貓的渴求罷了。沒錯,或許他也是喜歡貓的,但他不想對貓負責任。那你去貓咖擼貓得了,辦什麽領養手續!
我扭過頭繼續擦著玻璃櫥窗,不想搭理他。心裏默念著,千萬別跟我說話。
“你好!真不好意思,我來把這隻橘貓還給你們的。”沒辦法,此刻待領養區隻有我一人在,他隻能跟我說話。
“您好。請跟我到前台填張表,辦一下手續。”我露出微笑轉身說。在看到他的時候我愣了一下,他有些眼熟。我之前從未接待過他,所以這應該是我第一次正麵看見他的臉。
我帶著他來到前台填寫退還領養貓咪的表格,我帶著懷疑打開手機查找我和柳真的聊天記錄。
點開貓肉事件的新聞報道鏈接。
沒錯,這個人就是新聞報道第五張圖片中的人,那三個未知身份的路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