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沒有人（一）
晚餐高峰結束，我正收拾著桌子，忽聞書吧大門的風鈴聲響起。我轉頭，看見小熊穿著短袖短褲睡衣翩然而至，尋到我的身影，笑著跟我擺擺手。再尋到吳蔚所在的雅座，徑直朝他走去。
我拿著菜單跟著跑到雅座去。
“你怎麽突然來了？”把菜單遞給小熊，我好奇地問。
“我吃過外賣了已經。一份紅豆冰。”她把菜單推回來，指著吳蔚，“他讓我過來的。”
我轉頭更加好奇地望著吳蔚。
“小一，你真的很神經大條，小熊也有柳真整理的相關當事人名單，你竟然不知道。我隨口一問，她說有，我就讓她過來一趟，告訴她帶名單過來可以拯救你。哈哈。”吳蔚喝著檸檬可樂，露出不適合他氣質的調皮模樣，吐吐舌頭裝可愛，我感到一陣惡。
“小熊你也有名單？！”我驚訝地看著小熊問。
“是啊，當時柳真調查走訪整理完畢後跟我倆嘚瑟的那天，我就跟她要了一份。其實也就是好奇心重而已，想看看這些人到底身份背景如何……沒想到還成為重要備份了……”小熊單手托腮，歪著頭看我說道。
“好吧還是你有先見之明。”我隨口讚歎了一句，離開雅座去給小熊下單紅豆冰。
“胡永一！”小熊喊了我一聲，我停下來回頭，“柳真的事我也很遺憾，我也隻能祈禱她仍活著，能盡快搜救到她，別無他法……還有，她整理的名單裏，並沒有你和她自己，你暫可放心。”
我的記憶沒錯，確實是十五加三個問號麽？我在心裏慶幸著，一陣唏噓。柳真，你保護了我啊！打從心裏對柳真抱持著感激和心酸。你千萬要活著啊！
當我把紅豆冰給端到雅座時，小熊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吳蔚說她接到了一個同平台主播的副播幫忙邀請，需要唱跳歌舞，在書吧並不合適，所以她先回家去了。
“她說紅豆冰請你吃，吃甜食會讓心情愉悅，她想讓你稍稍開心一些。”吳蔚示意讓我坐下，“現在不太忙了吧，坐下好好說。”
我放下紅豆冰，看看大廳，顧客都在看書，安靜怡然。
我坐下來，看著碗裏的紅豆冰，內心因連環殺手帶來的波瀾猶在，仍未平複完全。舀了一勺紅豆冰放嘴裏大口咀嚼，綿密的冰沙和小顆粒的冰塊在我口中融化，甜味果真帶來片刻舒爽，沁人心脾。
我自言自語：“名單網上傳給你不就行了？還專門跑下來，看我不安害怕的狼狽樣嗎？”對小熊的關心我是感激的，但卻言不由衷。
“你交了個不錯的朋友啊。她就是擔心你過來看看而已。還拿我當借口，我可沒叫她出來。關心你卻不明說，你感激她卻表示自嘲，真是絕配。真是羨慕。”吳蔚微笑著，緊張氣氛總能被他頑劣不羈的態度給緩和。
“羨慕什麽！你不是也有何碧珊這死黨嗎？”
“她？已婚婦女，不提也罷。”吳蔚滑動著手機皺眉說，“我看了下柳真整理的名單，確實沒有你的信息資料。最後也沒加上連偉和馬俊峰的，看來你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你已找到他們兩人柳真就……”吳蔚沒說完，頓了一下，“……唉，不說不吉利的，我也希望她安然無恙。瞧你那愁眉苦臉的樣兒，別總先把最壞的想在前麵，沒準她還安好，正跟連環殺手鬥智鬥勇呢。”吳蔚試圖安慰我。
我用勺子戳著碗中的刨冰，“她整理的名單沒有我，可我剛才給她的微信號發了條信息……”我話到一半就被吳蔚驚詫地打斷：
“你給她發信息幹嘛？你明知道她已遇襲，你還……”吳蔚音量頗大的問我，“……難不成，你想身先士卒，用自己當誘餌引蛇出洞？不行不行！太危險了，我不許你這麽做！”吳蔚猜到我之前的想法，神色變得嚴肅凝重，厲聲否定我的想法。
我原本是想以己為誘餌，把連環殺手引出來的。可貿然發了微信給柳真後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想好對策該怎麽去做，這樣無計劃地往前衝隻是有勇無謀而已。所以，剛發完信息我就後悔了。但吳蔚道出我原本的想法，我竟恥於承認我是那麽想的，畢竟我後悔和害怕了。
“你有什麽好辦法嗎？等死的滋味並不好受，不如我去把他引出來。”明明害怕卻嘴硬，我不願把軟弱暴露給吳蔚。那些東西都是要留給最信任，最親近的人的。
“就算是你要做誘餌去引凶手出來，咱也得從長計議，不能太魯莽。聽你的話，你隻是一時衝動弄昏了頭，並沒有對策計劃吧？”吳蔚抓重點打擊我，我無言以對地攪動著勺子，他看我沒回答他的質疑，繼續說：“把你手機給我看看，可以嗎？”
“可以……你要看什麽？”我把手機掏出來解鎖遞給他。
“放心，我隻看看你和柳真的微信聊天記錄。”他用他的手機撥打著電話，幾秒後便放下自己的手機，“柳真的號碼已關機……如果是一直關機的狀態，對方就可能沒看到過你發的信息。”說罷，吳蔚開始翻閱我和柳真的微信聊天記錄，大多數是語音視頻通話，很少文字聊天，偶爾柳真發語音信息過來，我不方便說話便用文字來回她而已。
吳蔚從農曆年前我剛添加柳真為微信好友時的聊天記錄開始查閱，每條語音信息逐個收聽。
“都是些簡單的生活對話，很少有關於貓肉事件和這次失蹤事件的討論。你們都是直接視頻語音通話時談及這些事吧？”吳蔚聽完所有的微信語音信息，嚴肅認真地說道：“除了她本人發給你的最後一條語音信息，稍有透露你知道些於旺的事兒，僅此而已。我覺得，他可能並沒有從柳真那兒獲得你的資料信息。”
說這些話，隻不過為了讓我稍稍心安，我心想。即使凶手現在沒找到我的信息，但並不表示我從他的獵殺名單中消失了。他會一直搜尋我在哪兒，說白了這樣帶著懼意的僥幸心理，治標不治本。不知道何時會被凶手找到，致你於死地，這種恐懼會不斷吞噬僥幸心理，最後隻剩恐懼。
“我覺得我的猜想大致不會有問題，不管以後凶手會以什麽方式再搜尋到你，至少現在，你和連偉，馬俊峰還有那個未知身份的女路人是安全的。真正迫在眉睫危機四伏的是新聞報道圖片中，剩餘的其他七人……”吳蔚看著小熊帶過來給他的連環殺人事件獵殺目標的名單信息資料，“趙天龍，十五歲，高一學生。莫光，金曉，他倆是同事哥們兒，都在汽車配件加工廠工作。孟淑芬，家庭主婦。王一丁，餘鵬飛，一對情侶。王子，自由唱作人……這是真名還是藝名？”吳蔚念著剩餘七人的身份信息，忍不住吐槽，“凶手的目的是殺光新聞報道中露臉當事人，肯定是會優先處理已發現的目標，不可能手上還有七個目標未幹掉，就又重新尋找其他目標。所以，在這七個人被連環殺手殺掉之前，我們得找出他抓住他才行。不然，那七個人之後，就該輪到你或連偉，馬俊峰了。我不會讓你們誰出事的，我一定要揪出他！”
還有七個人擋在我前麵嗎？這是個死亡倒數的遊戲嗎？我還有七張防禦卡牌可用。不，他們七個人每個人都是條活生生的人命，不能再讓凶手得逞，濫殺無辜了。我們必須更加爭分奪秒地找到他才行。我內心狂跳，早已失去判斷能力，隻聽著吳蔚說，我默默聽著，思緒跟著無限蔓延。
“喂？請問是趙天龍嗎？”吳蔚信誓旦旦地跟我表態完畢，然後開始撥打那七個當事人的電話，抓回了我放空的腦袋，“嗯嗯，好的，你父親每天都會親自接送你上下學，那我就放心了。記住有什麽異常情況或是發現可疑人員一定要立刻報警哦！”吳蔚掛斷電話，歎了口氣說：“唉！如果每個人都像趙天龍這般意識到危險存在，謹小慎微，凶手也會很難得手吧。”一邊說，一邊繼續撥打電話，看來他想把剩餘七個當事人都聯係一遍，一方麵是真的在好心提醒告知對方此刻的處境，一方麵則是在判斷哪個人是比較容易被連環殺手盯上行凶的下一個目標。不是要做誘餌嗎？讓這七個人中的某個倒黴鬼去做吧！
“喂？你好，是孟淑芬嗎？……咦？這段時間你不在安台市麽？那太好了！哦，不不不，我沒別的意思……”吳蔚打著電話，笑著看我。
我把融化了的紅豆冰端走，離開雅座。九點半，我開始做打烊的準備，整理書架，收拾吧台，把已空出的座位歸整幹淨。告訴店長我會留下來關門，讓她先走。
送走店長，待顧客都離店，張羅收拾完畢，我在門外掛上閉店的牌子，回到吳蔚的雅座。
此時他仍在講電話，不知道現在是在和誰通話。
“嗯嗯，我也很喜歡迷幻電子音樂呢，如果有類似演出記得給我留張票哦……當然不是免費，我隻是怕買不到讓你幫我留張而已，我當然要付錢，哈哈！好！好！就這樣吧，等你回來聯係。”說完，吳蔚掛上電話，深呼吸重重歎息，罵罵咧咧自語道：“掉錢眼裏了嗎？什麽都是錢錢錢！不是搞藝術的嗎？呸！”
“你聊得似乎挺開心。”我開玩笑損他。
“嗯哼。”吳蔚伸了伸胳膊拉筋，一臉輕鬆，“是挺開心，他們多活一天，你將麵臨的獵殺危險倒數就多一天，我們偵察找到凶手的時間也多一天。”
從之前失蹤的人間隔時間來看，不包含意外死亡的人，大致上是一周左右。並不是說凶手在這間隔的一周內尋找新目標，我估摸著是在一周內將屍體處理幹淨，毀屍滅跡。
還剩七個人，如果不再用意外死亡來穿插失蹤其中，就至少還有七周左右的時間。
當我意識到時，我又開始給自己被殺進行倒計時了。而且毫無意識地便把那七人算進即將死亡的行列排在我前麵，真是悲觀，覺得大家都必死無疑。可能因為連柳真都遇害了，所以自己變得如此消極，她那麽厲害都……不行，我得振作起來！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給柳真報仇。
“小一，你又在發呆了。是在算時間嗎？”書吧沒人了，吳蔚肆無忌憚地起身坐到我的旁邊，把我堵在雅座裏。“真難得，好久沒有和你共處一室離那麽近了，連貓都沒有呢。”他摸了摸我的頭，並沒有其他小動作，然後開始說明：“按凶手作案的間隔時間看，剩餘七個人能留給我們的調查時間大概有兩個月左右，不過呢，這個時間線可能會被拉長。七個當事人有四個此刻不在安台市，孟淑芬回了外省娘家，她母親好像肝癌晚期，她回老家照顧母親以及料理生後事去了，重點好像是還要和她哥哥爭遺產，所以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回安台市。”他才跟對方聊了幾分鍾，竟能套出那麽多細節內容，真是厲害，第二個柳真嗎？我由心底對他另眼相看，一向油嘴滑舌，嬉皮笑臉的吳蔚，此刻看起來特別穩重，給人一種可靠的舒服感。我望著他，我好像有些明白林璐和熊懿曾說過的話。平日裏安穩無憂過日子時，我能保持平和淡然的心態，自然覺得自己已不需要被人照顧，甚至還想要照顧別人。可一旦遇事處理不了，慌亂心浮氣躁的時候，我的真實狀態就暴露了，我確實還是需要被人照顧的，不管男人還是女人。不管小熊，柳真，還是吳蔚，他們都在照顧我。突然覺得自己好沒用……
“怎麽了小一？看我看得那麽入神，是突然覺得我很帥，要愛上我了嗎？”吳蔚用手點了點我的額頭，“今晚你老走神呢！注意聽講！分析完還得安排下一步調查呢。”
“嗯！”我猛點頭，紅著臉移開盯著吳蔚的視線，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雙手，聽他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