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暑假(一)
“我至今仍對白曉飛的死感到抱歉,內疚,自責。他是個好人,他從未想過要傷害我,或是小可……”兩年,已事過境遷,蕭菲兒回憶起白曉飛仍止不住地哀傷。
“我不可能告訴警察是小可操控狗進來咬死白曉飛的,雖然我覺得她很可怕,但她始終是我的女兒,我還是想要好好照顧她,保護她。我想用時間來淡忘白曉飛的事,不斷催眠告訴自己,那不過是一場夢,小可也不過是情緒激動無法克製自己才會失控暴走,她不是個壞孩子。”
“如同你說的,小可確實很敏感。自白曉飛的事後,我就不再對男人抱有希望。一是沒有自信,二是不想再害人,因為我根本無法控製小可對這種事的認知及感受。也是從那時起,我就感覺到了身邊無時無刻地充斥著小可的眼線,它們在偷窺我,監視我。”
“可我沒想到,她還會繼續殺人,就像玩遊戲般為所欲為,想殺就殺了……”
接著,蕭菲兒又向我講述了一遍,學校家長會上發生的事,以及柯木可的班主任被自家寵物犬咬死吃掉的事。這兩件事的經過,大致和柯木可告訴我的差不多,出入不大。
“我知道小可為什麽會殺掉他們,簡單說,就是他們冒犯了我,欺負侮辱了我,小可在替我出氣。我記得她帶著笑意提醒我說,待會兒有好戲看;開懷興奮地跑回家,告訴我,她的班主任被狗吃掉了……”蕭菲兒搖搖頭,即便是已過去兩年的事,回想起來仍是帶著懼意。
“她想要保護我的心我懂,可這不正常啊!她不殺欺負她的人,卻隻殺欺負我的人,這些人全都因為我而死似的,好像我才是可怕的存在……不,殺人本就是很不正常很可怕的事,她竟然能駕輕就熟,就像玩遊戲般輕鬆自如。簡直就是惡魔!”
“沒錯,她就是惡魔!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爆發,會不會又再殺更多的人。我隻能小心翼翼地服從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隻陪著她,沒有她的允許不與人來往,不社交。好像她才是家長,而我是她的私有物品,受她管控。”
“的確是這樣,我才是個孩子,期待著她上學的日子到來,她的寒暑假簡直就是我的噩夢。我得全天候二十四小時與她在一起度過,完全不能有私人生活,我呼吸好困難,已在窒息的邊緣。”蕭菲兒掩麵痛苦地說著,我盡量去感同身受她,體會到一種糾結萬分的分裂感。
蕭菲兒愛柯木可,柯木可也愛蕭菲兒。蕭菲兒害怕柯木可,柯木可同樣也害怕蕭菲兒,害怕蕭菲兒離開她。
“你……現在想離開小可遠走了對嗎?”見蕭菲兒掩著麵沉默了許久,我插話問到。
“嗬嗬……”聽到我的問話,蕭菲兒發出悚然的笑聲,帶著無力感,“她是我女兒啊,我怎麽會丟下她遠走……我……”蕭菲兒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神經質地咆哮著:“我怎麽遠走?你教教我啊!我走不了啊,她無處不在,我到哪兒她都會把我找出來的!……”
“你……真的想……不要小可了嗎?就算她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孩子啊,她需要你的照顧。”我知道這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我的出發點是希望她們母女都得到救贖。柯木可並非冷血漠然的惡魔,我認為是可以慢慢調試改變的。她的爆點大多是在蕭菲兒身上,倘若蕭菲兒真的拋下她離開,恐怕這場變故真的會成為柯木可的終極爆點,無法挽回。
“照顧?她不需要我照顧。這家寵物店幾乎都是她在出謀劃策經營了,她有能獨自生活下去的能力……我累了,好想逃離這兒重新開始,忘掉一切不堪……”蕭菲兒說這話時帶著無限的憧憬和期待,眼角泛出一絲美好和羞澀。
“既然要離開,你有計劃了嗎?”我裝作不經意地問。我能感覺得出,蕭菲兒已經在盤算離開安台了。但她能去哪裏?她要如何重新開始?她將怎麽生活呢?
男人!她一定又有男人了!忍耐許久卻突然決定奮不顧身,那是因為有了值得去冒險的理由。對她來說何為新生?僅僅是逃離柯木可嗎?我覺得不全然是,定有讓她勇敢一搏的人和事在向她招手。
“嗯?我沒有,我怎麽會離開,我不過想想而已,我也隻能想想而已。”蕭菲兒慌亂地搪塞我,她是在提防我,知道言多必失,隱忍那麽久,可不能因我功虧一簣。可她又覺得我或許可以幫她,忍不住地試探我問:“你覺得我想要離開小可,是個不負責任的媽媽嗎?”
我並不正麵直接地回答她的問題,從剛才的話中,我注意到了個細節,按著自己的節奏問:“你很期待暑假趕快過完吧?小可上學的話,平時你都在店裏幹什麽呢?”
“我……我能幹什麽,就算她去上學了,四周也都是她的眼線在監視著我。”蕭菲兒立馬警覺地回我,態度轉得過於生硬了。
“是嗎?”我反問一句,玩味一笑,車內廣播播放的歌曲已經換了好幾首,此刻正在播放的是JesseHarris的Foolsparadise,“難道你不是想著過完這個暑假就一走了之嗎?”
蕭菲兒怔怔地望著我,表情很複雜,像是謊言被拆穿後的那般尷尬和無助。“我……”她一時組織不了語言回答我,那反應似乎是緊張,又有點像釋然。
“你又瞞著小可交男朋友了吧?”我輕聲淡然地問到。
“你怎麽……”蕭菲兒閃過一絲驚恐。
“我猜的。你不用擔心,這是你們母女倆的事,我不會多管閑事告訴小可的。”我隻想讓她放心,不管她走或不走,我都無權幹涉。
說起來,我反倒想幫她,讓她擺脫柯木可的囚困。除了她能重獲新生,對柯木可來說,改變長久以來的病態戀母情結,消除魔怔,也未嚐不是件好事。
“嗬……胡先生果然厲害,三言兩語就能套出我的話來。我偷偷摸摸了好久,連小可都不知道呢。”蕭菲兒無奈地感慨著。
她的新男友是一位網購顧客,實際見麵過幾次,但都是在店裏以顧客的身份,所以並沒有被柯木可懷疑過。他倆交往純靠手機聊天傳情,用文字就不會被柯木可的“眼線”發現,因為貓咪狗狗都看不懂文字。
可是,這樣的戀情隻是很初級的網戀階段啊!蕭菲兒竟覺得可以就此與那個男人遠走高飛,重新開始新生活……也太不靠譜了吧?
“可靠嗎?那個男人?”我問。
“誰知道呢……但總歸是個新的方向。”蕭菲兒苦笑回答。
噗通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掉在了麵包車車頂上。
音樂還在播放,我們隻是感覺到了震動,和些微的聲響,抬頭看著車頂。
嘭——的一聲,一隻小小的手掌重重拍打在麵包車駕駛座的車窗上,柯木可在窗戶外露出額頭和眼睛,左右來回滾動著眼珠,凝視觀察著車內的我和蕭菲兒。
“胡先生!千萬不要告訴小可我剛才給你說的,拜托了!”蕭菲兒做出乞求狀小聲地說。
嘭——
“開門!媽媽!大哥哥!你們在裏麵幹什麽呢?快開門!”柯木可又在猛烈地拍打著窗戶,大聲呼喊著。
原來剛才落至車頂的是奧斯卡,它從車頂跳到擋風玻璃前,用爪子摳住雨刮器,死死盯著我和蕭菲兒。
“嗯,放心吧,我不會說的。”我也小聲答應著蕭菲兒,關掉廣播,讓她打開車門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