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逃跑計劃(二)

遊樂場所發生重大人身安全意外事故,除了將接受數額巨大的經濟處罰和賠償外,經營者還有可能因玩忽職守遭到刑事處罰,遭受牢獄之災。

僅為了挑撥我和柯木可的“結盟”關係,就設計殺害一個無辜之人,還導致整個遊樂場遭受停業整頓調查,工作人員失業,負責人無端獲罪受罰,這盤局安排得有點太大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太像歐陽佳佳的風格。

可事實上,單從事故是由於齧齒類動物撕咬安全設施而導致的這點看,歐陽佳佳就有很大嫌疑,何況她還出現在了現場……

多想無益,還是得找個時機向萊娜求證一下。

“真討厭!都沒玩過癮!”柯木可失望地坐在副駕上,係上安全帶,不停埋怨著今日的遊樂場之旅。

“別悶悶不樂了,誰也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啊。”我安撫著柯木可不爽的心情。

下午四點半,我們提前離開了遊樂場。原本打算玩到六點閉園再走的,可遊樂場內所有的驚險刺激項目都關閉停止運行了,隻剩下一些視覺觀賞類的體驗項目。我們又看了幾個,覺得類型差不多,柯木可便失去了興趣,煩躁鬱悶地嚷嚷著要走。

離開遊樂場時,聽到人雲亦雲的消息,大概是說,遊樂場從明日起將停業整頓,全麵接受安全管理調查。而斷軌過山車項目的運行部門和工作人員將接受更為嚴密的事故調查,今天主要的工作人員及設備維護人員可能會麵臨問責和嚴厲的處罰……

真是無妄之災……太可惡了,幕後的始作俑者!

如果電燈泡在被我警告威脅之後就離開遊樂場的話,還會被算計死亡嗎?那可不一定。人已死了,做再多假設也沒用了。

我打開空調,調小風量,放平心態開車,暫時不去多想。

柯木可倚靠著車窗,歪著身體很快就睡著了,誰說不累呢,隻是玩心太大,累卻不自知而已,身體很誠實。

車內很安靜,小奶牛和奧斯卡也分別蜷趴在車後座,閉眼休息。我趁著回程堵車的空檔,給蕭菲兒發了條短信,告訴她我們已經在回去的路上,提醒她注意安排時間。

【胡先生,我大概五點半能回到店裏,如果你們比這個時間早到的話,麻煩你想法子拖一下,先謝過了!】蕭菲兒很快便回複了信息,堵著的車流還沒前進一步,我便又再拿起手機給她回複:

【我帶小可吃完晚飯再回去吧,這樣你的時間肯定充足了,別出幺蛾子哈!】

【收到!謝謝,胡先生!】又是謝謝,這幾乎成了蕭菲兒的口頭禪似的,我已對這樣頻繁的感謝詞無感了。

刪除短信,把手機放好。車流開始移動,我繼續駕車龜速移動著。

周末從郊區遊樂場回市區的車流還真不是蓋的,堵得我懷疑人生。直到六點半,我們才抵達吃飯的地兒。柯木可和我都很疲憊,沒有太多精神再慢慢享受美食,打包了食物便又繼續上車,往可可寵物店駛去。

七點半,終於到了可可寵物店。柯木可已經在車上把打包的晚餐吃完,而仍未進食的我早已饑火燒腸,肚子咕咕直叫。

“媽媽!”柯木可看到蕭菲兒在店外等著她回來,疲憊感一掃而空,興奮地喊著,打開車門下車,撲向蕭菲兒懷裏。

“玩得開心嗎?吃晚飯了沒?”蕭菲兒露出慈祥的微笑,摸摸柯木可的頭問。

“嗯嗯,還不錯啦,挺開心的。我剛剛在車上已經吃過晚飯了,大哥哥請客買的照燒雞肉飯。”柯木可匯報回答著蕭菲兒的問題,乖巧又懂事,並沒有提及遊樂場事故死人的事,也沒表現出不盡興的樣子。

“謝謝你大哥哥了嗎?你可是耽誤了人家一整天的時間呢!”蕭菲兒語重心長地教導著。

“哦,忘了。”柯木可點點頭,跑回馬路邊,衝正在車裏吃東西的我禮貌地說:“大哥哥,今天謝謝你關照了!下次還要再帶我出去玩哦!”

我忙著咀嚼吞咽,隻是用拿著筷子的手跟她揮了一下,表示沒問題。

“你就知道玩,瞧你滿頭大汗的,都臭了,趕快上樓洗澡去吧。”蕭菲兒隨著柯木可一塊兒走了過來,看到正狼吞虎咽的我,一臉詫異,“呀,胡先生還沒吃飯呢啊?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嘻嘻,大哥哥吃相好醜!”柯木可調皮地蹲在蕭菲兒身後取笑我。

一副和諧的景象。蕭菲兒戲真好!我又打心底感慨著。

……

經過蕭菲兒的幾番催促,柯木可終於不再鬧騰,乖乖地抱著奧斯卡回可可寵物店二樓洗澡去了,我也吃完了打包的晚餐。蕭菲兒仍站在馬路邊上,待我吞下最後一口飯,說:“謝謝你,胡先生。今天很順利,你帶小可辛苦了。”說這話時,她麵帶春風,看來她和男友的私會挺愉快的。

我回頭看了看車後座的小奶牛,它歪著頭躺著,懶洋洋地說:“安全,哥哥,四周沒有眼線。”

我這才反問蕭菲兒:“給你的精油使用了嗎?”

“用了,你們一走我就洗澡用了。算好了時間,九點半左右使用的,正好八小時到下午五點半左右,效用結束。以免被察覺出端倪。”蕭菲兒掛著彎月般的淺笑說。

她很聰明,沒經我提醒便自己想到了。若是柯木可和奧斯卡回家後,她身上的混合氣體精油對氣味的屏蔽效果還在的話,勢必會被奧斯卡察覺出異常。所以她算好了效用時間,滿打滿算,安然過關。

“過程中有發現被貓或狗跟蹤嗎?”我問。

“好像有吧,我也不確定。我先是去的精神科診所看心理醫生,兩小時不到就結束了,然後我更換了穿著從診所出來。使用了精油發揮效用的我對動物來說應該是不帶氣味的了,如果進入診所前有被動物跟蹤的話,那麽它們隻能從視覺上判斷我的模樣。所以我一更換著裝,它們應當就不認識我了。估計被派去跟蹤我的貓一直以為我還在精神科診所裏吧,嗬嗬。”蕭菲兒輕鬆地笑著。

“不錯,你很聰明嘛!”我又讚歎了一遍,這次真的說了出來,不再是暗自想象。“說正事,你和你那私會對象談得怎樣了?”

“剛才說了啊,很順利。”蕭菲兒洋溢著幸福感,“他願意帶我走,剛好他工作有調動要離開安台市,就在下個月中下旬吧。”

“所以,決定九月中下旬就要逃走離開了嗎?”這便是蕭菲兒最後做的決定嗎?雖然我早已推測是這樣,說好尊重並接受任何一種可能的結果,但當答案板上釘釘擺在眼前時,還是不禁為柯木可感到唏噓不已。

她將失去媽媽,變成一個孤兒。雖然在成長的道路上,她可能不需要蕭菲兒的保護,但失去的是一個朝夕相處的活生生的人,她將如何麵對這個結果?

“嗯,每年國慶節前,她們學校都會組織秋季田徑運動會。看到時候的具體時間再做決定吧。”蕭菲兒開心愉悅地回答我。真的難以想象作為母親的她,談起將要拋棄未成年女兒的計劃來竟如此輕鬆自在。

“決定了?不再考慮一下了?”我試圖替柯木可做最後的挽留,我承認我多管閑事,枉顧原則越界了。

“夜長夢多。我已經過深思熟慮才做了這個決定,胡先生,不求你助我一臂之力,但求你不要反對阻止我。”蕭菲兒意誌堅定地說。

真是決絕無情啊,狠心又殘忍。不知不覺,我已下意識地站到了柯木可的一邊,從內心指責起蕭菲兒的不負責任。

“好吧……既然你已下定決心如此了,我隻有祝你幸福吧!”我略帶著遺憾之意地對她擺了擺手,“我會當個看客就好,不會妨礙你的逃跑計劃,不過我有個要求……”

“請說。”

“你逃跑成功以後,請不要再掛念小可,並且不要再試圖旁敲側擊地打聽她的消息。我會照顧好她的,我希望她能適應沒了你的日子,最後把你忘掉,當作你已經死了。”這是最好的結果,我能想到的。

“沒問題,有勞你了。”蕭菲兒答應得十分爽快,看來她也是這麽想的。“胡先生,你是個好人,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謝謝!”她向我深深鞠了一躬,抬起頭時眼眶竟有些泛淚。所有的不舍與決絕,都聚集在這眼淚裏,何等複雜的情緒……於蕭菲兒而言,到底在內心經過了怎樣糾結的鬥爭和自我說服才最終敲定了答案,我無法理解並知曉,我隻知道,她對柯木可並非一點兒感情也沒有了,隻是她選擇了自己。

人都是自私的,誰說不是呢!

我試圖從這個角度去理解蕭菲兒的逃跑計劃,也算稍微寬慰了些。

告別蕭菲兒,我駕車回家。回程中我順便釋放氣,讓貓咪替我傳送信息給萊娜。對於今天遊樂場發生的事故,我仍舊耿耿於懷。

我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