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動物園(三)

由於圍觀群眾報警時還沒發生灰熊咬死人的事件,是以公共場所打架鬥毆的名目報的警,所以出警趕到現場的是轄區治安片警。還好不是市局的王開維,否則他又會怪腔怪調地諷刺我是柯南了。逛個動物園又死人了!他那陰陽怪氣的腔調,我想著就不舒服。

轄區片警趕到後,發現是動物園的動物傷人致死的案子,立馬露出了麻煩的表情。麻煩在於除了要問詢在場目擊者的口供外,還要與動物園經營管理方進行交涉,轄區片警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覺。

管他們如何交涉,怎樣調查,我隻管錄完我的口供,便可以離開了。

雖說最初報警的緣由是我家的“孩子”柯木可和死者及死者父親發生了爭執及肢體衝突,但有熱心群眾提供視頻力證了我們是被攻擊方,我由始至終沒有動過手,而柯木可也隻是防禦時順手扇了死者幾耳光而已,造不成什麽傷害和大問題。

柯木可也很快結束了口供的詢問,歡快地抱著我的胳膊,像個沒事人一樣笑臉盈盈地說:“好餓,大哥哥,我們去吃午飯吧!”

“你們別走!你們兩個殺人凶手!我要為我兒子報仇!”男孩父親此時已經醒過來,但我感覺他因小男孩的死受到的打擊挺大,有些神誌不清,意識混亂。他見我和柯木可接受完警方的口供詢問準備離開,張牙舞爪地向我們衝過來,瘋癲怒罵著,很嚇人。

幸好及時有警方的人把他拉住,控製住了他的行動。他一麵掙紮,一麵朝我們怒吼:“殺人凶手!殺人凶手!你們幹嘛放他們走!我要給我兒子報仇!報仇!”

我看到柯木可懷裏的奧斯卡又蠢蠢欲動起來。柯木可撫摸著它,讓它安靜,拉著我的手裝作很害怕的模樣,“大哥哥,我們快走吧,他好可怕。”

我看著男孩父親痛苦絕望的表情,替他感到惋惜和同情,縱然他們父子倆再沒有素質,缺乏道德,也不該換來這樣的結局。況且,也不該由柯木可來充當審判,她有什麽資格。

我再度感到她的可怕,覺得我正手牽著一個什麽樣的存在……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我為什麽要拉著她的手,我為什麽要保護她,她根本不需要我保護!我為什麽會答應她出來玩……我感到渾身不舒服地甩開柯木可的手,徑自往動物園外走去。

“大哥哥!哎呀,怎麽又生氣了!”柯木可喊著我,在我身後追了上來。“大哥哥,我們要出去了嗎?去哪裏吃午飯啊?”

我不想跟她說話,加快腳步走著,想把她甩掉。

“嗚嗚嗚啊啊啊!爸爸!你要把我自己扔在這兒拋棄我嗎?爸爸,等等我,不要丟下我!”柯木可突然在我身後大哭大鬧起來,扯破了嗓子地喊,生怕別人聽不到似的。

我才不管她,自顧自地繼續往出口方向走……可我發現有好多路人用異樣的目光盯著我,對我指指點點,麵露嫌惡。

“爸爸!爸爸……嗚嗚啊啊啊啊!”柯木可聲嘶力竭地繼續在身後哭嚷著。

誰是你爸爸……少跟我整這一出,我才不吃這一套!

“這位先生,光天化日之下,你就要把你家小孩丟在這裏不管嗎?”

“是啊,心真大。你可知道最近拐小孩的人販子可多了。”

“小孩子犯什麽錯,回家好好管教就行了,犯不著在公共場合這樣吧。”

“對啊,會不會帶孩子啊!孩子她媽媽呢?”

“估計是個單親爸爸。”

……

路人遊客七嘴八舌地針對我叨念起來,紛紛指責我的不對。

有沒有搞錯,我看起來像有那麽大孩子的樣子嗎?我正要開口反駁眾人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一旁出警的警察竟也走過來了,帶著哭鬧不止的柯木可。

“你是這孩子的家長?怎麽回事?”警察問我。

“我不是她……”我正要否認,柯木可便衝上來抱住我,喊:

“爸爸,我錯了!不要拋下我!”

“誰是你爸……”

“爸爸!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柯木可再次堵住我的嘴,搶著話說:“謝謝警察叔叔,不要抓我爸爸,他沒有要遺棄我,隻是剛才我惹爸爸生氣了而已!”

警察帶著詭秘質疑的眼神盯著我看了又看,聽著柯木可胡說八道。

無語……

半小時後,我和柯木可坐在動物園附近的一家炸雞漢堡店裏吃午飯,沒錯,我又妥協了,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哇,好滿足,這個巨無霸漢堡真好吃啊!”柯木可吃完漢堡,喝幹淨杯中可樂,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說。她見我桌前的漢堡隻咬了一口,苦著張臉,不滿地看著她,嘻嘻笑了笑,歎了口氣說:“大哥哥,你不喜歡吃漢堡嗎?”

吃什麽吃!氣都給氣飽了!我白了她一眼,不願搭理她。

“大哥哥你怎麽那麽喜歡生氣啊!我又哪裏惹到你了?”

“哼,明知故問!”我不爽地喝著飲料,意有所指地回了她一句。

“我懂了,隻要是死人了,大哥哥就不高興。而大哥哥認為是我殺了剛才那個小男孩,所以生我氣?”

見我不置可否,柯木可又笑著說到:“可是,大哥哥,剛才那小男孩明明是灰熊咬死殺害的啊!再說了,是他先用水瓶砸傷了灰熊,受到懲罰不是咎由自取嗎?”

看著她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我窩火反駁道:“誰給你的權利,說懲罰就懲罰?!今天讓灰熊把人咬死,上次是讓老鼠咬斷安全帶讓人摔死,你有什麽資格給人定罪!!”

“大哥哥,你看你又誤會我了吧。這倒不怪你,是因為你聽不懂灰熊說的話。你忘了剛才小奶牛告訴你灰熊對我說了聲謝謝嗎?我告訴你,剛才我並沒有操控灰熊去襲擊咬死那小男孩,是灰熊的本願要這麽做,我隻是幫它從灰熊館爬上來而已。”柯木可捂嘴笑著,目不轉睛盯著我,仿佛在等著我對她的話做出驚詫的表情似的。“大哥哥你又覺得我在胡謅騙你了吧?哼哼,你不信可以問問小奶牛,看看我是不是在撒謊。”

“是這樣的,哥哥。”小奶牛突然被柯木可點名,它在背包裏挪了挪姿勢,說到。“那頭灰熊確實是出自本意地想咬死那個小男孩,我沒感覺到柯木可在操控它,柯木可操控的是灰熊館裏的另外兩頭灰熊。”

“喏喏喏,我沒騙你吧,大哥哥,小奶牛的話你總該相信了吧!”柯木可眯眼笑著說。

“另外兩頭灰熊?!這是什麽意思?”我充滿疑惑地看著柯木可問到。

柯木可噘著嘴,用頭指了指我懷裏的背包,“你讓小奶牛給你說唄,不然你又懷疑我騙你。”

這是在賭氣的意思嗎?我白了她一眼,埋頭點點背包裏小奶牛的頭,“你都知道嗎?小奶牛?”

“嗯,大概吧……”小奶牛不是很有自信地說道:“那個小男孩第一次用空飲料瓶砸灰熊時,灰熊就醒了的,但是因為不痛不癢,所以灰熊並沒有什麽反應,也不太願搭理遊客。誰知小男孩又再次用一個裝滿水的瓶子砸中了灰熊,這次可不一樣,滿容量的飲料瓶從四五米高的地方砸下,殺傷力是很大的,即使是灰熊,也會受傷感到疼痛的。那頭被砸的灰熊因疼痛暴躁發火起來,叫囂怒罵著砸它的人,揚言要吃了他……”

小奶牛猶豫了一下,回想著細節,接著說:“我不知道柯木可當時跟那頭灰熊溝通說了什麽,那頭灰熊暫時收起了暴躁。直到那個小男孩的父親將柯木可踹倒,我才感覺到灰熊館裏的灰熊躁動起來。但那頭被飲料瓶砸的灰熊仍是保有清醒的意識的,被操控的是其他兩頭灰熊,它倆貼著灰熊館的牆壁疊起羅漢來,為的是給被砸的那頭灰熊製造向上攀爬的落腳點,幫助那頭灰熊爬出灰熊館。而那頭灰熊從開始爬出灰熊館到咬死小男孩,然後將小男孩的屍體扔進灰熊館內,全都保有清晰的自我意識,柯木可並沒有操控它。而灰熊最後往灰熊館回去時,也是發自內心的對柯木可表達謝意,才說了謝謝。”

小奶牛說完,柯木可不住地點頭讚同稱是,拍拍手說:“聽到了吧,大哥哥,小男孩不是我殺的,是那灰熊自己幹的。小男孩傷害了它,它想報仇卻又無能為力,我不過是讓它的同伴幫它爬出囚困住它的牢籠,僅此而已,其他的我什麽也沒幹啊。”

“你……就算不是你操控灰熊咬死的小男孩,你也從中起了輔助作用,沒有你,會發生這悲劇嗎?”我認為柯木可在強詞奪理,怒斥著她。

“大哥哥你這麽說就太不公平了。隻要死人了我在現場的話就得賴到我身上嗎?我記得上次那個警察叔叔說,你才是柯南吧?嗬嗬,走到哪兒哪兒死人是大哥哥你的特殊技能啊。”柯木可調侃著我,瞥見我臉色依然低沉不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大哥哥,灰熊和那對父子的恩怨,他們自己解決就好了。為什麽你會覺得灰熊咬死可那個小男孩是件錯誤的事呢?要我說,完全是小男孩自找的不是嗎?灰熊對於人類的囚困無能為力,卻還要受到觀賞的遊客羞辱傷害,你覺得這對灰熊公平嗎?既然他敢挑釁傷害灰熊,就該麵對後果啊。”

“小男孩是有錯在先,但他罪不至死啊!你憑什麽……”柯木可說的是有些在理,但我仍舊認為她沒有權利審判人的生命,準備反駁她。

“你又賴到我頭上來了,大哥哥。我說了我隻是幫助那頭被砸的灰熊爬出灰熊館而已,其他的都是它自己的意願。人不能因為隔著防護欄就肆意對那些暫時的弱者有恃無恐地攻擊和羞辱,等防護欄不在的時候,他們才會知道原來自己是多麽渺小,他們連那些他們曾欺負過的弱者都不如。那對父子應該接受這個教訓。

“大哥哥,我不妨告訴你,在灰熊爬出灰熊館前,我曾告誡過它,如果它要咬死了對方,它可能會被當作發狂的具有危險攻擊性的動物處理,甚至有可能被射殺。但它仍要出來,非要收拾那個小男孩不可,求我幫它,我自然不會拒絕,它的要求並不無禮,反而有種視死如歸的血性。

“結果你也看見了,灰熊出來隻是咬死了用飲料瓶砸它的小男孩,並沒有攻擊其他遊客,甚至連小男孩的父親也沒有攻擊就回去了。它認命,它自認為逃不出動物園為它設置的牢籠,但它不想連尊嚴都被肆意踐踏,尤其是那些沒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我不過是在幫它完成一個卑微的願望罷了。結果它臨回去前還很有禮貌地對我說了聲謝謝,隻能說它和小男孩一對一它贏了,我不覺得它做錯了什麽,當然,我更不覺得自己有錯。”

伶牙俐齒,巧舌如簧。我竟又感覺她說的沒多大問題了……

一條瘋狗在大街上隨意咬人傷人,當然要打死它,這無關你是不是愛狗人士,因為它是條瘋狗,威脅到了公眾人群的生命安全。就和一個持械的壞人衝進人群就一陣亂砍一樣,同樣要把他擊斃,為了保護公共人身安全。

而今天的灰熊咬死小男孩這件事……仔細回想,確實是柯木可說的那樣,灰熊並沒有發狂地襲擊人群,隻是找傷害它的人報仇而已,有問題嗎?

我喝著杯中飲,感覺已被柯木可說服,並沒有反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