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準備就緒(五)
我和董雪海從樓梯步上三樓。既然已經和負責人羅醫生說過了我是來此參觀了解情況的,所以便也就光明正大地在別墅屋裏逛悠了。
三樓是寵物醫療美容和住院觀察的地方,羅醫生的辦公室休息室也在三樓。三樓的工作人員相對一樓二樓來說多了不少,都是醫護人員。
我挨個沿著玻璃房間漫步,時不時停下來給房間內正在美容或是正在治療的動物進行消除工作,假裝是在仔細觀看正在給寵物美容或是醫治的工作人員是否專業。
而董雪海則每到一個玻璃房間,就會去跟那個房間的寵物主人聊會兒天。如果是她不認識的,她也會硬聊幾句,套出對方的名字和電話之類的信息,存在手機裏。出去之後再與我核對名字信息資料,進行篩選。
醫療美容的玻璃房間全都消除完畢,我倆往寵物住院區域的玻璃房間走去。住院的房間和二樓寄養的房間有點相似,每個房間的玻璃門上都貼著該寵物的病情,住院時間,預計出院時間,以及寵物主人的名字和聯係方式。
這下又方便我進行比對核實了,我急忙拿出手機進行比對。但我不像在二樓時那麽肆無忌憚了,收斂了許多,仍舊慢慢悠悠地溜達著,一間一間地“參觀”著。看完一間(比對完一個名字),把手機收起來,再繼續去看下一間(比對下一個名字)。
“OK了嗎?”我在最後一個玻璃房間消除比對完畢,董雪海便很有默契地過來問到。
“嗯,完事了。”整個私人醫院三層樓的動物,我都做完了消除。
二樓的寄存區有七個名字在名單上,三樓的住院治療區有四個。還剩一百二十二人。其餘的就要看董雪海的比對了。
“完事了跟我去見一下羅醫生。”董雪海拉著我往一間寫著“休息室”字樣的房間走去。
“去找他幹什麽?做完消除和姓名的比對我們就可以走了啊……”我不明就裏地問。
“你確定你又滿足了?才那麽幾個人。”董雪海白了我一眼,也沒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麽,隻是說:“待會兒你就假裝很有興趣要加入他們家會員,多跟羅醫生聊會兒,編一些問題問他,幫我拖延時間就好了。”
“拖延時間?你要幹嘛?……”我想問個清楚再去執行她的指令要求,可是還沒等來回答,她已經敲開了羅醫生休息室的房門。
窗明幾淨,配套的家具以白色為主,裝修簡約。一張辦公桌放置於房間中央,上麵擺放著筆記本電腦,各類文件和一些書本。一張沙發套組橫臥牆邊,羅醫生正靠躺著,腿伸直在貴妃榻上看書。看來這裏既是休息室又是辦公室。
聽到我倆敲門入內,他把手上的書放下來,看了看來者何人。然後立馬進入商業假笑模式,管理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麵部表情,擠出笑容,帶著恭維從沙發上起身。“董小姐帶朋友參觀完了嗎?”
“嗯,一樓到三樓都溜達了一圈。”董雪海回答。
“那不知你的朋友感覺如何呢?”羅醫生殷勤地給我們泡茶,端過來問。
“我不清楚他什麽感覺呢,不如你倆詳聊一下唄。”董雪海說罷把我拉到羅醫生跟前,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衝我眨了眨眼睛。
我還雲裏霧裏,腦子泛著迷糊,羅醫生就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幸會幸會,敝人叫羅雲生,這位先生怎麽稱呼?”
“胡永一。”我緊張尷尬地報上姓名。
“胡先生,你好。不知對我們這兒的設施服務或是其他還滿意嗎?”羅雲生笑嘻嘻地問我。
“嗯,挺滿意的……”我脫口而出這話。接著立馬被身後的董雪海踢了踢腳跟,像是在提醒我不該這麽回答似的。“呃……”我一時真反應不出來要編些什麽問題出來問。
“不用拘謹啊,胡先生,有意見或建議盡管提出來啊。做生意嘛,本來就應該多聆聽些不同的東西,就當指教了,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咯。你說是不?嗬嗬。”羅雲生麵不改色,仍一副笑臉看著我說到。
我突然想到前兩天看到朋友圈轉發的一篇帖子,一位叫“胖爸”的愛貓人士常年救助流浪貓的真實事件。“胖爸”救助流浪的病貓,替它們治療好以後都會發出領養告示,呼籲網友領養。他自己也留了一雙“兒女”,取名大米和小米,因為這兩隻流浪貓在他救助的時候眼睛已經保不住了,他覺得大概不會有人想要領養這樣的身有殘疾的貓咪,所以他把它們留了下來成為自己家庭的一份子……
“那個……如果貓咪的眼睛受傷保不住了,可以給它們換眼睛嗎?”就像人類器官移植手術那樣,我好奇究竟能不能完成這樣的手術。
“理論上是可以的,但我們要考慮的除了動物醫療技術層麵上的問題,還要考慮到動物倫理的問題。比如器官移植手術所需要的活體器官從何而來,被移植器官的動物是否有這個意願接受手術等等。因為我們聽不懂動物在說什麽,所以總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動物身上。”羅雲生說出了我意料之外的話,我以為他是個隻要有利可圖,就會盡可能答應他能辦到之事呢。沒想到他竟然關心到了這個層麵。
我的話匣子一下被打開了……
“所以,羅醫生你讚成給動物安樂死嗎?”
他搖搖頭說:“我們這裏不提供動物安樂死的服務。就像我剛才說的,人類總是用自己的感官去理解動物的反應,安樂死就是人類臆斷揣測動物痛苦的方式之一。在我們看來,年事過高的動物生理機能退化,器官衰竭,或是生了大病治愈無能的動物,忍受著病痛,每天嗚嗚啊啊地哼唧叫喚,人類就會覺得與其讓它們這樣帶著痛苦地活著,不如讓它們安樂死去的好,不必再忍受痛苦。”
確實,有很多人都會這麽想。我曾經也是羅雲生口中的這樣的人,但自從我能聽懂貓語以後,我能傾聽它們的意見了,我會尊重它們的選擇。
剛想到這兒,羅雲生立馬就響應了我的這個想法,“並不是說給動物做安樂死的人類有錯,他們大多數也隻是想讓動物遠離痛苦,早日解脫而已。還是我剛才說的,我們無法與動物進行真正意義上的溝通,所以無法得知它們對痛苦和死亡的選擇,也不能夠尊重它們的想法……”羅雲生歎了口氣,搖搖頭露出苦笑。
“羅醫生,不好意思打斷一下……”董雪海突然出聲打斷了我們的聊天,“我想預約後天的狗狗美容,不知道能排上號不?”
“嗯?後天好像都預約滿了呢!”羅雲生和我聊得意猶未盡,隨口應著董雪海,想繼續跟我探討有關寵物安樂死及寵物臨終關懷的話題。
“哎呀,那我得等幾天才能排到我呢?如果大後天還排不到我,我就順便預約二樓的寄養住宿了。我大大後天就要出去旅行呢!”董雪海沒有眼力勁地繼續問著羅雲生,似乎是故意不讓他與我暢快聊天般。
我看著羅雲生有些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微微皺了皺眉,但又沒有發飆,而是強忍下來了厭煩感。
“董小姐,這樣吧,預約的表格都在我的辦公桌上,你自己去看看美容和寄養住宿都預約到哪天了,你順著日子登記一下就好。”羅雲生撇撇嘴,嫌麻煩地說到。
“我自己看?合適嗎這樣?”董雪海假模假樣地問到,身體卻自然而然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往羅雲生的辦公桌走去。我有些搞明白她這麽“沒眼力勁”的用意了。
“沒什麽不合適的,你看完給我歸置原樣的擺放就行……”羅雲生毫不在意地說到,然後接著把話鋒轉回我這邊,“……剛才咱們說到哪兒了?胡先生?”
“呃……我們聽不懂動物的話,所以不能夠真正意義上的去尊重和理解它們。”我給董雪海打著掩護,按她說的,多問多聊,拖延時間。
“對!不過就算我們能聽懂它們說話,也未必全都會尊重它們。人類是自私,最自以為是的動物,你可以想想看,那種危重病人自知自己已無法康複,他不堪忍受病痛,不願繼續每天化療續命,他的家人可會尊重他的意願,停止治療,拔掉他的續命管子呢?他們就會想著讓他多活一天算一天,完全不考慮病榻上的人的真實感受。明明聽得懂彼此,卻妄加揣測他是不願拖累自己才想停止治療結束生命,太自以為是了。”
他想表達人都是自私的,貌似有些偏題,但我挺讚同他的這番觀點。不管是病**的人,還是他的家屬,都是己欲優先的。
不想活了,是已經忍受不了病痛;不想拖累對方,是不想自己心懷愧疚;希望多活一天,是留戀這個世界;不願放他走,是自己的不舍。哪怕是希望對方幸福,也是自己因為對方幸福而就滿足了。總而言之,人的主觀占據著大腦,任何選擇都在其腦中經過了主觀的想象和判斷,究其因果,還是在為自己主觀意識在服務的。
“是啊,就算能聽懂動物說話,人類就會尊重它們的想法嗎?那可不一定。”
“胡先生好像很能理解我的想法呢!不過,說是一回事,到了實際發生時又是另一回事了。倘若是胡先生家的寵物麵臨死亡的痛苦,你會給它安樂死嗎?”羅雲生跟我聊開了,翹起二郎腿靠坐在沙發上,那姿勢表示暫時不會起身,想要繼續長談下去的意思吧。
“我會問它的想法哦,不會擅自替它做決定的。”我輕鬆笑笑說到,成功引起了他的興趣和注意力。
“哦?胡先生說得好像能聽懂你家寵物說話似的。嗬嗬,冒昧問一下,胡先生家養的是什麽寵物啊?”
“有兩隻……不,三隻貓!”差點把小紅給忘了,景林若在場,定覺得我沒把他和小紅當成一家人,又會鬧脾氣吧。
“貓咪啊,胡先生難道懂貓語?……”
……
羅雲生的話匣子也成功被我打開了,好奇害死貓,這話還真是沒錯。原本他是堆著商業假笑在陪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湊合聊著,現在已變成他充滿好奇地不斷詢問我有關能聽懂貓語的事情了。
滔滔不絕聊了大概半小時左右,羅雲生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我身上,根本沒搭理在一旁辦公桌上查看填寫預約表格的董雪海。
直到董雪海完成預約表格的填寫,走回到沙發這邊,拍了拍我,咯咯假笑著:“嗬嗬,你倆聊得真開心啊。”偷偷給我比了個OK的手勢,“羅醫生,預約表格我填好了哦,美容是做不了了,大後天我直接帶我家狗狗過來寄養住宿吧!”
“哦哦,填好了就行……”羅雲生敷衍地回答她,又把頭轉向我,想要禮物跟我聊天,“……胡先生,如果你可以聽懂貓咪……”
“呀,都這個點了,我們得趕緊走了,不然party就要遲到了呢!小胡!”董雪海又一次打斷了羅雲生的話,拉了拉我的胳膊,讓我起身。
羅雲生這次露出了不滿,但他仍保持著儒雅友善的態度。我猜他心裏一定在罵董雪海是個無禮的女人,髒話頻飆吧。
“這麽早啊,這才四點多……”羅雲生溫和地提出挽留我的意圖。
“不早了啊,羅醫生,我和小胡待會兒要去參加一個晚宴,得趕緊走了呢!有什麽事下次你倆再私聊唄!”董雪海一點兒麵子也不給地替我嚴詞拒絕了羅雲生的挽留。拉了拉我的胳膊,讓我趕緊起來。
連我也覺得她很霸道不講禮貌了……不過,我好喜歡她這樣,霸道無禮得好有魅力。人總是缺什麽喜歡什麽,我就缺少董雪海她這樣的魄力。
“留個聯係方式唄……胡先生……”羅雲生的聲音被我倆甩在身後,董雪海拉著我走出休息室。我一邊感到尷尬地回頭看羅雲生,表示無奈,一邊對董雪海的行為欣賞得不得了,心裏直拍手叫好。我要和她做朋友!!
“留什麽聯係方式?!你給羅醫生說了什麽讓他對你如此留戀?一般他才懶得親自攬客留人呢,都等著顧客主動上門!你倒是厲害得很嘛,胡先生,嗬嗬。”董雪海拉著我走出了私人醫院別墅屋,上了她的車後,她露出壞笑調侃著我。
“他天天跟你們這些人打交道,竟不知道歐陽佳佳……”我嘟囔著。
“你跟他聊佳佳老師了?!”董雪海吃了一驚。
“沒有啊,我隻是跟他說了我能聽懂貓語,結果他就來勁了。所以我猜他不知道歐陽佳佳,不然怎麽可能對能聽懂貓說話就如此按捺不住興奮……”
“哈哈,真有你的!”董雪海大笑一聲,發動車子,“總之,這次咱倆搭檔得還不錯哦!趁你倆聊得天花亂墜的時候,我把羅醫生他家所有的預約顧客信息都偷偷拍下來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