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家路上的黑貓

年三十。

我安頓好了糊糊,獨自一人到高鐵站候車。本來小熊說要來送我,可一聽說我買的是下午五點多的車票,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五點多還是吃年飯的時間,她要回父母家。

年三十下午三點左右的城市街道淒涼冷清,門店緊閉。走在路上的行人屈指可數,即便有,也都是行色匆忙,或許是缺少什麽過年必備的東西趕緊跑出來買的,或許是剛從外地回到安台市往家裏趕的,又或許是為了掙多點錢選擇在今天加班幹活的。

我坐在公交車上,整個車廂加司機隻有三個人。別說人,馬路上連車都不見蹤影,空蕩蕩的。我提著行李箱,打不到出租車,網約車也無人接單派單,距離不遠,但也隻能坐公交車轉一趟才能抵達高鐵站。

可能今天是春運裏人最少的一天,車站廣場零零散散有那麽幾個拖著行李箱往候車大廳走的人,站崗巡邏的士兵比要乘車的人還多。冷風蕭瑟,我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驗票進入候車大廳,同樣的稀稀落落的人散坐在各處,候車廳電子屏幕播放著春晚倒計時節目,我竟看出了寂寥感。

我是想家了,還是想有一個家?我自己也不清楚。

環顧候車廳一圈,三三兩兩的人。有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沒準他前一刻仍在加班,完事後衣服也沒換就奔過來趕車。有一個學生模樣的人,應該是買不到春運的票,隻能今天走吧,仿佛看得出他滿臉的無奈和焦急。有一對男女,不像已婚夫婦,沒準是男女朋友回對方家見父母?我猜測著。無聊的等待時,觀察人打發時間是我的習慣,很好混時間。

還有一對男女。嗯?是龍豔!我像看到了熟人般欣然,她身旁是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男人,看得出青春掛在臉上,感覺得到稚嫩的氣息,頂多二十出頭或剛大學畢業。光看長相很是舒服,一股風華正茂,翩翩少年,陽光美好的氣質十分討人喜歡。龍豔與他牽著手,相當親密。姐弟戀呢!我還是別去打擾他們吧。

檢票進站上車。車廂人也不多,我放好行李便趴在小桌上打盹兒,從安台市到我老家寒武市,三個半小時,睡一覺就到了。

晚上九點左右到站,依舊很冷冷清清,就我一個人在寒武市這個站下車,除了恪盡職守過年還上班的車站工作人員外,我沒見到任何人,連日常在出站口堵著叫賣旅遊產品和黑車生意的人也沒有。

這時間根本打不到車,公交車半小時多才一趟,還好車站離家不是很遠,所以我決定拖著行李箱步行回家。

全國都一樣,年三十的街道可見到的人寥若星辰,店租門麵整齊劃一的關門。可抬頭望向各個住宅區域的高樓,萬家燈火,從未見過入住率如此高的情況。寒武市是個小城市,並非外來務工人員聚集地,所以沒有春節大遷徙的鬼城配置。

路過綠地公園聽見個別嬉鬧的人聲,或許都是些不愛看春晚,長期住在本市的人,我在心裏笑笑,他們不在乎在新春佳節團圓的說法,他們每天都在團圓。

喵嗚~!

從綠地公園的樹叢裏傳出貓叫聲,接著鑽出來一隻黑色的短毛貓。

“新年好,小黑,是肚子餓了嗎?”我蹲下來向黑貓問好。

“嗯?是的。”黑貓顯然因為能聽懂我的話而有些受驚,但正因為能聽懂我的話它才覺到我沒有惡意,放下戒備心。

我打開背包翻找,上車前買了泡麵和火腿腸,在車上光睡覺了,泡麵火腿腸都沒吃。我找出火腿腸,撕開包裝遞給黑貓。

黑貓狼吞虎咽地吃完火腿腸,對我說:“跟我來。”然後繞開樹叢,帶我從正門進入綠地公園。

“喂,你有什麽事明說啊,我爸媽還等著我吃年夜飯呢!”我拉著行李箱追在它身後喊,拐進公園裏的樹叢中,“喂,你究竟要帶我去哪……”我話說了一半停了下來,我看到一個小孩躺在樹叢深處,閉著眼一動不動。“這是……他,他死了嗎?”我不敢靠近,判斷不了當下是什麽狀況,不敢輕舉妄動。

“沒死,隻是暈厥而已。你快報警叫人來救他吧,這麽冷的天,他這樣得凍死。”黑貓跳到男孩身邊,用頭蹭了蹭他,沒任何反應。

“什麽情況?”我相信黑貓的判斷,掏出手機打電話報警,順口問它發生了什麽。

男孩和家人晚飯後出來公園散步遊玩,家人忙著玩手機沒注意到男孩跑遠了。男孩是看見了黑貓,追著黑貓跑才跑遠的。黑貓習慣性地往人跡罕至的地方跑,它要藏匿起來。所以男孩也跟著跑到了遠離人群常會去的地方。男孩撞上了一個在公園遊蕩的男人,男人用一塊布捂住男孩的口鼻,男孩就暈了過去。男人抱起男孩準備離開公園,可發現公園出入口處都有警察站崗巡邏,且男孩並非繈褓中的嬰兒大小,大概有四五歲了,不容易從警察眼皮底下混出去,所以男人就暫時把男孩先放置在樹叢深處藏起來,視情況而行動。

“所以那男人是個偷小孩賣的人口販子!?”聽完黑貓講述我驚歎一聲。偷貓,偷小孩,在我看來是一樣的,不可饒恕。“他人呢?”

“噓,他好像回來了,有人在向這邊靠近。”黑貓壓低聲音說。

“小黑,這公園裏還有別的貓嗎?”我不知憑我一人之力能否對付那人販子,保險起見還是先尋求貓的幫助。

“當然有,很多呢。”

“能叫它們出來幫忙嗎?”

“你想得美,它們才懶得幫你。”黑貓笑我天真,用指甲摳住我的褲子,咻的一下從我的腿爬上我的胸口,我順勢伸手抱住它。“對方隻有一人,體型和你差不多,你有我就夠了。需要注意的他身上有刀,你有什麽武器沒?”

剛從高鐵上下車,我身上能有什麽武器!過得了安檢嗎?“沒有!你不是說有你就夠了?”

“是啊,一人一貓,從數量上就贏了他一個人。”黑貓體型小巧,動作靈敏,一下子又跳到我的肩上,在我耳邊說:“反正你已經報警了,要不我們先躲起來吧,看看這人販子接下來要幹什麽再做打算。”

“喂,你明明可以從行李箱上跳上來……把我褲子都抓爛了。”我讚成黑貓的主意,先暗中觀察,看看人販子還有沒有其他同夥。於是,我和黑貓隱藏在男孩側麵的一棵樹後麵,其實樹幹的粗度並不能完全遮住我,但晚上公園內光線很暗,加之我的衣服是暗色係且沒有任何反光材料,這樣藏著足矣,不會輕易被發現。

不久,如黑貓所說,有一個和我個頭差不多高的男人走到男孩身邊,蹲下拍了拍男孩的臉,似乎在檢查男孩是否還在昏迷。確認男孩仍在昏睡,男人一把抱起男孩,將男孩的頭靠在他肩膀上,這樣看來很像是兒子玩累睡著了,爸爸抱著他回家的感覺。

男人就這樣抱著男孩離開了樹叢。拖著行李箱不方便跟蹤,我索性把行李箱留在樹叢裏,細步輕聲地緊跟著男人小跑出樹叢。

綠地公園人常去的地方在湖邊沿岸及公園中部的廣場,入口處附近平時人很少,今天年三十,壓根就沒人。有一輛值班通勤的警車停在公園外,男人大概也是看準了此刻警察外出巡邏不在車內才回來抱走男孩的。

我悄悄跟在男人身後,看著他縮著脖子,用手摁著男孩的後腦勺往他身上靠,徑直穿過綠地公園入口處,加快了腳步。

“再不攔住他就晚了。”我提醒著黑貓。

“上吧,沒有別的氣味,他應該沒有其他同夥!就是要當心他身上有刀。”黑貓站在我肩上提醒著。

我點點頭,突然鉚足了勁,用高亢洪亮的聲音大喊:“站住!不許動!再動我開槍了!”不僅前方的人販子男人嚇了一跳,黑貓也被我的聲音嚇得從我肩上跳下來。

男人一動也不敢動,抱著男孩定在原地。看來是被我唬住了,這又不是美國,哪來那麽多持槍的人,蠢貨!我心裏暗笑。

“大過年的幹什麽不好,拐賣小孩?!”我要先直擊重點,表明我知道他在幹什麽,讓他更加慌亂,我才有突破點先把小孩救過來。“把孩子放下,雙手舉起來。”男人仍舊原地站著不動。

男人不動彈沒有任何反應,他應該也是在猜測我的身份,以及我所謂的手上有槍是真是假。如果他不按我的要求做,我也不會立刻開槍,至少會往別處打一槍以示警告吧。我也在猜測他的心理,或許他想這麽試探我。

男人背對著我,看不到我抬著手對準他的是手機攝像頭,從一開始跟在他身後我就用手機偷拍他,萬一我沒能阻止他帶走男孩讓他逃了,視頻至少也能留下些線索。

雖然先把最壞的結果考慮到,但我還是希望能成功救下男孩,抓住人販子男人。我迅速將手機返回主頁桌麵,打開瀏覽器搜尋槍聲音效的音頻,點擊下載,然後播放。我心裏誇讚著自己的機智,槍聲一出來,更能唬住他了吧!誰知道點開下載完畢的音頻,播放出來的竟然是手機鈴聲那樣的如鈴鐺般清脆明亮的電子槍聲。

“靠!”我傻眼的同時,忍不住罵出聲,真想把發布這個音頻鏈接的人揪出來痛扁一頓。我又迅速切換回手機相機,繼續攝錄。

男人聽到那糊弄人的電子槍聲後,猛地轉過身來看了一眼。發現我手中並沒有槍,且我也沒有身著警察製服,看上去就是個普通路人模樣的人,立刻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惡狠狠地瞪著我,像要殺了我般。我剛感覺到發怵,他就轉過身繼續跑起來。“小子,別讓我再碰見你!多管閑事小心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放了句狠話,逃之夭夭。

他應該是真想要收拾我,不過迫於要帶著拐到手的男孩離開,他不想浪費時間在我身上,引來別人或警察他就跑不了了。

於旺劉富貴我都不怕,我會怕他?開玩笑。我繼續用手機攝錄著,跟上男人的腳步跑了起來,一麵聲如洪鍾地大喊:“跑也沒用,誰讓你剛才轉身看我的,手機已經拍到你的臉了。”

管用!

男人聽到我的話再次停下了奔跑的步伐。轉過身,把男孩放在地上,依舊是惡狠狠的目光瞪著我,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把折疊刀,刀刃大概十到十五公分左右。

我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對咯,別跑了,過來弄死我把手機搶走先,不然你的光榮事跡可就要曝光了!”

越刺激他,他就越憤怒;他越憤怒就越失去理智亂了方寸。拐賣兒童是什麽罪,殺人又是什麽罪,難道他不清楚嗎?

男人手握折疊刀,快步向我衝來。我做好了防禦還擊的準備,關閉視頻錄製,收起手機,凝神盯著他握刀的右手。

喵嗷——!

黑貓長鳴一聲,跳著飛撲男人的手,用利爪重重抓傷男人的右手,男人因黑貓的突襲受到驚嚇,也因為疼痛鬆開了握著刀的右手,折疊刀掉落在地上。

刀掉了,赤手空拳,身材體型和我差不多,我也就無所顧忌地衝向他與他火拚起來。打不過頂多受點撞擊傷,淤青腫脹,破相也無所謂,我又不靠臉吃飯,能拖住時間逮住他就行。偷盜拐賣兒童,令人發指!

我低估了我自己的實力,或者可以說是我高估了人販子的實力。我撲向他將他撞倒在地,順勢壓在他身上坐著,朝他的臉猛擊一拳,他想還擊,可我用另一隻手就抓住了他的兩隻手,使勁捏緊鎖住,他竟反抗不開我一隻手的抓握力。弱爆了!我緊接著又給了他一拳,保證他眼冒金星,意識混沌,躺地上迷離恍惚。我站起來,為防止他緩過勁還能動彈,再踢了他的下體一記。

“好了好了,別再打了,去看看那孩子怎樣了!”黑貓又再次跳上我的肩膀,指揮著我。貓咪真是天生具有領袖氣質,使喚人如此順溜。

“嗯嗯,剛才謝了。”

“我說過,有我就夠了。”黑貓驕傲地昂首笑笑。

我查看了一下,男孩沒受什麽外傷,眼睛半閉半睜,貌似乙醚藥效已退,正逐漸恢複意識。我正準備把男孩抱起來,身後傳來警笛聲,擴音喇叭發出警告:前麵的黑衣男子,雙手抱頭,不許動!

呃……我感覺好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剛才我是不是也這麽警告人販子來著?我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黑色沒錯。難道在說我?一道晴天霹靂打下來,我內心是崩潰的,OS罵著髒話。我乖乖聽話地舉起手,雙手抱頭站在原地不動,心裏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黑貓在我舉手的時候就跳下地,竄回了綠地公園。

警車在我前方停下,比警察還火急火燎衝下車的是一個女人,披頭散發,帶著個無框眼鏡,撲到男孩身邊大哭起來,“兒子,你沒事吧?你怎麽了?你回答我啊,兒子!你不要死……啊啊啊啊啊啊!”一陣沒搞清狀況的胡亂嘶吼大哭,我心裏又增加了十倍的草泥馬,誰讓你帶孩子的時候玩手機的,什麽玩意兒!

“誒,大姐,小朋友隻是被乙醚弄昏迷了,沒什麽大礙。”我雙手仍舊抱在後腦上,好言提醒這個男孩的母親。

誰知這女人聽到我說話,猛然起身,轉身反手就給了我一大嘴巴,我的臉一陣火辣辣的。

一億隻!

就這樣,我被當成人販子和真的人販子一塊兒被抓回警局。時間已經快十點半了,我可能要在警察局跨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