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橘色的貓
十一月二十六日。
遲嘯貓咪事務所休假最後一天。
從奧斯卡那兒聽到死亡暗示這個詞後,整夜輾轉難眠,思慮了一整夜。
已經淩晨三點了,我在**翻來覆去的。身邊的吳蔚已經睡著,遲嘯在隔壁書房鼾聲如雷,奧斯卡自己在客廳沙發上,糊糊和桐生在書房貓窩裏。
都睡了,就我沒睡。
這個人到底是誰?心思極其細膩,從要開始作案前就已經準備好了防備退路,步步為營,畫了好大的一個局,卻沒露一起瑕疵。每每當我們自認為找到些線索時,卻又立馬發現這線索沒用,或是與線索相關的人事物都會毀了。
調查至今,不光是沒發現幕後主使的身份,連對方的動機也尚未可知。
動機是什麽呢?動機……有什麽因果關係導致了對方想要殺人作案呢?
單看呂飛的這起連環失蹤殺人事件,起始於Amanda開始作為董雪海的遺產繼承代理人,對幾個有繼承資格的人選進行調查,在調查過程中引發的連鎖反應。可以推斷不是無差別的快樂殺人。
原先我們認為呂飛是始作俑者,覺得他是為了錢而幹的這些事。而現在推斷出呂飛也隻是一枚棋子而已,且極有可能已經身首異處。凶手到底是為了什麽做出這些事呢?
若說為了獲利,董大強已經繼承了遺產,對方殺人越貨,已經把錢搞到手,為何又要無厘頭地在網上將董大強的錢白送出去呢?
若是為了能順利繼承遺產,不受Amanda調查的影響……那剩餘未完成繼承的三人都有嫌疑嗎?羅雲生,董雪海認養的女兒和……景林?
羅雲生和董雪海的女兒我不清楚,但景林我覺得應該不會是他。並不是說我以我對他的了解來為他擔保,而是從事發的邏輯推演來判斷不會是他。
別忘了製造當前這個連環失蹤殺人事件的凶手,同樣也是歐陽佳佳向我複仇的幫凶,景林他不可能參與之前歐陽佳佳的犯案。
好吧,雖然歐陽佳佳犯案時我已和景林提出了分手,他也有可能因此對我萌生恨意,幫助歐陽佳佳向我複仇,給自己出口氣。這個動機可以成立。
但是,歐陽佳佳複仇時,可是殺了董雪海,還把景林小紅給綁架了呢!我在陶莊鎮楊柳街道的紅色別墅樓裏找到景林時,他被注射了麻醉劑下半身癱軟無力,被五花大綁在輪椅車上。我與歐陽佳佳對戰時她也說了,要用景林和我玩個遊戲,要麽景林死要麽我死,很明顯是景林是被歐陽佳佳控製著的。
糊糊推測的凶手則是控製歐陽佳佳和呂飛的,所以,不會是景林。
那會是誰呢?
羅雲生,他的繼承資格是否激活全看我是否答應與他合作開展動物臨終關懷的服務。
董雪海認養的女兒,她的繼承資格激活需要長線觀察……莫不是她現在的學業品行私生活已經跌破了董雪海的底線了?但,她不是在偏遠山區嗎?不不不,她應該也可以排除。能從幾千公裏外的偏遠山區操控虎王胡蘿卜當她的間諜,給她傳遞消息那還了得?不可能!
都不是,那凶手的動機就不是為了能順利繼承董雪海的遺產咯……
身旁的吳蔚也開始發出微鼾聲,進入深度睡眠狀態。伴著吳蔚均勻的鼾聲,我想著想著,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漸漸進入了夢鄉。
“我要給佳佳老師報仇!”阿蓮娜的聲音將我驚醒。
我睜開眼,看到阿蓮娜遠遠地朝我衝過來,奔跑的四肢在地上濺起水花。
我還躺在**,來不及防備……
不對,這裏不是我家。我確實是躺在**被驚醒的,但放眼望去,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開闊之地。地上有一層幾厘米左右的積水吧,因為都沒有沒過阿蓮娜的腿。地表如鏡麵一樣光滑平靜,阿蓮娜所跑過之處,泛起水花和漣漪。
阿蓮娜離我越來越近,它縱身一躍而起,騰空飛撲向我。
我下意識地釋放出氣,迅速蔓延擴散開來,放出召喚求助指令。誰都好,趕緊出來幫幫我!
忽然之間,從我身後湧出了無數的貓,奔騰迅猛之勢如海嘯般降臨,繞開我的床,齊刷刷地衝向了阿蓮娜。貓鳴嘶吼,淹沒了阿蓮娜。
好多貓……都是我召喚出來的嗎?我傻愣在**,看著眼前的壯觀景象。黑貓,白貓,橘貓,雜毛貓,玳瑁貓……但似乎橘色的貓數量更多一些,就像赤色風暴,席卷而來般,吞噬了阿蓮娜,也將其他顏色的貓融入其中。
貓群撕碎了阿蓮娜,直直向遠方跑去,我看見遠方升起了巨大的紅日,是天快亮了嗎?紅日放射出金色的朝陽,有些刺眼但卻不那麽灼目,我眯起眼循著貓群奔走的方向望去,赤色風暴與金色朝陽融為了一體,貓群漸漸消失於眼前。
而紅日越來越大,光芒越來越強烈,溫度也越來越高,我汗流浹背,整個人要被融化汽化蒸發了一般。
光照太強我什麽都看不見了,隻覺得炎熱。突然,我感覺到一陣熱浪向我撲麵而來,身體感覺到灼燒的劇烈疼痛……
我大叫著睜開眼……
四周是漆黑的,沒有強烈的光照,沒有灼燒的疼痛。我伸出手在眼前,都看不清五個指頭,天還沒亮。
我氣喘籲籲地坐起身來,伸手摸了摸旁邊,是吳蔚一張一合上下起伏的胸膛。確認這次醒來確實是在家裏,我才放下緊張和恐懼,深呼吸調整心跳讓自己平靜。是個夢,噩夢而已。
看了看手表,四點多一點,我才睡了一個小時。
阿蓮娜被如赤色風暴般的貓群撕碎吞噬,然後赤色風暴奔向了紅日……什麽鬼!是因為昨晚碰上了阿蓮娜,所以大腦皮層對它留有深刻印象而令我夢到它了嗎?
昨晚遇見阿蓮娜……仔細想想剛才的夢,確實也好真實。
昨晚在那天人跡罕至的路段,我與阿蓮娜對峙了好一會兒。和夢境一樣,它向我衝刺過來,然後我把手中的假調查資料扔向逆行道的馬路上,它就立馬調轉方向朝假調查資料撲去。
然後……
嗯?!我突然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似的彈起來,對照著剛才的夢境回憶著昨晚遇見阿蓮娜的場景,我似乎想到了什麽!
阿蓮娜撲向逆向道後,未被我消除控製的貓群也隨它一起撲向逆向道,宛如赤色潮水般洶湧而去。
赤色風暴……赤色洪水……
都是橘貓,橘貓的數量相當多,其他花色的貓被淹沒在其中。我怎麽會夢到這樣的場景?是昨晚看到以阿蓮娜為首的貓群,顏色分明的陣營讓我印象深刻,存於腦中,以致於連這樣類似的情況也一並夢到了嗎?
是無意識的夢,還是我潛意識裏感覺到什麽了才夢到了這些,我坐在**陷入思考。
橘貓……阿蓮娜帶領著一群橘貓來襲擊我……
也不是,除了橘色的貓,也有其他不同花色的貓。隻不過都被我的氣影響,受到了消除,轉變為我方陣營了。
是我多想了嗎……我拍拍自己的腦袋,使勁眨了眨眼睛,昏沉沉的。
“你沒多想,呆子,就是和顏色有關!”黑暗中,桐生悄無聲息地從書房溜達了出來,突然開口出聲,回答了我在心裏思量的東西。
我**打了個顫,罵到:“你嚇死我了,又偷窺我的想法!”我開啟夜視,看到桐生慢悠悠地搖著尾巴走到臥室門口。
它抬起前腿,向**一蹦躂,跳上來,踩在吳蔚的肚子上,趴下躺著。在黑暗中瞪著銅金色的眼睛看著我,打了個哈欠,然後扭頭朝臥室外叫了一聲:“糊糊,奧斯卡,他醒了。”
桐生話音剛落,糊糊和奧斯卡屁顛屁顛地從臥室外跑了進來。一齊跳上床來,踩著吳蔚的胸口跑到我身邊。
吳蔚被它們給踩醒,揉著眼睛,帶著起床氣地吼:“上躥下跳的幹嘛!!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死貓!”吼完,他又側轉過身,屈膝夾著被子,繼續倒頭大睡。
我被吳蔚給萌到了,看著他蜷著身體的模樣,感到好笑。
我輕聲細語地問桐生:“剛剛你說什麽?什麽和顏色有關?”
“我來說明,它倆知道得可沒我清楚。”奧斯卡搶過話說,湊到我腋下聞了聞,好像挺喜歡這味兒,舔了舔又蹭了蹭,繼續說:
“你睡著時,糊糊又詳細問了桐生一遍你們今晚的經曆,我聽到了重點。就是你們拿到假資料後,在人行車流稀少的路段遭遇到以阿蓮娜為首的貓群的突襲,敵方陣營橘貓居多對吧?”
“確切說,貓群全是敵方派來的。隻不過其中的部分被……”聽到它問,我便下意識答了。
可奧斯卡根本不是在問我的意思,它都沒聽完我說就又搶過話,“有部分敵方派來的貓被你消除了控製,成為你方陣營。桐生告訴糊糊,是你釋放氣使襲擊你們的貓群受到影響陷入混亂,然後它再搶奪過那些貓的控製權,與敵方形成對峙。因為是桐生做的消除,所以它很清楚,它所消除的對象都是誰。”
我看了看與黑夜融為一體的桐生,它很清楚我倒不懷疑。但它發現什麽了竟不先告訴我,我對此感到鬱悶。
桐生和糊糊悠閑地抱在一起互舔著被毛,事不關己地鬧著。現在是奧斯卡的時間,它倆一句茬也不接。
“……被桐生消除控製的貓,一隻橘色的也沒有。換句話說,你的氣無法影響對方操控的橘貓。”奧斯卡用頭頂了頂我的腋下,讓我集中注意力聽它說。
“橘色的貓?為何隻是橘色的?”我不解地問。
“因為你的對手不僅是精於操控貓,還專攻與對橘色貓的操控。怎麽說我以前也是混操控動物圈的,見多了。”奧斯卡趴在我胸口,側躺著對我說。
仔細想想,阿蓮娜,虎王,胡蘿卜,它們的被毛顏色都是橘紅色或是帶著橘紅色的。這麽一想,好像確實如此呢!
“不過,即便對方再精於對橘色貓的操控,也十分避諱你的消除控製的能力呢!不然他就不會設置死亡暗示這樣的招來防範你了。”
“是嗎?所以說,即使是被他操控的橘貓我也是有可能消除的嗎?”我思索了一下,應該是可以,但必須用手直接接觸到橘貓的肉身才行。
“大概可以吧!別看你不溫不火,毫無好戰心的樣子。但你的能力對我們動物操控係的異能者來說很頭疼呢!說你隻精於操控貓,但你的氣卻是可以影響其他動物的,甚至也可以消除其他動物受到的操控。我以前不就吃過你的虧嘛!”奧斯卡回想著以前與我交鋒時的情況,吐槽著。
“喂,跑題了哈,奧斯卡!”糊糊從桐生的脖子下方抬起頭來,看著我們說。
“跑什麽題,我已經說完了。剩下的推斷是你想出來的,你來說。”奧斯卡把頭埋進我的腋窩,閉口不言,不再繼續說話,把主動權交還給糊糊。
糊糊停止和桐生的互舔,但前腿仍舊抱著桐生的脖子,閉眼搖搖頭,似乎在考慮著該不該現在就把所有都告訴我。它看了我幾秒,終於出聲問我:“本王大概知道這個幕後主使是誰了。雖然是推斷,但本王認為八九不離十。”
“什麽?!你知道了?是誰?”真是語出驚人,我被糊糊的話給震驚到了,激動地問。
“找到凶手,你會怎麽辦呢?自己處理他,還是把他交給警察?”糊糊沒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繞著圈圈又問了我個問題。
“怎麽辦?當然是……”我想說交給警察。可是,肯定沒有任何證據能指向他是董大強,黃非和龔寧命案的凶手吧……而且,失蹤的Amanda,董雪天和呂飛可能也永遠找不到屍體。交給警察完全沒用啊,他的心理素質,反應能力,耐受性定是卓絕的。在沒有證據,單靠有限時間下的審問熬他,他一定不會供述認罪。
可不交給警察,我自己又能怎麽處理他呢?殺了他?我覺得我應該做不到。糊糊很了解我這一點,所以才在公布答案前問了我這個問題。
我總是這樣,一心追尋真相,試圖抓捕凶手,將其繩之以法。但從來沒想過抓到凶手卻無法給他定罪,我該如何麵對這結果。
明明知道凶手是誰,卻無法用法律製裁審判他,眼睜睜看著他逍遙法外……難道隻能是我染指殺戮,親手殺了他不可嗎?
我猶豫了……我不想當審判者,我沒有資格審判別人的罪行,也沒權利決定別人的生死。我該怎麽辦呢?
“別為難小一了,糊糊。告訴我他是誰?讓我殺了他!”黑暗中,蜷著身體的吳蔚背對著我,發出嚴肅而冷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