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視死如歸
裏奧的獅吼衝擊聲波尚未發出，它就已經被鼠群爬上了身體，在它身上撕咬開來。流浪貓犬也紛紛來到它的四肢邊上，對它進行撲咬。極速俯衝下來的鳥兒，如隕石墜落般地自由落體，瞄準了裏奧和景林……
麵對蛇形奔跑衝向他們的我，景林篤定淡然地笑了笑，鬆開放在裏奧背上的手，然後雙手合十貼掌。他的手掌中閃現出金色的微光，緊接著他的身體裏也和我一樣，噴湧散發出大量的黑金色氣體，那是……他的氣嗎？
我一麵跑，一麵看著他的氣迅速蔓延鋪展向整個湖心廣場，壓過我的氣，吞沒了現場所有。
黑金色氣體席卷而過，鳥群被驅趕離開，鼠群從裏奧的背上跌落地麵，正撲咬著裏奧四肢的貓犬也都紛紛停止攻擊，趴倒在地，全部暈厥過去。
景林……也能釋放氣，對動物進行消除控製嗎？我思索著。因為我看現場動物被黑金色氣體作用以後的狀況和消除控製很像。
不行，如果對裏奧進行進攻牽製的動物都被景林消除了，那……
吼——！
我還沒想出突**況的對策，裏奧便狂叫一聲，迎麵向我跑過來。
原本我是想讓桐生和令妃操控動物對裏奧進行牽製，我趁機突破裏奧對景林的保護，直接向景林發起攻擊，一鼓作氣幹掉他。可現在景林和裏奧互換了位置，形勢翻轉，變成景林施術去牽製桐生和令妃操控的動物群攻，而裏奧則向我一對一發起了進攻。
距離太近，我已沒辦法轉身逃離，把背部交給一頭獅子絕不是明智之舉，索性硬著頭皮上吧。我將氣凝聚在身體四周做出防禦，掌心積聚力量，試圖像威懾阿蓮娜那樣嚇唬裏奧，不知道它有沒有也被施予死亡暗示，更不知道我能不能對它做出消除的震懾……
越來越近，我和裏奧的距離越來越近，它已然進入我的氣的高濃度範圍，但它絲毫沒有減速，沒有收起暴戾。看來單單是氣根本無法左右它，還是得接觸到它的身體試試看。於是，我朝著它伸出了手，我已做好了受傷的準備，但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先把裏奧給收服鎮住！
近在咫尺，我隻要突然側身避開裏奧，然後趁著它直衝向前的慣性反手抓住它的鬃毛，跳騎到它背上直接接觸到它給它做消除即可。順利的話，沒準我都不會受傷。
我這麽琢磨著，盯著迎麵而來的裏奧，扭動了身子，側轉準備避開裏奧的來勢。可裏奧像是看明白了我的下一步行動似的，奔跑途中突然也斜過方向，剛好與我側轉的方向一致，直直向我撲來……
喀……啦～！
“啊——！”我痛苦不堪地大叫出聲。疼痛讓我差點兒暈死過去，我的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天昏地暗，然後又眼冒金星……
剛才的喀啦聲是裏奧咬斷我右胳膊的聲音，它的利齒紮進我的皮肉，撕磨我的骨頭，死死咬住不放，趴低身子往後拖拽著。
皮肉穿刺，骨頭斷裂的劇痛讓我渾身抽搐**，我不能用力與裏奧撕扯，它已死死咬住了我的胳膊，與它對著反向拉扯我的胳膊就廢了。故我隨著它也壓低了身體，跟著它的撕扯拖拽而前進，伸出左手想要去觸碰它的頭。
突然，裏奧鬆開了咬著我胳膊的嘴，我前傾的身體一個踉蹌不穩，撲倒在地。裏奧成功躲開了我，我倒在地上，右手毫無知覺的僵直垂在肩上，汩汩冒著鮮血，像橡膠水管破了個口子，血不斷往外溢出來。
我努力用左手支撐起身體，渾身劇烈顫抖抽搐著。這時，我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壓迫感迎麵襲來，抬頭一看，是裏奧。它就站在我跟前，挺胸低頭看著我，鬃毛炸裂，歪著巨大的頭，眼神深邃無底，流出瘮人的瞳光。
“呆子！”桐生見我陷於危機，驚叫一聲，操控起現場所有的貓群一齊攻向景林。
景林淡定地揮了揮手，黑金色氣體從他手裏噴射出來，席卷貓群，瞬間讓它們沉睡過去。
令妃也在一旁輔助著桐生，源源不斷讓外圍的鳥群飛進來，襲向景林，試圖拖住他的行動。
但似乎並沒有什麽用，不管是貓群還是鳥群，隻要被景林釋放的黑金色氣體包裹纏繞住，不出三秒，全部都失去知覺，沉沉睡去。
“繼續，令妃！”桐生大喊一聲，再度將昏睡過去的貓群喚醒，又再衝向景林，然後繼續被景林的氣給弄暈，循環往複，形成角力。令妃召喚的鳥群犬群和鼠群也一樣，昏過去又醒來，醒來然後又昏過去。
這些都是佯攻，為的是牽製景林，轉移他的注意力。在景林釋放氣於攻向他的動物群周旋時，桐生迅速地繞開了戰場，奔向我和裏奧這邊過來。
“蠢貨！不要過去！”一旁和小紅廝打在一塊兒的糊糊見桐生向裏奧衝過去，焦急地吼了一聲。
桐生從景林身後繞開，距離我和裏奧還有十幾米，它加速奔跑著。
裏奧沒有管身後即將襲過來的桐生，走到我麵前，抬起前腿踩住我流血不止的右胳膊。或許對它來說，不管桐生是抓是咬，它感覺都不痛不癢吧，所以直接無視。
我遠遠地看到桐生在向我靠近……
而景林則一麵輕鬆地與動物群周旋對抗著，一麵緩緩地動了動身體，麵朝桐生奔跑的方向……
然後我看到景林手掌中噴射出黑金色的氣體，向桐生衝擊而去……
裏奧埋下頭，張開嘴再次咬住我的右胳膊，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有氣無力地抬起左手，身體裏釋放出氣來，想要撫住裏奧的頭。失血過多，我的胳膊痛感已不那麽明確，有些麻木，隻是微微感到一點點撕裂的刺痛。待我的左手觸碰到了裏奧的頭，正要開始對它做消除，它突然瘋狂地搖晃腦袋拖拽著我向後走，死死咬著我的右胳膊，像鱷魚一樣地原地打滾轉圈起來。死亡翻轉……
！！！
根本都來不及尖叫，我的右胳膊就這麽被裏奧撕拽扯斷，它咬著我的右胳膊向後退了好幾米，而我則是重重地後仰摔倒在地，僵直的斷臂噴湧著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腥紅的弧線。
這下不是一點點隱隱的疼痛了，斷骨的強烈疼痛感讓我絕望，我倒在地上，望著天空，奄奄一息，痛得我視線都模糊了。不對，眼角一陣溫熱，是被疼痛刺激得流下了眼淚。
我……要死了嗎？我能感覺到血從體內向外淌的流失感。我嗷嗷哼叫著，我還能做什麽，我已沒有任何抵抗和應對能力了。我隻是繼續不斷地釋放著氣，其實我也不確定，到底我是在釋放氣還是在流血，總之就是身體裏有東西在持續不斷地往外湧……
【呆子……快起來……快跑啊！】我腦中突然擠入桐生斷斷續續的聲音。它是在提醒我快跑，但我卻感覺到了它呼吸不能的窒息感。
桐生怎麽了？！我逐漸模糊的意識瞬間被桐生拉回來，驚醒。咬著牙，左手撐地爬起來，捂著斷臂處……沒用，血根本堵不住，從我的指縫流淌出來。
我顧不得斷臂的狀況，心急如焚地往桐生剛才所在的方向望去。
裏奧龐大的身軀擋在我麵前，但它隻是虎視眈眈地盯著我，舔著舌頭和嘴角沾上的鮮血，並沒有繼續向我撲來。
我雙腿發軟，不知是因為虛弱還是害怕的緣故。它的腳邊是我的斷臂，我渾身雞皮疙瘩。戰戰兢兢地越過它，看到它身後不遠處的景林，他正用右手掐著桐生的脖子，將桐生舉起來，懸在空中，慢慢向我走過來。
桐生四肢撲騰著，張牙舞爪地掙紮，但卻傷不到景林分毫，也掙脫不了景林的手掌心。
“住……住手……”我氣若遊絲地衝景林喊著，“放……放開它……小景，我求求你……放了它……”
“嗯？阿一你剛剛不是要殺我嗎？怎麽現在又求起我來了？”景林做出不明就裏的虛假表情，眼角眉梢透著欣喜若狂的變態興奮感。
“我求求你……不要……不要傷害它……”我仍在乞求著景林。
“阿一，你的胳膊斷了呢！疼嗎？”景林答非所問地說著，走到裏奧跟前，用腳踢了踢地上的我的斷臂，“還好，還留著一隻胳膊，不然以後阿一就沒法繼續抱我了呢！”景林癲狂地笑著說到。
“求求你……”我已無力再厲聲大叫了，隻是不斷重複著乞求的話。
“阿一，你很疼嗎？怎麽說話的聲音都變小了呢？”景林用關懷的語氣說著，然後將緊緊掐著的桐生遞到我麵前，晃了晃，“咦？阿一，我也想學歐陽佳佳和你玩個遊戲呢！不過可沒有二選一哦！嘻嘻……”他陰險地聳肩笑了一聲，似是沉浸在他假想結果的愉悅中。“……你說，我現在把桐生給殺了，你會不會心疼難過得忘了斷臂的疼痛呢？畢竟，內傷比外傷更難醫治嘛！哈哈！咱們試試看好不好？”說罷，他高舉桐生，又再加大了掐緊桐生脖子的力度。
我看到桐生四肢已不再劇烈掙紮，張開嘴，舌頭伸了出來，兩條前腿僵直地前伸著，後腿垂直向下。
【胡永一……永別了……你……很高興……認識……】桐生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入我腦中，它知道命不久矣，在向我做最後的道別。
“不……不要……！”我激動地喊出聲來，強忍著腿軟站直身體，往前撲去……
景林輕輕向後退了一步，我撲了個空，又再摔倒在地上。我抬頭仰視著景林，伸著左手向他，泣不成聲地哭喊著：“不要……求求你……不要……”
這時，從四麵八方飛過來許多鳥兒，嘰嘰喳喳地撲騰著翅膀，衝景林一頭紮了下來。
景林早已感知到四周潛伏的攻擊，頭也不回地釋放出黑金色的氣體，像箭一樣刷刷刷地高密度輸出，萬箭穿心，將天空中的飛鳥紛紛射落下來。
“哼！又是佯攻嗎？”景林依舊緊掐著桐生，站定腳步側過臉，歪頭斜眼睛看了看從他左邊偷偷衝向他的令妃，“雕蟲小技！”景林喝斥一聲，抬起左手朝著令妃扇過去。
霎時一股黑金色的氣體如噴泉般呲出去，直直射中令妃，將其撞飛到遠處。
“哼哼……”景林收回黑金色氣體，警告著令妃：“我可不想殺你，省得趙燕來找我麻煩！但你搞搞清楚，我可不是怕了趙燕！滾……”
景林話音未落，我便看到糊糊如同一道白色光束，真的，一道白色光束，直線奔跑，沒有拐彎，迅速飛快地直衝向景林。距離不到兩米遠時，糊糊飛身一躍，朝著景林的右手手腕撕抓下去，然後完美落地，停留在景林的跟前。
景林手腕皮開肉綻，疼得鬆開了緊掐桐生脖子的右手，皺了皺眉，眼神變得更為凶殘，“你找死！！”他舔舐著手腕罵到，讓裏奧撲向糊糊。
突然，廣場上空再度飛來鳥群，奔襲向景林和裏奧。令妃在遠處操控著鳥群欲牽製住他倆。景林和裏奧立刻做出防守反擊，黑金色氣體噴射過境，鳥群如雨般墜落。
我看到糊糊用嘴叼住奄奄一息的桐生的後頸，拖著它往令妃那邊跑去，速度慢了許多。
兩波鳥群攻擊過去，令妃沒有再繼續召喚鳥群，地麵上的鳥兒堆積如山，怕是它已將方圓幾公裏的鳥兒都召喚完了吧。沒了鳥群攻擊，裏奧再度向糊糊追了上去，叼著桐生的糊糊怕是會被裏奧追趕上。
不行，我得幫幫它們……我焦急地想。雖然我虛弱得行動不便，但我仍可以釋放氣去治愈地上那些被景林弄暈的鳥兒……讓鳥兒蘇醒，讓令妃繼續操控鳥兒攻擊裏奧……我這麽想著，趴在原地立馬就卯足了最後的力氣，大規模地釋放出氣來，鋪展籠罩住廣場地麵上的鳥兒，讓它們恢複知覺，清醒過來。
“令妃！繼續！快！”我一邊釋放氣治愈著鳥兒，一邊向令妃大喊發出信號。
令妃聽到了我的喊聲，立馬再度操控起鳥群飛起來，撲騰撲騰地向裏奧衝去。
景林見狀也釋放出黑金色氣體，與我的氣交織在一塊兒，糾纏，角力。很明顯我是占劣勢的，但隻要再堅持一會兒就行，堅持到糊糊把桐生帶到湖心廣場外的令妃那邊就可以。
再堅持一會兒……我在心裏呐喊著。
最終，我隻熬了十多秒，景林的黑金色氣體就完全將我的氣吞噬淹沒了，困住裏奧的鳥群再度啪嗒啪嗒地掉落到地上。我也用盡了力氣，倒在了地上。
“快……快走……你們三個……都快離開這兒！！”我喘著氣，使不上勁地喊著，很小聲，很小聲，我根本沒有能再大聲喊叫的力氣了。
【胡永一……胡永一……你也快跑啊！你也……快跑啊……】腦海裏浮現出桐生的喊聲，依舊是斷斷續續的。是我的意識不清晰了，所以接收傳感信號不好嗎？我要死在這兒了，我想向桐生發出傳感告別，可卻無法發送出去，看來真的是意識遊離無法集中了……
再見了吳蔚！再見了糊糊！再見了桐生！
“媽的，跑得還真快呢！”景林的聲音傳入我耳朵裏。聽說人死了後，聽覺是最後消失的……我閉著眼，全身放鬆地等待著死亡，靜靜聽著周圍的聲音。太好了，從景林的話聽上去，糊糊它們安全逃離了。
逃吧，沒了我，你們還是能好好的活下去，繼續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吧。
“阿一，它們都不要你了呢！全逃了……”我聽到景林的聲音離我好近，緩緩睜開眼，看到他蹲在我的麵前，伸手過來撫摸我的臉，“阿一，忘了它們吧，我不會拋下你的，繼續和我在一起生活吧，不管其他人和事，就我們倆好嗎？”他又露出那陽光少年的可愛笑容，溫柔地問著我。
“呸……”我閉上眼，氣若遊絲地罵了他一句：“你……去……死……”
景林沒有生氣，手仍舊在我臉上撫摸著，“阿一，我們會永遠也在一起的。不管你願不願意……”
“殺……了……我……拜……托……”
“我怎麽舍殺你，你真會開玩笑……”景林說著說著，聲音又變得陰森可怖起來。他收回了摸著我臉的手，我睜開眼看了看，發現他已經站了起來，正對著我背後的方向。“哦？你又回來了？居然沒搬救兵過來？”景林輕佻不屑地笑歎一聲。
誰？！誰又回來了？！我想轉過身，但卻動彈不得。到底是誰又回來了？“快……走……別……別……管……我……”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表達著讓對方快跑，不要再為了救我而搭上性命了。
“哼哼，本王才不會不管你！”
我聽到了那個聲音，是糊糊。不是擁有操控能力的桐生或是令妃，而是糊糊？！
我睜開眼睛，夜視功能還在，我著急緊張地看著前方的裏奧，從它那暗黑發亮的眼睛裏看到了糊糊的身影。
昂首挺胸，胸口的白色鬃毛迎風招展，一臉的淡定安然。
它想幹什麽？！我的心緊張地抽搐著，這不是篤定自信的表情，而是……視死如歸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