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好在兵荒馬亂的畢業期摔傷了胳膊,傷筋動骨一百天,於是她心安理得地窩在家裏,多過了一個暑假。
天氣預報說今天高溫達37度,林好覺得有必要慰問下奔走在各個麵試場的好友陳薇。
把手機放自拍杆上舉著,開了視頻,空調、西瓜、冰淇淋……夏日標配曬了一遍,她故作好心道:“有福同享,給你解解饞。”
陳薇甩給她一個白眼,“小人!”
林好做了一個鬼臉,一臉受用的樣子。
陳薇也不是吃素的,毒舌道:“林好,說好聽點,你是養傷,說難聽點,你就是無業遊民!”
林好不吭聲,把自拍杆靠沙發上,伸手拿起西瓜,咬了一大口,吧唧吧唧嘴,才慢悠悠道:“麵包來日總會有,假期一去再難尋。”
“你太不要臉了……”
林好已經做好了一邊吃瓜,一邊聽她罵的準備,誰知她說完這句就停了,她還當她戰鬥力下降,正準備嘲笑一番,卻聽她一聲大嗓門——“林好,你有男人了?!”
林好嗆了一下,正想反駁,一抬頭就看見屏幕裏出現的顧淮安,愣了一下,她才扭頭看向門口。
顧淮安已經關上門,走到了沙發邊。他俯身,湊在林好耳邊,更清晰地出現在屏幕裏。
“嗯,我是林好的男人,顧淮安。”
2
顧淮安貼得近,“男人”兩個字又說得別有深意,直聽得林好耳朵癢,心肝兒顫。
屏幕裏的陳薇已經開始鬼叫,“哦……林好,長本事了,竟然學會金屋藏男了!這帥哥有點眼熟啊……”
“熟什麽熟,你看見帥哥有不熟的!”林好心虛地打斷她,“掛了掛了,改天說。”
陳薇趕緊阻攔:“別別,我還有正事……”
林好不著痕跡地把手機換了個角度,確定拍不到顧淮安了,才示意陳薇說話。
誰知陳薇清清嗓子,又急又快地說道:“這帥哥是你錢包裏那個小帥哥吧,林好,你人生巔峰啊!睡到未成年!你……”
“你個烏鴉嘴!他18了,18了!”
林好吼完,趕緊掛了視頻。
不得不說陳薇的眼睛真夠毒的,一眼就認出了顧淮安,如果知道她是要說這,打死她也不會給她機會的。
“林好,‘烏鴉嘴’不是這麽用的。”顧淮安說完,盯著林好,目光炯炯,唇角微勾。
林好也發現自己是口不擇言了,可最近她總被他壓了一頭,又想起胳膊也是因為他才摔得,她心裏忽然就起了火,蠻橫道:“你管我,我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顧淮安點點頭,“還差三個月我才過18歲生日,你還有機會坐實她‘烏鴉嘴’的名號。”
“我不需要,你別亂想。”
“沒亂想,隻想睡你。”
“我不想!”
“那你睡我。”
“顧淮安!”
“林好,你要一直躲著我麽?”
3
正式的,非正式的,顧淮安跟林好表白過三次。
第一次時,她18歲,他14歲。
林好怕傷到少年敏感的心,於是字斟句酌:“你現在還小,還沒有見過很多人,所以根本……可能不知道什麽是喜歡,才會跟我……表白。
“等你上了高中,上了大學,見過很多很漂亮的女生,就會知道我很普通的,丟在人堆裏都很難找到的那種。”
顧淮安凝視她,雙眸深沉,像是傾注了太久的時光,眉眼皆溫柔,隻是說出的話卻是:“我不以貌取人。”
林好差點沒吐出一口老血來。
隔天顧淮安帶來一個箱子,當著林好的麵打開,裏麵塞滿了粉色、天藍色的信紙和禮物盒。
他說:“我身邊不是隻有你,她們中漂亮的、可愛的、學習好的都有,可我喜歡的隻有你。告白是我送你的成人禮,你可以想幾年,等我18歲的時候告訴我你的答案。”
第二次時,她21歲,他17歲。
彼時顧淮安逃課來找她,說自己一模考砸了,說她是他喜歡的人,能給他力量和鼓勵。
於是她陪他吃飯,看電影,壓馬路。
他卻得寸進尺,“我想抱抱你。”
話音才落,不等林好回複,他就自作主張地將她拉進懷裏,又緊了緊胳膊,滿足地發出一聲歎息。
林好想推開他,卻聽他悶悶道:“下回我會考好的,對不對?”
顧淮安在她麵前,多是一往無前,強悍到總是讓她忘記她比他大這回事,難得有這樣示弱的時候,林好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於是她豪氣地回抱住他,拍一拍他後背,鼓勵道:“嗯,你一定可以的。”
“那你親我一下,讓我知道你是真的信我。”顧淮安又開始順杆爬。
林好再傻也覺出不對來了,以她對他的了解,顧淮安根本就不是輕易一蹶不振的人。
她推開他,懷疑地問道:“你說考砸了是考了多少?”
顧淮安不看她,低著頭,踢了踢路邊的草,好半天才說道:“沒考進年級前十。”
“那是考了多少?”林好咬牙切齒。
顧淮安眨眨眼,對她一笑,三分狡黠兩分討好,妥妥的俊美少年一枚。
趁林好愣神之際,他忽然飛快地在她臉上啄了一下,跳著跑開了,邊跑邊道:“年級第十一。”
“顧淮安!”
第三次就在一個月前,她22歲,他18歲。
林好比自己當年高考還要緊張,一大早就出門接顧淮安去考場,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項。
顧淮安卻問道:“林好,我快18歲生日了,你的答案想好了麽?”
林好拍他一巴掌,“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麽?趕緊進去。”
顧淮安不動,而後大發善心一般,折中道:“你可以先不給我答案,但是你得給我一個吻,幸運吻,否則我怕沒心考試了。”
“顧淮安,別鬧,快點進考場……”
林好說著去推他,使足了勁兒也沒能讓他挪動分毫,她才發覺他已經又高又壯,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小孩了。
周圍的考生都陸續進場了,倆人還在僵持。
林好低著頭,沒有動作。
顧淮安的目光,始終炙熱,始終勢在必得。
隻有緊握的雙手,泄露了他的膽怯,他怕自己妥協,怕退而求其次,然後林好就完全縮進她的殼裏去了。
等了好久,林好才猛地抬頭,踮起腳,揪住他的衣領,凶狠道:“你要是敢給我考砸了,我一定剁了你給我的初吻報仇!”
然後他看著她用赴死一般的悲壯表情,閉著眼,撅著嘴吻上他,自然沒看見他得逞的笑。
林好本想一吻就撤,卻被顧淮安攬住腰箍緊在懷裏,“放手”的話也全被他堵在了嘴裏。
最後顧淮安還跟小狗似的,將她額頭、左右臉頰都吻了個遍,才心情大好地奔向考場。
4
此時林好看著執拗的顧淮安,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怎樣回應他的感情。
她向來是很理智現實的人,在開始一件事情前,總會先想好後果和可能遭遇的麻煩,以此衡量它的可行性。
唯一一次例外,是當年莽撞地撿了顧淮安回家,可那時她一來年紀小,二來是因為有相似的經曆,才會那樣做。
而現在,無論她怎麽想,跟顧淮安都是不可能的。
倆人都不說話,空氣都有些沉默,隻有空調的聲音微微響著。
“你在怕什麽?”顧淮安終於出聲問道。
“顧淮安,現實不是小說,姐弟戀是不會有結果的。”林好蜷縮在沙發上,無力道。
“你怕流言蜚語?還是怕我會負你?”顧淮安目光銳利,直指問題的核心。
我都怕,林好避開他的視線,在心裏說道。
“你的錄取通知書快到了吧?你帶的補習學生到什麽時候?記得留幾天出來好好玩一玩。”林好換了話題。
“林好,”顧淮安的語氣裏帶了怒意,“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逃避問題,做事拖泥帶水,夠理智,心卻不夠狠,說不了狠話,做不了狠事,委婉含蓄地殘忍!”
“我的毛病不用你告訴我!”
林好沒料到顧淮安會說出這樣的話,她被戳了痛處,又驚又怒,拿起沙發上的抱枕就砸了過去。
顧淮安不躲不避,繼續說著傷人的話。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從前是我不願步步緊逼,所以總是任由你岔開話題。可是到現在,你還拿我當小孩兒,還想像從前一樣對我,忽視我的告白,忽視我的心意,然後慢慢疏遠我是麽!
“你想等我去外地上學後,我不聯係你,你就絕不聯係我。我聯係你,你就十條信息回一條,含蓄地拒絕我。
“等我的心慢慢涼透了,知難而退了,你既不必扮演傷人的角色,還能將責任推給我:看,我又試驗了一顆心,他根本愛我沒那麽深。”
“顧淮安,你!你給我滾,你滾!”
林好吼著,拿起什麽扔什麽,全部砸在顧淮安身上。
她向來是會掩飾自己情緒的人,從來沒有人逼得她如此,而與其說是被顧淮安拆穿心思的羞窘,不如說是被背叛的惱怒。
從前有人追她的時候,她當顧淮安是小孩,把自己的心思全部告訴了他,可他如今竟當成把柄一樣全部還給她!
這是最鋒利的匕首,直刺進她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