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霍盛到的時候,經紀人已經很識趣地以工作為由離開了。
薑妦開了門,一掃之前邋遢頹廢的樣子,妝容精致,衣著幹練地出現在霍盛眼前。
她笑著,自信明媚一如從前,眼底卻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霍盛還是一身西服,規矩嚴謹,淡漠莊重如神佛。可看向薑妦的眼神,三分心疼七分溫柔,寵溺得能將人融化了去,又實實在在是一個俗世男子了。
薑妦忽然有些怕和這雙眼睛對視,故意調笑道:“怎麽?幾天不見,霍設計師發現我更美了,為我著迷了嗎?”
誰知霍盛竟點點頭,大大方方承認:“嗯,被你迷住了。”
明明是浪**子一般輕佻的回答,他卻答得嚴肅認真,好似那古代的呆子書生,其實根本不解男女之情,不過順著妖女的蠱惑,遵從本心而答。笨得很,又真得很,帶著說不出的可愛正經。
可他到底不是書呆子,眼底的笑意,出賣了他。他比誰都清楚這回答是什麽意思,卻和你棋逢對手,見招拆招,反叫你摸不清看不透他到底是什麽心思,生生落了下乘。
“麵上端莊正經,內裏卻是個撩撥人心的個中高手,這男人根本就是個天生妖孽!”
薑妦在心裏腹誹,麵上卻不露痕跡,隻似笑非笑地看著霍盛,好叫他知道她不是容易哄騙的小姑娘。
霍盛罕見地笑了笑,輕聲問:“吃飯了嗎?我帶了些吃的。”
薑妦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著兩個保溫飯盒,很居家的款式,不像是在酒店餐廳打包的。
“我自己做的。”霍盛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你過來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他說著,熟稔地推開門,往裏走。
“我準你進來了嗎?”薑妦嗔怪一句,跟上去,“真的是你做的?霍設計師還是居家型男人啊,畫得了設計稿,做得了飯菜。”
“那邊是廚房嗎?”霍盛反問,見薑妦點頭,邊走邊說,“我做的。你這兩天有好好吃東西嗎?”
或許是太久沒有被人這樣溫柔以待,又或許眼下本就是她脆弱的時候,霍盛一而再的關心語氣,叫薑妦有些鼻頭發酸。可她向來不會在人前示弱,很快調整了情緒,笑道:“霍設計師這麽關心我,莫不是喜歡我?”
霍盛似沒注意到她的異樣,拿盤子把食盒裏的飯菜盛出來,才應了一句:“嗯,喜歡你。”
還是那般輕描淡寫的語氣,半真半假,薑妦卻心裏一動。
他本該在工作台上對著珠寶精雕細琢,此時卻一身西服,俯身在廚台前為她準備飯菜。這樣一種致命的反轉魅力,叫她無力抵抗。
可她也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其中,她見多了那些深情套路。
“你在同情我嗎?還是出於愧疚?”薑妦突然問,“畢竟我眼下的遭遇,起因在你。”
“我以為你會說心疼。”霍盛放下食盒,轉身看她,“我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也不會輕易對誰心懷愧疚,如果有,也隻會對你。在我麵前,你不必是女王妦,不必這麽強勢警惕。你可以脆弱,可以無助,可以難過,可以流淚,都沒關係。”
8
非科班出身,又沒資曆沒背景,在娛樂圈這個巨大的名利場,薑妦究竟走得有多艱難,隻有她自己知道。必須強勢,必須不好惹,必須張牙舞爪,唯有如此,她才能保全自己。
連她自己都記不得上一次軟弱哭泣是什麽時候了,甚至現在被陳澄反咬,她也不過是覺得糟心罷了。霍盛的話,卻一下擊中了她內心最脆弱的地方,讓她忍不住想哭。
可她到底是忍住了,對著霍盛慘淡一笑。
“霍設計師真的覺得我隻憑演技,就能走到今天嗎?比起演技好,更重要的是我對自己夠狠。永遠把自己放在孤立無援的境地,永遠不對任何人心生依賴,在每一次困境裏,除了破釜沉舟的決心外,什麽都可以丟棄,所以才有今天的我。你卻跟這樣的我說讓我軟弱?我不會,也學不來。”
“不需要學,它是本能,而你隻是把它藏起來了。”霍盛定定看著她。
“不要說得很了解我的樣子,”薑妦聲音冰冷,“霍設計師如果沒事,就請離開吧,還是謝謝你的飯菜,不過我怕是沒有口福。”
她說完,轉身往門口走,卻不防被霍盛抓著胳膊。她想叫他鬆開,他卻縛住她雙手,把她按在牆上,兜頭親了下來。
霍盛的吻,明明帶著憐惜,卻又強勢得不容薑妦拒絕。他不顧薑妦的捶打,耐心又霸道地攻城略地,直吻得薑妦感覺快要窒息了,才鬆開她。
終於獲得自由,薑妦大口大口喘氣,又羞又惱。抬眼看霍盛,他卻端得神色清明,好像方才恨不得把人吃了的那人根本不是他。
薑妦忍不住嘲諷,“我還以為霍設計師當真像外表一樣清冷禁欲,無欲無求到可以立地成佛了,卻原來是假正經,暗藏色心。”
“我在你麵前,從來成不了佛。”霍盛說,“你的每個眼神,每個表情,每句話,都在示弱,都在挽留,口是心非地叫人心疼。我已經再三克製了。”
“誰示弱!誰口是心非!”薑妦才不會承認,“自己耍流氓,還要怪在我頭上嗎?!”
“要不然說出去,讓別人評評理?”霍盛一臉認真,“人人都知道我潔身自好,這麽多年連緋聞都沒有傳過,倒是薑小姐一直對我表現得很有興趣。”
“霍盛,你個偽君子!”
“嗯,我是。過來吃飯。”
9
薑妦在這一刻對斯文無賴有了新的認識。
實在討不到便宜,她幹脆把他做的菜全吃了,末了,頤指氣使道:“霍大設計師手藝不錯,不知道這一頓多少錢,我給你。”
“以身抵債吧。”霍盛說。
薑妦嗆了一下,震驚地看向霍盛。這人是被拆穿了,幹脆破罐子破摔?還是天性無賴?
“你可以這麽直勾勾地看我,但不準這樣看別的男人。”霍盛用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直直看著薑妦。
那天陳澄的問題,他後來想明白了——他的確喜歡薑妦,男人對女人,同類對同類的喜歡,所以才會有那一係列難以解釋的怪異行為,才會行動快過腦子地上手打人。而既然確定了對她的心思,他沒道理還藏著掖著,自然是要說出來,免得薑妦又被別的什麽人騙了去。
這麽俗氣的話,配上這樣意味深長的眼神,薑妦居然有被撩到的感覺,腦海裏也一瞬間閃過經紀人說“打人的男人喜歡那個女人”的話,不爭氣地心跳加快。
“你打算怎麽做?”霍盛忽然正色問道。
知道他是說陳澄的事,薑妦也嚴肅起來,“霍設計師有什麽指教?”
“你是真的要問我嗎?”霍盛反問,“你心裏一定有了打算,想好了要怎麽做。我隻是來告訴你,無論你做什麽,怎麽做,我都在你身後,你隨時可以依靠。”
不得不說,霍盛很了解薑妦。對薑妦來說,她習慣了靠自己,別人與其幫她拿主意,不如尊重支持她的決定。
聽了他的話,薑妦發自內心地笑了。
“我不是第一次麵對這樣的情況,你放心,其實這次也沒多嚴重。捆綁宣傳是很常用的手段,一般各取所需,然後好聚好散,我隻是恰巧遇到了個不省心的。他以為爆出這個事實就能轉移矛盾,洗白自己?
“如果我不出聲,慢慢等這一場風波過去,他或許真有機會,可最終能得到好名聲的是我,畢竟他消費我大於我消費他,我又得饒人處且饒人。可如果我站出來跟他撕到底,那他就是自掘墳墓——靠女人上位,賣人設,又背信棄義……他會徹底身敗名裂,而我窮追猛打,未免姿態難看。你猜我會怎麽選?”
“開撕。”霍盛肯定地說。
“不覺得我太狠,太不留餘地了嗎?”
“對人渣手下留情,是對善良的一種侮辱。”
倆人說著,自始至終都盯著對方的眼睛,從彼此瞳孔中看見自己的小小影像。
片刻,薑妦一笑,輕聲說:“知我者,霍先生也。”
霍盛回:“薑小姐,也深得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