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周名深一進教學樓,就看見被人圍著拍照、哭得稀裏嘩啦的顧明月。
剛才他正準備走,卻撞上一群學生往教學樓跑,聽見他們興奮地說什麽“超模”“明星”。他知道顧明月是模特,隻是她一直活躍在國際T台,在國內知名度並不算高。要不然,她也不會每天來學校找他。
可到底還是被認出來了麽?
周名深本來不想管的,腳卻不聽話地往這邊走。
“周名深。”顧明月抽泣著叫一聲,滿眼是淚地看著他。
周名深認命地脫下外套,裹著她往外走。等到了停車場,上了車,他掏出手機準備給顧唯安打電話。
顧明月卻按住他手,輕聲問:“你還在怨我麽?”
周名深一頓,看著她沒說話。
時隔六年再見,她一如從前天真驕傲,對他勢在必得。可天知道他是怎麽克製著才表現得不動聲色,所謂遺忘不過是自欺欺人。
可他到底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輕易就被她左右的少年。他收起心思,也收起所有與她有關的情緒,他不會再給她傷害自己的權利。
那天最後,顧明月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因為周名深說:“你知道麽,起初我拚命想你回來,隻要你肯,我可以當你從來沒說過分手的話,或者要我不顧一切去求你我都願意。可是你沒有,一年沒有,兩年沒有……現在我好不容易忘了你了,我的傷口終於愈合了,你又要回來揭開它麽?顧明月,你不能對我這麽殘忍。”
他說這話時,一臉平靜,平靜得叫顧明月心疼。
如果沒有聽他唱那首《天後》,她或許還會厚著臉皮求他跟她複合,可她聽了。她才知道她的驕傲少年,一直愛得卑微和小心翼翼。她在他心裏是那樣惡劣,他對她是怨的恨的。
可這怪誰呢?還不是怪她自己。
8
心神不寧的顧明月在T台上摔了。
因為是直播,這一場走秀事故立刻上了熱搜。
周名深看見新聞的時候,心揪了一下。
他知道顧明月是很怕疼的人。倆人第一次時,明明是她先勾的他,可她事後卻幾天都不理他,說他讓她那麽疼。如今踩著十幾厘米的高跟鞋摔了,那疼可想而知。
新聞沒有後續報道,周名深無從知道顧明月傷得如何。他打電話給顧唯安,顧唯安隻說:“阿深,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姑姑,受傷是一方麵,關鍵是她那麽愛美、好麵子。這是她回國的第一場秀,這一摔,她肯定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現在誰都不見,我也不清楚。”
掛了電話,周名深無力地靠在沙發上。
他怎麽會不知道顧明月愛美、好麵子。從前她臉上長一顆痘痘,都兩三天不肯見他,說要永遠在他心裏都是美的,不能給他看醜樣子,矯情得很。
這麽看,其實顧明月是真的不好,一點兒也不好。可他怎麽就喜歡她,喜歡得無可救藥,無能為力呢?
徐冉找來時,周名深正好剛下課。
“你知道顧明月當年為什麽離開你麽?”徐冉開門見山地問。
周名深苦笑,“她一直都把愛情當遊戲,能陪我三年,已經是極限了吧。”
“她要真那麽瀟灑,我們現在還在國際T台上大殺四方呢!”徐冉嫌棄地說,“我當年在國外遇到顧明月時,她根本就是個苦逼的失戀女,整個人頹廢得不能看。”
“不可能。”周名深不信,“她不是會因為分手難過的人,她沒有心的。”
“怎麽不可能?你當她多有出息!”徐冉哼一聲。
當年第一次見到顧明月,要不是覺得她會是自己東山再起的資本,徐冉才沒有耐心搭理這種失戀的瘋子。她聽她說周名深的好,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又陪她瘋了好一陣兒,她才終於振作起來,被她拐著開始了模特生涯。
“那你說她為什麽離開我?”周名深問。
“你當年因為顧明月,拒了教授出國留學的提議吧?後來那個教授找過顧明月。”
“她不是這樣就會放手的人。”
“這隻是一方麵,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發現自己愛上你了,害怕地逃了。”
徐冉說,見周名深一臉驚訝,她笑了笑,“你知道麽,有的人是因為一無所有,自卑地不敢接受愛,可有的人恰恰相反。顧明月一出生就受盡寵愛,擁有一切,所以她對任何人都不用心,完全就是個被寵壞的孩子。連一開始跟你在一起,她都是抱著遊戲的態度,覺得你這樣純情又好看的少年,最適合談戀愛。
“她說第一次見你,就感覺到了你對她的喜歡,她太熟悉男生對自己有興趣的種種表現了。可她沒料到自己會陷進去。當她發現她對你沒有厭倦,還越來越依賴,臨近畢業時甚至跟別人一樣開始患得患失時,她慌了。她覺得她是瀟灑自由的,不允許自己一顆心就這麽被你給拴住了。
“她那時候哭得不成樣子,還倔著說寧可死,也不要回來跟你說她喜歡你。可挺了這麽些年,一看見你的新聞,還不是立刻就屁顛屁顛地跑回來了。我就沒見過她這麽沒出息的。”
10
周名深到醫院的時候,顧明月正鬧著不肯吃藥。
看見他進來,顧明月第一反應就是躲。可她頭上有傷,腿上有傷,一動就疼得直叫喚。
周名深皺眉,“亂動什麽?”
“你管我!”顧明月語氣很衝,“你來做什麽?看我笑話麽?”
“顧明月,你是這麽想的?”周名深歎一口氣。
“難道不是?你那麽討厭我,我出醜你不是很高興?”
“我沒有。”
“那你來做什麽?你當我是故意的,用苦肉計把你騙回來?”顧明月瞪著他,“我才不屑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方法,徐冉跟你說什麽,都是她自己的意思,跟我沒關係。你既然已經不喜歡我了,我也不要喜歡你了,從今天起我們就……”
“你再說一句!”周名深發狠地打斷她。
眼見她還真敢張嘴,他幹脆低頭吻住她,報複似的在她唇上咬了兩下,“你再敢說一句傷人的話試試?”
顧明月噘著嘴不說話了,她總覺得這回回來,處處被他壓了一頭。
經徐冉點撥,周名深已經輕易能看穿顧明月了。她果然沒出息得很,被他一吼就立刻弱了兩分,看來從前都是他太慣著她了。
想著,周名深有種報複的快感,故意拿話刺她,“你是拉不下麵子吧?怕我笑話你摔跤,也怕我看你受傷的醜樣子。”
“誰醜!你說誰醜!周名深,你再說一遍!”顧明月立刻炸了。
周名深淡淡看她一眼,“聽你這嗓門,看來是真沒事,那我先走了。”
他說著起身,顧明月又不幹了,“我準你走了麽?我還疼著呢,頭疼腿疼,又被你氣得心疼胃疼。”
“是誰說不會用苦肉計的?”周名深挑眉。
“周名深!”顧明月委屈地叫一聲,巴巴地看著他。
周名深不為所動。
半晌,周名深還是敗下陣來,伸手撫上顧明月的臉,“你還敢麽?還敢說分手,還敢對我棄若敝屣麽?”
“敢。”顧明月口是心非得很。
“你!”周名深氣得咬牙,“那你就試試,你再敢,我就讓你做棄婦。”
顧明月一愣,“你什麽意思?”
“你以為我聽徐冉一番話,就會原諒你?顧明月,除非你嫁給我,這輩子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否則我永遠不原諒你。”周名深盯著顧明月的眼睛。
顧明月反應過來,一瞬紅了眼,嘴上卻道:“哪有人求婚說得跟結仇似的,一點兒也不浪漫。”
“那你同不同意?”
“我為什麽不同意?我這麽多年又見過好多男人,比你好看的沒你癡情,比你癡情的沒你好看,我當然還是選你了。”
“顧明月!”
小劇場1
“小妖精”是周名深情濃時對顧明月的稱呼。
當年倆人在一起後,周名深十八歲生日時,顧明月說要給他慶祝。他們去顧家別墅度假,到了晚上,顧明月還賴在他房間不肯走。
一個有心勾引,一個熱血方剛,倆人自然而然就抱在了一起。
“顧明月,你教我。”少年聲如蚊呐,漲紅了臉,也不知是忍的還是羞的。
顧明月難得也紅了臉,“你不會我就會了麽?”
“你不是……”周名深驚訝地看著她。她談過的男朋友比他說過話的女生都多,他以為她早就……
“小老師,沒想到你這麽開放。”顧明月倒打一耙,“戀愛可以隨便談,床是能隨便上的麽?”
周名深雙眸閃過驚喜,更加熱烈地吻住她。
倆人摸索半天,周名深不知挨了顧明月多少掐才貢獻出彼此的第一次。他替她擦淚,伏在她身上,低聲在她耳邊叫她“小妖精”。那是他一生中第一次體會到極致之樂的時刻。
小劇場2
顧明月傷沒好,就急吼吼辦了出院,住進周名深家裏。
隔天,曬出一張跟周名深同框的居家親密照,配文:摔出來一個老公@周名深。
周名深轉發,並回複:以後不準再用苦肉計,會疼,會心疼。
於是走秀事故的真相就這麽被倆人的狗糧給淹沒了。
“周名深,沒想到你這麽變態。”顧明月躺在臥室**,看著天花板上的投影說。那上麵是那個夏天她窩在沙發上睡著的照片,“你那時候就偷拍我,還說你不喜歡我,你才口是心非。”
周名深看了眼天花板,在旁邊躺下來。他後來總是慶幸那天顧唯安是拿他手機拍的這些照片,好叫他在她離開之後,可以看著這些照片假裝她還在,就睡在他旁邊。
“顧明月,你一開始跟我在一起,我就總覺得你會離開,所以我從來沒對你說過喜歡。”
“為什麽?這有什麽關係?”
周名深靠過來,把頭埋在顧明月的肩窩。
“我愛你愛到覺得無能無力,可你自由如風,我怕我留不住你。所以我就想,除非你嫁我,冠我之姓,否則我永遠不開口跟你說喜歡說愛。你屬於我,我的愛才屬於你,否則愛你隻是我一個人的事。這是我最後的驕傲。”
顧明月想哭,側身緊緊摟住他,“周名深,我比你想象的更愛你。”
“我想要的是你一直愛我。”
“我一直愛你。”